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暗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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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春宴會也無人有心情舉辦。貴族越來越忿忿,加上那些中低層不斷地討要說法,中樞也被弄得頭疼不已,只能發聲勸慰承諾,表明心意,中樞不再把希望寄托在城內的醫療,花重金從全世界雇請知名醫生和醫學生物學博士教授,拜托他們務必盡快研制出解決的對策。可是任憑學士院士絞盡腦汁也無法破解此類病毒。但他們很快就發現除了新城外,並沒有任何一個地方再染上這樣的疫癥。連同新城的郊區和鄉村都平安無事。這樣一來,許多人都開始驚慌失措,開始他們浩浩蕩蕩的遷移工作。許多員工都身染疫癥,導致公司和工廠運營被迫中斷。環衛工是最先一批倒下的,路上的垃圾也開始逐漸增多,隨著柔和的春風吹得滿地飛舞。原本光華璀璨的樞陽區現在變得烏煙瘴氣,門可羅雀。姑獲鳥的哀鳴聲隨處可聞。

而位於山水畫卷間的映月區也沒有受到任何影響。新大並沒有停課,只是嚴格限制了學生的出入,任何人都需要先去檢查中心做過全身檢查後,拿到健康證,才能通過學校的大門。

每個人上課都有氣無力的。那些原本不可一世,眾星捧月的富家子弟因為家住樞陽區和堂庭區的緣故,受到了明顯的孤立。校外的兩大階級間的冰冷幹戈延伸到了校內。清渠更是成為所有人刻意避而遠之的對象。一般家庭的同學都知道他游走於豪門之間,從未把他當成過自己人。那些真正的豪門階級也都知道底裏,明白清渠並非同族,加之日日受到別人對待瘟神一樣的態度,心中有氣,也懶怠理會他。而且韓梓樂的事以及他和幽然的傳言此起彼伏,大家也越發起了防備之心。

清渠不太在意,每天下課後早早地回家畫畫,或是用錄音機錄下所彈的鋼琴曲。言蹊時時刻刻地停留在他身邊,給他倒一杯牛奶,或是替他浣洗畫筆,調配顏料。兩人偶爾四目相對時,言蹊都投以支持陪伴的目光。

隨著死亡人數的日益增加,外頭的風聲越來越差。許多人開始躁動不安起來。李先生拽起醫生的領子把他摔到儀器上,罵道:“我看你們就是廢物,來騙錢的吧!這麽久了,連點小感冒都治不好。還說什麽名醫,全他媽都是豬!”

醫生忿忿不平,但也沒有說什麽,只是看著這幫人撒潑胡鬧。最後幾家人越來越氣,大家無處撒氣,又回到原點。李夫人冷笑道:“誰說朔月區封的好好的,不是有一個人溜出來了嗎?”

眾人立刻想到了韓梓樂。前幾日的匿名新聞再度勾起了他們的怒火。姜家原就在水深火熱之中,現在又加上清渠和韓梓樂是同學好友的關系,愈發焦頭爛額。大家原還有所忌憚,如今已經無所顧忌地聚在一起爭吵不休。他們無法把怒意宣洩給歷代煊赫的姜家,但面對出身並不好的清渠再無所顧忌,不管理由再牽強附會,只要能扯出一段細如絲線的關系,就能借題發揮。

“我看就是他們帶進來的。姜家急著幫自己人開脫才那麽說。”

“我們都見過那個小子,長得眉清目秀的,怎麽心腸那麽臟,也成天想著怎麽傍上大款!”

“不眉清目秀怎麽當小白臉呢。”

“要我說,把他抓了來打一頓,看他還敢不敢眼珠子亂瞟,都往頭頂上看了。”

“直接騸了。這男人連臉都不要了,還留著幹什麽。這春天一到,公貓公狗都發情了。吵得人頭疼,不如來個一了百了。”

這些話全數傳到了言蹊耳朵裏,他勃然大怒,質問何成峰:“我說過我們不管做什麽,都不準把我弟給扯進來!”他雙手擊案,眼睛瞪得極大。吼道:“現在是什麽情況!你的保證有什麽用!”

