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轅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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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月西又帶來很多的名牌紅棗,一袋袋的扔在了桌上。朱庭看著那些價值不菲的零食,心裏五味雜陳,最後說:“你不用對我好。你說的沒錯,我是活該。那個孩子真的不應該出現在世上。不過該死的其實是我。”

月西不屑地說:“我無聊行了吧。醫生說了,你一定要多吃這些滋陰補血的東西,才不會影響以後的生育。省得以後又怪我害了你。”她喝完那杯水,聽到朱庭淒涼地自嘲道:“我以後還能有正常的家庭嗎。”

她不知作何回答,最後低沈嗓音說:“我馬上要出國了,去維也納,我要去那兒上大學,已經拿到錄取通知書了,是一所很好的音樂學院。”她看著灰蒙蒙的窗外,“大概兩三年是不會回來了。”

朱庭也楞楞的,她傻笑道:“也好。可以過真正想要的生活比有錢的生活還要好得多。”

何月西問:“你把你的積蓄都捐給陽光工程的貧困生了。以後打算怎麽辦?”

“我可以打工的,打很多很多工。可能也會去考一所成人大學吧。”她低頭笑道:“我爸給我留的錢我一分錢都沒用。一開始我以為我會自己掙到學費的,但是那個暑假,我打了很多工,結果還遠不夠給他買一副棺材和墓地。加上他的存折才勉強夠了。然後大學上不了,不過竟然在大學旁邊的奶茶店找到了第一份工作。”

朱庭笑道:“你不用擔心我。我在什麽地方都打過工的。倒是你自己,以後去國外,還是要小心。你長得那麽漂亮,家境又好。”她沒有往下說。兩人都彼此會意,那是她們共同的聯系和彼此的依靠點。

月西拎起包,沒有和她做最後的道別,“你才要小心,別又上當了。以後你不準再見他,不管他多可憐,你都不準再理他。這是你欠我的,你必須按我說的做。”

她不再轉身,徑直下樓,開車飛快地往一個地方沖去。路的兩邊又掛上了紅燈籠,今年掛燈籠的時間提前了,大家迫不及待地等待新年的到來。大紅色成為今冬最流行的顏色。仿佛所有女人喜歡上這樣熱情如火的色調。連孩子都穿著紅色羽絨服,四處奔跑,活潑如火焰的竄動。

那是她第一次踏進精神病院,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樣。安安靜靜的,花園也修建的很幹凈清爽,好像不會有什麽不正常的人又跳又叫。

她在護士的引路下走進一個房間。何月西把門關上,央求了護士給他們獨處的時間。林藤穿著醜陋的病服,頭發蓬亂,光腳坐在角落的地上,腳底全是灰。他抱著一個巨大的灰色枕頭,嘴角還有很多口水痕跡。他把那個枕頭摟得很緊很緊,像是保護自己的屏障。

月西蹲在他面前,把他嚇了一跳。她冷冷問道:“我哥和許清渠的事,是不是你造謠的?姜幽然和許清渠的事也是你傳的吧,為了擺脫你外遇的熱度?那個女人是不是也是你殺的?”

林藤只驚嚇地哆嗦了一下,就又恢覆了癡呆的表情,當然沒有回答她。又有口水從嘴裏流出來。他的手指甲完全沒有了,一塊塊青灰色的幹癟硬肉暴露在外面。

月西長嘆一聲,“我要出國了,以後不會來見你了。你要是有福氣,就自己好起來吧。”她從袋子裏拿出兩盒巧克力,纏著金色的絲帶,一看就是昂貴的零食。何月西從來不明白,為什麽林藤會對這種包裝的巧克力情有獨鐘。她放在他面前,轉身離去。剛走了兩步,就聽見後面傳來哧哧的笑聲,

林藤抱起巧克力盒子,像個孩子一樣傻笑起來,“嘿嘿,金色帶子的巧克力,只有月西會送我吃···金色帶子···月西送我巧克力,我請她吃關東煮。”他咬著手指頭笑起來,像是抱住了最幸福的東西。

何月西把眼眶中的眼淚全部都壓回去。你是最高貴的何家小姐,只有笑的權利,不能再任何人面前哭。她擡頭挺胸,走出這間充滿哀怨氣息的病房。在轉角處,幾滴水珠滴在了磚地上,啪嗒兩聲,瞬間凝固了灰塵,成了汙濁的一團,破碎在腳步下。

