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雙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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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蹊靠在椅子上,他似是早有準備,從容不迫地問:“不用找酒吧了吧。”他拿出煙盒,掐了一根,點火吞雲吐霧。

盼兮從來不是拐彎抹角的人,她質問道:“你在何家做事,應該很清楚關於林守忠的事吧?”

言蹊說:“你說錯了,我沒在何家做事。我不是他們的任何員工,不在他們的職員表裏。至於林守忠,你是說四年前自殺那個還是哪一個?我都已經忘了。”

盼兮有些著急,“你不記得了?張家的副董事,當年因為和你一起去賭場輸得傾家蕩產的林守忠。”

言蹊依然平和地笑道:“你可別亂說哦,我可沒帶他去賭場。和他賭錢的也不是我。”

盼兮冷笑道:“可是為什麽他女兒死活要纏著你,連他死了的賬都要算在你頭上。那次在影視城,你和清渠的傷就是她弄的。當年你和林守忠關系也不差吧,你····”

言蹊猛然打斷,他突然變得陰冷深邃的眼神陌生地讓盼兮顫抖了一下。“你居然去查了這麽多,連我們被誰打傷的事都能扒出來。看來你是拿到了一些東西,一定要弄個明白。”

盼兮一瞬間起了冷汗,她太低估言蹊了,知道他聰明,卻沒有想過他能聰明到隨時隨刻都能看穿所有的事。言蹊也不理會她,面向初陽:“你知道其中的利害,你和她解釋清楚。”他隨和的笑容讓盼兮覺得自己身上仿佛爬滿了虱子。盼兮並沒有查到太多的東西。只不過是打聽到當時言蹊和林守忠關系很好,至於是否是言蹊帶他跳進賭場的騙局,她也只是試探而已。畢竟林守忠嗜賭的事,豪門貴族和三教九流都知道。可是她唯一能探聽到的關於林萱死前發生過的大事,只有她曾發狂地用酒瓶接連打傷言蹊清渠而已。

初陽這才開口,他皺眉道:“盼兮,那個警察來路不明,誰知道他是不是為了錢才說的那些話。總也不至於別人說什麽我們就信什麽吧。”

墻上的金魚水藻壁畫如同活過來一般,開始四處游動。光彩奪目的寵物一向是所有富人的心頭好,一層層鱗片閃耀出溫暖的橘色光芒,但生命總是那樣的脆弱,不懂如何控制,貪婪地吃下所有的魚食,面臨即將撐死的後果也渾然不知。盼兮覺得頭疼不已。初陽讓盼兮靠在他肩膀上,他皺眉安慰:“言蹊是我們的好朋友,難道我們不相信他嗎?你還記不記得,前年我們去峽谷春游的時候,你不小心滑進急流裏去了。言蹊也二話不說,就和我一起跳下去救你了。自己被水沖到一塊石頭上,胳膊都被撞得血肉模糊。還是咬牙把你拉到岸上去。”

盼兮閉上眼睛,神情極為恍惚。言蹊問:“什麽警察?”

初陽回答:“兩天前有兩個警察過來。說了一堆亂七八糟的話。說是你和何成峰一起弄垮了張家,還把林守忠搞得家破人亡。還說什麽幾家和中樞勾結坑了很多錢,一手遮天,謀財害命。你說他是不是神經病,新城這麽繁華,雖然說不是每個人都富裕,但是平均生活條件已經很優越了。醫療設施和最低保障,學校,教堂,博物館這些公共設施,哪是其他城市可以比的。一大把年紀了升不了職,自己沒本事過上好生活,就開始怪社會無情。”

言蹊嘆氣道:“不知道是罵他無事生非,還是說他是人之常情。”

都說英俊而又有口才的男孩子是所有女生的弱點。眼前兩個人在自己的印象裏,都是同樣的陽光英俊,能言善道,對喜歡在意的人溫柔體貼。性格和為人上的相似讓他們成為至交好友。盼兮已經被他們動搖,她原本一肚子話都被打落下去,疲憊不已地躺在初陽的肩上。火鍋蒸騰而起的氤氳水霧在言蹊俊朗的五官前隔出一層朦朧的屏風。

兩天前當警察把那一疊文件交給她時,千叮萬囑。賬目明細的千瘡百孔,原有公共撥款的不明去向,她清楚這些事的重要性,所以也不得不信了素未謀面的警察。原本只是想查清桐桐的事,才見了這個自稱是林萱張桐死因的知情人。她從沒有想過要幹涉這些莫名其妙的事。那些被草繩捆住活活燒死的流浪兒,被碾死的拾荒老婦,還有被扔進水裏的在橋洞下瑟瑟發抖的過夜乞丐。為什麽沒有一點蛛絲馬跡。她瞪大了眼睛,那些人已經成了亡魂,宛如這幾天在狂風中漫天飛舞的白色風箏。

警察走後,初陽從她那兒拿過那些文件,把她抱住,眼眸黑亮潤濕,溫和地說:“盼兮,我不希望你難受,也不希望我們扯進這些和我們無關的是非。我們一開始互相喜歡,也是因為我們都不願意在這些勾心中生存,只要享受自己該有的快樂就好。如果真的要有一人承受,那就讓我來吧。我來處理這些事,讓我保護你。”

