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暗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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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致遠又笑著解釋:“別誤會,我知道你們不是那種關系。我了解月照。”他喝了一杯朗姆酒,說:“月照很聰明,長相又好,人也懂事。從小到大不管是在外還是在內都是何家的重點栽培對象。爺爺還在時很寵他,我是什麽事都要靠邊站。他一直很聽二叔的話。但是從去年起,我察覺到他好像開始反抗了。他,似乎想要過自己的生活。雖然那邊瞞得密不透風,但是你也知道大家庭裏一點風吹草動,什麽也是藏不住的。我也知道他好幾次和二叔吵得厲害。”

何致遠看著清渠,淡然一笑:“我想知道,是不是你的出現,讓他開始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清渠沈默了片刻,他回答:“不是。他一直有自己的主見,只是沒人在意關心。或許,我是第一個註意的人。但是他的追求從來沒有停止過。你們只願意把眼光放在他的長相才學上,考慮的盡是以後能帶來的利益。可是他的心情,你們根本連看都懶得看。”

何致遠詫異地看著他,還是鎮定自若地說:“心情麽,那或許並不重要。等你成功了,輝煌了,一定會很開心的。何況我們心裏想什麽,確實是不重要的。事業還是感情上,我們自己選得也未必好。”

清渠開始實打實地同情月照,不論何致遠的立場是偏向誰。但是他明白了一件事,所有人都在打著關心月照的幌子計算自己可以得到多少榮耀和名利,甚至他們本人也被自己給騙了,感動於自己的關心和善良,為他人的輝煌曾獻上一份逆耳忠言。清渠心裏不快,說:“設一個謊言,總是要先得把自己給騙了,才能騙別人。這場騙局拖家帶口,窮極一生。可是你們是錦衣玉食了,但讓他去何處安身立命?”

何致遠大為震驚,他楞楞地看著眼前二十歲的少年,結巴地說:“你這是。。。是佛偈嗎?”

清渠從容不迫地回答:“《景德傳燈錄》的名句。身而為人,連精神寄托和尊嚴都沒有了,就算坐擁萬物,這一生也早就結束了。”

何致遠咬牙沈思,他悶聲而談:“我只知道對錯,違逆父母是錯,不安守本分是錯,不能自力更生也是錯。一直在做錯事的人,有什麽資格扯精神境界。”

清渠淺笑道:“月照喜歡文學,這就是他的本分。新城大學的工資確實不多,對於豪門生活而言也不足零頭,可是卻足夠他自力更生,一日三餐都可以過得很幸福。至於違逆父母。”他沈下眼波,卻沒有任何失落,“我沒有父母,但是我想,如果孩子每天都在重覆自己不想做的事,父母一定比他自己還傷心吧。”

清渠起身準備離開,他不卑不亢地笑道:“何先生,不知道你是真的想和我做朋友,還是想來說服我。可是我的立場很明白,如果月照能開心,我一定會站在他那邊的。”

何致遠像是掙紮了許久,他對清渠的背影擡高了音量說:“你以為二叔會輕易讓他放棄家族產業?只要何家一句話,他不可能安然無事地教他的書,沒有學校敢要他的!”

清渠回答:“那我覺得你們才是真的不安分守己。難不成拼盡一生也要換來的名利權勢,不是為了自己和家人生活得好,而是為非作歹,一手遮天時可以肆無忌憚麽。”

清渠今天聽到那些婦人說的話,心裏失望難受到了極點,若是有一天,他和幽然也面對這樣的困境,又該如何自處。他收到那一份微薄的插畫稿費,縱然幽然不介意和他過任何生活,他也希望能讓她保持現世的安好,不能有太大的變動。

何致遠有一刻覺得無處可以靠上去。他累到了極點。雖然自己不善於日常言辭交談,可是一上場面,總是能有條不紊地引經據典,有理有據讓人心服口服。作為一名律師,他堅信自己有不錯的職業能力。可是在這個不過是大三的學生面前,他剛才明明是被動而語塞的,連日常說慣了的大道理都成了難以啟齒的尷尬措辭。

何夫人走過來,看見躺在沙發上的何致遠。她“哎喲”一聲,忙上前來把他拉起,“哎呀,你這是什麽坐姿啊,新西裝都壓皺了。快,跟媽走,讓人家看看我兒子兒媳婦有多出色,他們一個光棍,一個守活寡呢,我家孩子可比他們幸福多了。”

何致遠抽出手,不耐煩地說:“媽,他們是我弟弟妹妹,你能不能別老是戳他們。”他又疲憊地坐下,以手覆面說:“我累死了,你讓我先躺一會兒。”

“你發什麽神經,別人在聊天,你在這橫七豎八地躺著。”何夫人上前來強拉他起來,臉上早已有了不快,冷笑道:“有什麽不能說的。他們家欺負我們的還少麽?年年比,天天壓的。你是傻子麽,有氣不撒!”