何成峰冷漠地說:“要不是我派人跟著,只怕你那個稀世寶貝一樣的弟弟早就被騸了都說不定!自己幾斤幾兩也不掂量,就去碰姜家的女人。”

言蹊砸爛桌案上的花瓶,他忍住胸中的怒意和懼怕,轉化成同樣的冰冷徹骨,“要是小渠出一點事,我也不會活的。那就到時候咱們都沒好下場吧。”

荼蘼花瓣掉落了一地,何成峰站起來沖他的背影吼道:“你以為光憑放幾句狠話,事情就會解決的嗎?那人長腦子做什麽。”

言蹊轉過來冷笑道:“要麽全部解決,要麽一件都別解決。我們是沒有幾斤幾兩。你們又很有本事嗎?這城市多漂亮,樓房,大橋,教堂,學校,恨不得都用漢白玉和琉璃來造。名貴的花草樹木幾萬株地采買進來。霓虹彩燈徹夜不熄。一個個穿金戴銀,喜新厭舊,好像泥裏隨便一摳就能摳出幾百萬。但是這些錢是哪兒來的,你們最清楚。”他鄙薄地看了何成峰一眼,憤然甩袖而走。

言蹊一個人立在大橋上吹風。眼前是高低錯落的綺麗燈火,宛如珠寶盒一樣的迷眼建築。耳後又是一陣陣呼嘯的聲音。他不知道站了多久,眼睛一直盯住橋下一片漆黑,雖然看不見,但分明能聽見波濤暗湧的聲音。他平靜地淺笑道:“小渠,你回去吧。哥想一個人靜一靜。”

清渠訝異他居然察覺到自己的到來。他雙手抱住身體,斯斯地吸氣,笑道:“沒事,我陪你。”言蹊轉過來,把外套脫下來給他披上,溫和地說:“嗯,站我身邊來。別凍壞了。”他把手直接搭在清渠的肩上,問道:“你覺得這城市漂亮嗎?”

清渠說:“很美,像是夢境一樣。”

言蹊目光漸漸地冷下來,“要是這種美是不應該存在的呢?”清渠呆呆地回答:“我聽不懂。存在即合理吧。萬事都有它的緣法,合久必分,會者定離。強求是會自傷的。”

言蹊哂笑道:“我的小渠何時這麽有悟性了?”

清渠氣哼哼地說:“明明就是你看不起我而已,一直把我當八歲小孩。其實我很努力地念書的,也沒有比你差很多。”

言蹊含一縷笑意,僵硬在唇際,“那你和姜幽然,是強求嗎?”

他怔在原地,沈默了許久。言蹊知道清渠已經開始做最壞的打算。縱然他懂強求不來的道義,那並不意味他能做到徹悟。貴族的怒氣與日俱增,現在提起姜家都是兩眼冒火。他們的身邊人越來越多地染上怪病,被送進四面封閉的醫院,那些怒氣正好無處發洩。他每天看著清渠一遍一遍地錄制鋼琴曲,一幅一幅地作畫,全是成雙成對的事物。言蹊心緒低沈,他再清楚不過。清渠並非想表達愛而不得的苦楚,而是他那樣懼怕人世間再常見不過的失去和孤獨。

言蹊笑道:“好了,別提不開心的事了。我都餓了,回去吧,我煮牛肉面給你吃。”他立刻攬住清渠的肩膀,連拖帶拉地把他拽到橋下的停車場。直到把他送到副駕座,自己也快速地坐進車裏,才不動聲色地緩緩長籲出剛剛提起的那口氣。新城的燈早已不覆明亮,剛剛幾處昏暗中,分明有很多人在盯住他們剛才站立的那個位置,伺機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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