盼兮木訥地僵硬在他的懷中,熟悉的氣味和溫度讓她迷惘而依賴,企圖忘卻所有的事。

結賬的時候,初陽付了錢,笑道:“對了,明天我姑姑要和何總聚餐,讓你和我都去,你把清渠也帶上。我姑姑一定高興。”言蹊會意,答應著說好。他走到對面的停車場,這裏的梧桐樹上也掛了幾架風箏。他無所謂地冷笑了一聲。剛要發動車子,手機響了。他接起來才聽了幾句話,手機就從他的手上滑落,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他楞在烏雲沈沈之下,耳邊轟然一聲,頓時天崩地裂。言蹊猛然鉆進車裏,一氣呵成所有的動作。車子嘶鳴的摩擦聲驚走了停在車頂上的兩只姑獲鳥,碾過在地上已經碎裂的手機。

言蹊以最快的速度沖到陸千越在映月區的別墅。自從入夏以後,他也幹脆搬到這兒避暑。是寧絮給他開的門,她精神好了很多,但眼中還是明顯的憂郁低沈。寧絮不安地說:“他在二樓的客房,現在情緒很不穩定。你要是這個樣子沖進去,會把他嚇到的。”

言蹊急忙問:“怎麽了?!才這麽一會兒,他怎麽了!”

陸千越走過來,他相較之下極為平靜:“他們的辦法幾分鐘就能把一個人逼瘋的。你還不清楚?”他把藥遞給言蹊,“我讓家庭醫生開的藥,你拿去給他吃了。今天我去辦事,看見他在對面路邊打車,突然來了幾個人就把他抓起來扔進一輛車裏去了。我跟上去,在一個舊倉庫找到他的。你也是心大,他最近被大家盯著你不知道嗎!還讓他一個人出門。要不是趕得及,他死了也說不定。”

言蹊已經顧不得這些,他搶過藥飛快地跑上樓。寧絮看著他臨近瘋癲的樣子,長嘆一口氣,“姐姐現在會不會也很難過。”陸千越不解地問:“他們真的只是兄弟嗎?”寧絮覷了他一眼,“是不是很重要嗎?他們擁有我們都沒有的東西。你是不允許自己不理解的事情出現,還是嫉妒呢?”陸千越被她給問住,他又幹澀地笑了一聲,“我不介意我沒有,反正大家都沒有。就算是很好很珍貴的東西,在別人眼裏也只是個異類。不允許存在的異類。”寧絮盯著他半晌,冷笑了一聲,走進房間後關上了門。

他推開門,快步走到床邊。清渠眼神呆滯。即便是看到言蹊過來,也沒有半點反應,也可能他根本沒看到。

言蹊雙唇顫抖,緊張地說:“小渠,小渠,是我。”他伸手晃動清渠的身子。清渠突然爆發出喊聲:“別碰我!別碰我!”他開始劇烈地掙紮,眼睛布滿了血絲。

言蹊顧不得那麽多,一把抱住他,不停地重覆,眼睛紅了一圈,聲音沙啞而絕望:“別怕,別怕,沒事了。我是哥哥,不會有人傷害你了。對不起,對不起,哥不該讓你一個人走的。”

清渠從極度恐懼中驚醒過來,他看清了言蹊的輪廓和面容,咬緊嘴唇,眼中的眼淚充盈將溢,但就是滴不出來。他縮在床上,怯弱地說:“哥···我眼睛疼,哭,哭不出來。”言蹊把手搭在他的臉上,安慰道:“你什麽都別想。我陪你,我會一直陪你的。”他看見清渠的脖子上有一圈很粗的勒痕,心臟猛烈地跳動起來。他保持面上的平靜,把那些藥拿過來,說:“把藥吃了,睡一會兒。就不難受了。”清渠眨著眼睛,問:“真的嗎?”

言蹊安慰他道:“當然。哥不會騙你的。”他把手搭在清渠唇邊,親手餵他吃完。

那是一劑效果很好的藥,他吃完後神色舒緩了很多,漸漸地沈睡過去。言蹊見他睡得沈了,慢慢地起身,掩門走到樓下。陸千越還坐在客廳的中央,他似乎意料到言蹊會過來,笑道:“茶泡好了,沒想到你會來這麽快。我還以為起碼要再等兩個小時呢。”

言蹊坐下來後,面色陰冷晦暗:“他們對我弟弟做了什麽?”

陸千越呷了一口茶,不緊不慢地說:“現在說這個還有意義嗎?”

言蹊捏緊了拳頭,骨節猙獰出詭異的白色。“說。”

陸千越平靜地敘述:“我到倉庫的時候,他正被戴著狗鏈,頭被強按在地上。有一個人坐在他身上,手很不安分。我過去,他們看見我也沒怎麽顧忌,還當著我的面說:‘要不再把他給扒了?索性我們也好好地痛快一回,別浪費了。’我走過去給了他們一筆錢,讓他們賣我個面子,他們才走的。”

陸千越重重地吸了一口氣,“我不知道我找到倉庫之前他遭受了什麽。我讓醫生檢查,醫生和我說,身上並沒有什麽外傷。”他卻打了個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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