何致遠受不了母親的胡攪蠻纏,只能有氣無力地站起來被他拖著走。林姿妍不是他自己認識的。何夫人總是為他的婚事操心,在一次茶會上反覆提這事。正好林姿妍的姑媽聽見了,忙不疊地說自己的侄女正當妙齡,人品長相都好。她不斷地向何夫人進言,期待能把林姿妍送進何家。何夫人被她說的動了心,也很享受被人巴結的快感,於是應了下來。

何致遠對林姿妍的印象是善解人意又聰慧過人,至於長相性格,他不覺得自己不喜歡她,也不覺得自己很喜歡她。但他厭倦於何夫人的期盼和啰嗦,而林姿妍也沒有拒絕的意思,於是兩人順水推舟地走在一起。深思熟慮後卻還是隨意地像買水一樣挑了對象,只求解渴,不顧喜好。

林姿妍面對此種場合總是游刃有餘,她談吐得體,優雅而大氣。比起幽然的清冷出塵,盼兮的燦爛美艷,何月西的淩厲明媚,林姿妍最為引人矚目的是她的恬淡從容,像一株玉蘭花,可以盛開在喧囂的馬路邊,絲毫不影響自己的純凈皎潔。她很聰慧地應對所有中年女人,既給何夫人攢足了面子,又不會得罪其他人。

何致遠在一旁應付地看她們東拉西扯,何夫人笑得褶子都出來了。何致遠發現這幾年他媽也老了很多,許是常常假笑的緣故,滿臉都是皺紋。他看林姿妍也在不斷地保持端莊的笑容,不禁擔心她以後是否也會衰老地很厲害。

寧絮在陸千越的陪同下,兩人沈默不語地沿著地板上的金色花紋走了一圈又一圈。寧絮問:“陸先生是因為什麽緣故,又來接觸我這樣的人,連自己的原則都不顧了?”

陸千越面無表情地回答:“不管你是不是幹凈的,但是我的第一次是給了你的。我不能讓自己不幹凈。”

寧絮啞然失笑,“原來陸先生有這樣的情結。那真是我不好,當初對你做了那麽過分的事。”

陸千越冷冷地回答:“沒什麽,你可以彌補的。”

寧絮楞了一下,她淡淡地笑道:“陸先生,我是個很齷蹉的女人。長相也不好,也沒有學歷,連人品都堪憂。何必自尋死路呢。何況,我連一個女人,最該有的自尊也沒有。”

陸千越走至她面前,抓住她的手臂,嚴肅地發話:“告訴我前因後果!你欠我的,你該還我一個解釋。”寧絮推開他的手,笑道:“哪有什麽前因後果,我就是個爛女人。你也當場看到了。我確實欠你的,那三十萬實在是不好意思,等過一段日子,我會還你的。”

陸千越冷哼一聲,“我不缺錢,我只想知道原因。”

“您又不是小孩子了,何必事事都刨根問底呢。有些事和垃圾一樣,又臟又臭,必須要深埋才行。您這樣特意去挖,也只能挖出一堆垃圾。”

陸千越沈默了半晌,他又說:“好,我只管我的事。那三十萬你要做什麽?我總有權利知道吧。”

寧絮的神色凍上了冰雪凝結成一團,她立在那兒,一絲顫動也沒有。“為了給我贖罪,我對不起一個人。”寧絮說完後立刻提起裙角小跑離開。陸千越看著她瘦弱的背影,五指合攏成拳砸在了純白色的石柱上。

寧絮一路跌跌撞撞沖進洗手間,她擰開水龍頭,把冰涼刺骨的水潑到臉上,這才覺得舒服些。等她開門走出來後,才發現門把手中插了一束歐石楠。她苦笑了一下,伸手過去取下來,把它戴到了自己的鬢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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