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寒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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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件事帶來的第二個附屬沖擊是所有人都開始為何月照的事憂心不已。新城四門的寧家已經沒落,沈惜筠極少出現在人前,事實上也沒有多少人願意在搭理她,都嫌棄寧家家破人亡的晦氣,她倒也不在意,變賣公司獲得的錢足夠她把孩子養大成人。每天除了守著空房子,就是帶孩子四處逛逛,偶爾也會去看看寧絮。

而僅剩的*了所有人眼中的唐僧肉。其餘的豪門都開始搜羅旁支親戚裏的適齡女孩子,他們絕不會輕易放過月照。月照大部分都一一拒絕了,偶爾受不住壓力去見了兩三個,也都是無功而返。他有幾次約清渠出來,一通好笑地抱怨。但時間久了,他也不敢再給清渠惹來額外的麻煩。除了學校裏的學生對清渠的冷目相待,就連外界的那些夫人又開始說三道四。何夫人也笑道:“你們看看,七月份的時候都正大光明地跑家裏來了。我就納了悶了,這些人就不能好好地待在自己的雞窩裏嗎?成天想著飛上枝頭。沒看見有一只已經從枝頭上摔下來腦袋摔傻了嗎。我們家是倒什麽黴了。”

她雖然明裏侮辱林藤,但月照如何不懂她只是借機奚落二房而已。他並不介意別人對他指指點點,他最擔心的是清渠或許會因他又被推上風口浪尖。

而幽然一家在開學之前就已經飛往了美國,那一天的情況如何他無法得知。但是他知道,她一定希望能安靜地離開。幽然到了以後給他發了一封郵件。“已到,一切都好。”

他們還是朋友吧。也不知道清渠有沒有收到她同樣的信。他偶爾會去咖啡館坐一坐,看見清渠在一旁的角落裏彈奏鋼琴。不亮的燈光聚集在琴鍵上,根本就看不清他的臉,這是對他最好的保護。他每次去都會遇上言蹊,不過他沒有上前去打招呼。言蹊會在他註意時走過來,給他遞一杯剛買的奶茶或是冰可可。

他問過張醫生,在中藥和補品的雙重調理下,他的身體已經開始慢慢恢覆了。除了日覆一日要應對的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和形形*的女人,生活逐漸開始恢覆平靜。但風平浪靜下暗藏的的是另一場風暴。

秋季來的時候,金色銀杏葉落了滿院子都是。一盆一盆的名貴菊花又擺滿了院子和屋子。他有一次看到瓶子裏插了幾束純白色菊花。仿佛之前也擺過,他現在才註意,花瓣多束,色澤純白如雪,毫無瑕疵,形態優美。他喊過正在擺花的花匠,問:“這是什麽品種?”

花匠回答:“輕見千鳥。”

何月照點頭後說:“確實是個好名字。你送幾枝去我書房和臥室,放門口就行。”他徒步上樓,言蹊正和何成峰商議事情。

他始終希望能做一名真正的大學老師,不想接手家族企業。幾次三番地表明心意但都遭到了父親的拒絕和斥罵。

他在外頭就聽見了父親拍桌的聲音。這是何成峰的習慣,每當勃然大怒時就會拍桌子。他深呼吸了一下,還是敲門進去。言蹊坐在屋子裏,他見月照來,淺笑道:“馬上就要辦秋宴了,原本是沒有這個習慣的。但是今年因為疫癥,迎春宴會耽誤了,所以特地補上。大家也好熱鬧一下,去去晦氣。”

月照向何成峰匯報采購和支出。因為特效藥的成本很高,且原料提取很難,所以現在藥物處於千金難求的狀態,不少人還在等用。何成峰取過資料後,就喝令他下去。月照路過言蹊時,無意地看了他一眼,言蹊笑道:“秋宴,我會帶小渠一起來。可能需要你替我照看他一下。”他不明白言蹊說這件事的態度是什麽。但言蹊立刻就走到何成峰身邊,沒有再理會他。

月照關門離去後。何成峰這才籲出一口氣,愁眉不展地說:“現在該怎麽辦,錢錢錢,就知道要錢,連朔月區那幫人還沒解決呢,成天在醫院裏鬼哭狼嚎弄得人頭疼。他們還有心情要錢來修馬路種花。”

言蹊也有些犯難,他遲疑不決,最後說:“你和葉家商量過了嗎?葉明玉怎麽說。”

“那一家現在把兒媳婦當成菩薩供起來,哪有心思管別的。葉明玉說該給的就要給,不然撕破臉對大家都沒好下場。”他嘆氣:“上次天虞區房子失火坍塌,幾乎整棟樓都燒爛了。要不是他們替我們壓下去,又擺平了媒體,恐怕現在罵街的人都堆到大門口去了。說不準連我也要去坐牢。”

言蹊瞪他一眼,“哪有什麽辦法,樓盤是你家的,房子是葉家造的。當時怎麽沒想過這些事,現在倒好,財產損失,醫藥費,精神損失一大堆,毀了一棟樓不說,還要賠這麽多。連其他無關的樓棟都要人手配備一套滅火器。”

何成峰用手撐住頭,心煩意亂地罵道:“這幫人還有心情辦什麽秋季宴會,真是嫌日子過得太自在。”

言蹊拿起文件隨意翻了兩下,皺眉說:“該賠的就賠,其他沒有完善的事也趕緊派人做好。不論何時,最重要的都是把人心穩定下來。有效藥的事只能先拖住再想辦法。那些路邊的花花草草就別用什麽荷蘭郁金香裝氣派了。拿些夾竹桃和木槿應付一下也過得去,反正他們不識貨。真把自己當文藝人了。”

言蹊合上文件,以不容商量的口吻吩咐:“輿論我會處理的。你讓媒體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別成天把心思放在明星懷孕出軌私生活上,連感個冒也要全城通報。要是有人在這種緊要關頭在出亂子,還整一些花邊新聞,不用再和他客氣。這幾天事情比較多,該做的事一件都不能省。秋季宴會,你也不能缺席。”

他向外面走去,丟下一句:“頭條新聞全部用社會福利,利民措施,感人好事占滿。那些見不得人的事該不該壓下來,要不要壓下來,你應該有數了。還有,那幾天綁我弟弟的人的名單,我要一個不落地拿到手。”

何成峰背上已經滲出了一層薄薄的汗,空調溫度打得相當低,他不禁打了個冷顫。當初對他的聰慧是極為欣賞的。原本不過是個普通簽約的業餘作家,因為月照常常讀他的書,引起了何成峰的註意。那些字裏行間的現實暗箱和規律秩序真實到可怕,連一些真偽套路和招數也令他嘆服。他立刻對這個人產生了極為濃厚的興趣。現在何成峰也開始恍惚了,一開始只是讓他做一些小事,他的情商智商都表達得堪稱完美。後來何成峰決心用人不疑,放手一搏。言蹊確實給他非常好的回報。他以為可以用錢拴住這個給他鐵著畫灰的謀士,事實證明確實可以用足夠的錢穩住他,他好像什麽也不在乎,只需要一大筆錢,但具體數目他也不知道。

不管前程如何,何成峰認為自己都無法離開言蹊的襄助。他習慣了有一個性格剛毅決斷,又聰明懂進退的人輔佐。平心而論,拋開血脈關系,言蹊的性格和為人處世比月照更討他喜歡。

何成峰離開位置,在這個光線強到刺目的封閉環境徘徊。言蹊的聲音仿佛還回蕩不止。那一叢潔白的菊花素冷地在墻邊的瓷瓶中悶不做聲地抵抗人為的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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