清渠在第二天上午十點多才醒來,他覺得舒服了很多,吃了藥以後頭也不暈了。因為在家裏,又從來沒有過正經客人拜訪,全是相熟的至交好友。他就只穿了睡衣睡褲,不知道言蹊有多久沒回來了。因為整個房子都沒有他歸來的痕跡。他看到外面已是琉璃世界,就打算中午隨便煮一碗面吃了。剛燒開水,就聽見門鈴的聲音。他很開心,連忙關火跑出去把門打開。“你回來啦。”

清渠推開門,迎面而來的除了言蹊外,還有鮮艷奪目的紅妝。趙曦永遠都喜歡紅色等暖亮的色調,她今天穿得像彩霞一樣,流金幻彩,朱紅,艷粉,燦金,橘紅等靚麗的色調堆砌揉和成一條長裙子,宛如清渠剛來新城時見到的那一抹華艷的晚霞。

趙曦笑得花枝亂顫,她嗤然道:“你弟真的大學快畢業了嗎?”她的意思是指清渠身上那套龍貓的睡衣,因為言蹊喜歡日漫,所以常常也會給清渠買一些相關的東西。

言蹊尷尬地笑了笑,請她進去。在經過清渠的時候用壓低到非常輕的聲音說道:“還不去換了,你這像什麽樣子。”

清渠的心像被狠狠地壓了一下,他忙跑回房間,拿出外套和褲子把衣服都給換了。在穿外套的時候,他又聽見趙曦清亮柔媚的聲音透過門板傳進來。“哎喲,你們家沒有傭人的呀。那泡茶還要自己泡?”

清渠慌亂地走出去,尷尬地說:“我來泡吧。真是不好意思。”他單純認為客人來了沒有泡茶是很失禮的事,卻沒有想到趙曦的點根本不在這上頭。趙曦咬唇笑道:“算了,小弟弟,我也不是什麽生人,不用忙了。”

言蹊說:“我們兩個人住,這房子又不大,就沒請傭人。不過新房子已經買好了,現在還在裝修,等過年前一定能搬進去的。”清渠拿茶葉的手停在那兒,言蹊買房子的事竟然沒有和他說就做了。

趙曦說:“那到時候可要請我喝喬遷酒呀。”清渠剛把茶葉放進杯子裏,言蹊就吩咐:“別弄了,趙小姐請我們一起去她家的酒莊玩。”

清渠並不想去,他道歉說:“對不起,多謝您的好意,可是我得在家裏寫畢業設計。”言蹊的臉頰頓時僵硬“你就差這一天?人家熱情邀請我們去,你這是什麽態度?要是這麽忙,還去打什麽工,難道我沒錢給你的嗎?”

趙曦笑道:“哎呀沒事的,你別兇嘛。清渠弟弟想要學習是好事。”她擺出慈愛的姐姐模樣,湊上前去,摸了摸清渠的頭發,“不過呢,要勞逸結合。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姐姐家的酒莊是剛買的,種滿了葡萄和玫瑰花,還能騎馬呢。就和我們去玩玩嘛。而且,”她眨了眨眼睛,“月照不也是你的老師嗎?有他在,你還怕拿不了高分。”她這句話讓清渠沒來由的厭煩,但是又無法明說出來。言蹊則冷冷地說:“去換套衣服,我們等你十分鐘。把那條和田玉手表也戴上,省得又記不清時間。”清渠氣息變得急促起來,他楞在那兒,很快地回過神向房間走去。他很想發一次脾氣,以前和言蹊獨處的時候,他也會偶爾鬧一鬧性子,但是現在他好像已經不能那麽做了。

趙曦又坐回言蹊的身邊,她戳了戳他的臉,朱紅色的指甲一晃一晃的:“太嚴格了,你這個哥哥好兇。”言蹊笑道:“不嚴格怎麽讓他成才呢。”

車子開了許久,清渠突然透過窗子在遠處看見一團粉色的霞光般的東西。他仔細看去,才發現是幾株桃花零零散散地開在一條幽靜的小路上。那是世外桃源。他的直覺告訴他。可是當他下意識地想向言蹊確認。卻看見言蹊和趙曦在前面的椅子上早就黏在了一起,趙曦毫不掩飾自己的歡快,她把自己的發梢用指尖撥弄,然後挑逗言蹊的臉頰。車廂的空氣中充滿了不知是香水的氣味還是她身上的脂粉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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