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說話已經口齒不清，他忙說：“何總放心，我們已經地毯式盤查過了，逃的人不在患者名單上。他叫韓梓樂，是新城大學的學生。請您不必擔心，三天內我們一定會找到他的。”

“蠢貨！不是患者難道身上就保證沒有病毒嗎！”他胸口起伏，氣急敗壞地喝道：“滾出去，吩咐所有監控，眼睛瞪大一點，趕緊給我找到他。不管用什麽方法，給我扔回朔月去。要是他反抗，就別和他客氣，直接送到病毒研究所。”

傳信的人嚇得腿都軟了，他忙答應了一聲，踉踉蹌蹌地跌跑出去。官員也被嚇了一跳，他安慰何成峰：“算了，別氣了，現在也無濟於事。早點找到他解決了就好。”

何成峰冷哼一聲，罵道：“盡是一些只會吃飯不會煮飯的廢物。”

言蹊聽見韓梓樂這個名字時，心下一驚。他不知道此刻該做什麽。既不能阻止他們，也不可能告訴清渠。那場病毒的事，清渠並不知道他已經知曉，何成峰早就盡數告之，希望他能想出對策。但面對這類天災人禍，他卻頭一次束手無策。最後貴族和中樞達成一致後，確定采用封鎖政策，先控制住疫情，堵住朔月區的所有交通和網絡傳媒。以免新城六區人心惶惶，更加一發不可收拾。

官員憂心忡忡地離去。何成峰氣喘聲漸漸平息，他才看向言蹊：“你有把握？”言蹊凝視晦暗的天空，“你演的這麽賣力，一定很相信我。既然這樣，就別問廢話。”

何成峰點頭，“你小心些，陸家那小子故意使壞裝無辜，幾百條船怎麽會突然就都要修理，造成交通障礙，斷了原本好好的航海運輸，害的那幾十船上品海鮮全都耽擱了，害我們損失不少。”

言蹊輕啟薄唇，雙目冰涼，淡淡地說：“交通障礙嗎？”

寧家自從兵敗山倒，只能靠坐吃山空度日。但寧建和在顧葉聯姻後放出的消息，卻讓眾人都燃起了看熱鬧的欲望。連那些一貫嘴上不饒人的女人都說：“這才是真的天造地設，看盼兮和初陽就知道了。兩人門當戶對，天天耳鬢廝磨。寧家雖然倒了，但是骨子裏的氣度是改不了的，和陸千越在一起真是般配。”

寧絮那幾日則一直不聲不響，既沒有表達出願意的喜悅，也沒有流露半分拒絕的態度。沈惜筠來看她時，她坐在窗邊畫畫，透過潔凈如洗的窗玻璃，看見後院那一排梓樹都凍死了，枯枝敗葉撒了一地。

寧絮也畫梓樹，用了最鮮亮的綠色，枝幹飽滿有力，樹葉青翠欲滴。沈惜筠強笑道：“今年雪太大了，把那些樹都壓斷了。你是想留住它們吧。”寧絮不答。沈惜筠眉心微曲，徑直發問：“你要是不願意，我去和你爸說，咱不為了一點錢就把你賣了。”

寧絮苦笑道：“姐姐，你說這麽大的雪像不像春天才有的梧桐絮。”沈惜筠楞了一楞，她不知道寧絮為何突然這麽問，但還是回答：“像是像，可是雪是很重的，但梧桐絮輕飄飄的，不會把梓樹壓斷。”

寧絮說：“真的嗎？可能看似輕如鴻毛的東西，骨子裏比千斤大石還要重呢。”

沈惜筠聽不明白她在說什麽，又勸了幾句，方才離去。張媽面目擰成了一團，她上前半蹲在寧絮面前，憂慮萬分地說：“小姐，告訴夫人吧。讓她幫你，讓她知道你受到了什麽。現在只有夫人才能幫你和。。。”

寧絮猛然打斷她，“張媽，不可以。”她把筆扔進浣筆缸中，綠色四處暈染開，“姐姐是真的喜歡他。要是知道了，她會瘋的。這個家就真的完了。”

張媽悲憤地說：“老爺什麽時候把你當家人看了！他眼裏只有小少爺。兩位夫人都根本沒有走進他的心裏。他總是一個又一個地找女人。連小姐身邊的傭人也不放過！我還想去和警察說，那個女傭的死，一定是他幹的！”

寧絮揭下那副畫，苦笑道：“不必了，他有幾個女人和我們無關。就算他沒有把姐姐當一家人看，只是一個生了兒子，名正言順的妻子而已。但是姐姐永遠不會知道真相，她一直以為這樣就是天倫之樂，那就夠了。”

張媽早已經涕泗橫流，“當時我就應該豁出命去殺了他。怎麽可以這麽對待自己的女兒，他是畜生嗎！夫人對他還不夠好？竟然也被他活活地逼死了。”

寧絮一陣苦笑，她伸出手抹去了張媽溝壑縱橫的臉上劃過的淚水。那樣獸性大發的父親聽不見她的哭喊和哀求，還是用自己醜陋的器官殘暴地摧毀了自己。她也曾在新聞上聽過“獸父”的報導，一度以為那只是媒體為搏眼球又捏造出的無聊新聞。當她自己身臨其境時，才明白，有些人的恐怖是遠超出人類思想承受範圍之外的。作為母親和妻子，根本無法接受撞破的這一幕，於亦青幾近崩潰地撲上去把寧建和抓得臉上滿是血絲。寧建和把她一把推開，發洩完的野獸氣喘籲籲地離開。寧絮衣衫破敗，像屍體一樣地躺在地板上，她偏過頭，看見母親詭異的笑容。於亦青蓬頭垢面，她淒絕一笑，從樓上跳了下去。從那一日開始，寧絮再也沒有出過一次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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