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月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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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王宮位於堂庭和映月區的交界處,向前是繁華綺麗的喧鬧街區和購物天堂,而向後則是山水秀美的靈犀湖。龍王宮全部以玻璃和水晶建造,為的就是東海水晶龍宮的造型。因為地理位置優越,裝修又足夠豪華,特色也足夠上得了臺面。所以成了很多達官貴人的聚會欽定場所。

因為已經晚餐時間,這兒生意出奇的好,又不少白領階級或許是得到了升職機會,或許是發了獎金,也一狠心興沖沖地來品嘗一回。他們在回廊上期待又焦急排隊。葉明玉帶著眾人,面不改色地穿過兩旁長長的隊伍。她又轉過來慈和地對清渠小聲笑道:“孩子,看見了嗎?這就是特權,人上人的特權。他們連怨言也不敢有,因為他們也指望有一天能擁有這樣的特權。”她看見清渠的脖子上有一條紅線,上面串了幾個玉珠,就一臉認出來是自己送的玉觀音。葉明玉越發高興,她又笑道:“你不用擔心,以後你會和我有一樣的特權。”

入座後,幽然輕輕推了推清渠,說:“你看。”他順著幽然的目光瞥去,不僅看到了寧絮和寧建和,同行的竟然還有陸千詡。他們笑容滿面,高談闊論。寧絮則一直低頭,也不說話,也不吃東西,只是保持著平和的笑意,像湖面蜻蜓點起的一絲波瀾。他們面前已經擺了十幾個菜色,中間那只巨大的龍蝦蝦頭像仰望星空一樣凝視玻璃天花板。

幽然輕聲說:“陸千詡好像在追寧絮。寧建和好像也很開心。但是寧絮的態度我卻摸不清,她也什麽都不說。”

清渠心裏劃過一絲不知是悲是喜的情緒。或許對寧絮而言,繪畫已經是她唯一的生命了吧。縱然清渠不知道她經歷了什麽,可是他卻能從她的眼中看到一絲光,那是對美好事物幻想,猶豫又懼怕失去的神情。所以他把那本花了大心血的詩經畫冊送給寧絮,或許她能從中找到一絲屬於自己的繾綣。

寧絮也看見了他們,她投來空洞的目光,但其中帶著一些迷茫的笑容。幽然也不知道該做什麽,她也清楚,對於新城的貴族小姐而言,最好的結局或許就是一個為人不那麽差勁的,門當戶對的人家。而陸千詡相貌學歷家境都是十足的出色。最後她長嘆一口氣,拿起了菜單,笑道:“想吃什麽?這裏的魚翅撈飯和焗龍蝦都不錯。”

葉明玉看著二人的交流,她笑道:“勝藍,我看幽然倒是很喜歡清渠呀,該不會她是看上了我們家孩子吧。”

於勝藍忙笑道:“那你說他們配不配呀。”

葉明玉介意著幽然的年紀,若摒開這個,確實是很好的一個選擇。何況清渠現在也沒有自己的事業。就算她心知肚明,但這個玩笑只怕傳出去,清渠的脊梁骨會被新城這些八卦悠閑的人給戳斷。她只能笑道:“配不配的也不能我說了算,你看清渠怯生生的,和幽然在一起倒是像親姐弟一樣。幽然,以後阿姨要是不在,你可得好好照顧你這個弟弟呀。”

幽然臉頰一僵,她微紅了臉強笑道:“那是當然。”

於勝藍也看見了寧絮,她問道:“唉,怎麽寧家和陸千詡坐一起去了。”

李夫人回答:“姜夫人還不知道呀?陸千詡最近追寧家小姐追的緊呢,三番兩次地去寧家吃飯。”她瞇起眼睛,饒有興味地說:“昨天我去買珠寶,看見他在鉆石櫃前挑來挑去,八成是在選求婚戒指呢。”

有人附和:“那看來寧家和陸家是要辦喜事了?”大家臉上都揚起喜悅而莫名的笑容。對於她們而言,每一次熱鬧都是一次解脫。日久天長,這熱鬧和自己是否有關都不要緊了。

於勝藍問:“寧建和答應了?”

李夫人笑道:“哎喲,那送上門的金銀珠寶,為什麽不要?”她扶正了手腕上的墨翠鐲子,直言不諱:“你看吧,這個鐲子還是沈惜筠賣給我的,這樣成色的墨翠,現在是你拿一箱金子去換也未必換得來呀。寧家是真的空了,要不然也不會靠老婆賣壓箱底的東西維持風光吧。”

“呵,老婆現在也被挖空了。只能靠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兒了。要是陸千詡肯幫一把,或許寧家真的能死灰覆燃也未必哦。”

李夫人又說:“最近都見不到沈惜筠了,她也是可憐,跟了這樣一個人。看著高大威猛的,沒想到是個克妻命。誰跟了他誰倒黴。”

有一位婦人笑道:“唉,我聽說這裏頭有什麽不可告人的事呢。當初他第一任太太死的可。。。”她哎呦了一聲,伸手摸了一下腿,突然意識到於勝藍也在一桌。她在此刻提起她死去妹妹的八卦,自然是不知輕重的舉措。她忙端起杯子想掩飾自己的窘迫,但是杯子卻是空的。她臉上燒起一片,紅的像是那只仰望星空的龍蝦,覷到的玻璃純凈無暇,但其中包含了多少隱形的秘密,只能永遠死寂地躺在龍蝦瞪得老大的眼睛裏。

清渠其實並沒有什麽吃東西的胃口,他選擇了葉明玉的推薦,挑了鱈魚排和烤松茸。清渠現在擔心的是韓梓樂,朔月區一點消息也沒有傳出來。堂庭區在歌舞升平之中,絲毫沒人知道在不遠處正遭遇的變故。他們猶在拼搏寂寞,玩樂奢靡中度過時時刻刻的錦繡光陰。

他幾次三番想聯系上梓樂,那一頭卻永遠是無法連接。朔月區像是從人世間消失了一般。

幾日後,何月照給他帶來了消息,他讓清渠不要擔心。疫情雖然沒有徹底根治,但是得到了控制。健康人只要每日做好衛生防禦工作,就不會再傳染了。

清渠就問:“那梓樂呢,他如果是健康的,可以把他接出來住嗎?”

何月照臉色沈寂,他勉強一笑,安慰道:“別急,總要等兩天。現在盤查的很嚴。連顆大白菜都也送不進去。你還想接個人出來。是不是太任性了點?”

清渠說:“抱歉,我是太擔心了。那天我看見那麽多人發火,圍著姜伯父和我們,好像要把我們給捏死一樣。他們是處在一種什麽樣的境況下,光憑我們粗略的一言,怎麽可能看得到。現在我們站在雲間看地上的事,就算是大如泰山,在我們的眼裏,也成了芝麻粒。”

月照無精打采地靠在梧桐樹上,枝繁葉茂遮住了好不容易在冬天烏雲層中冒出來的一點日光。

何月照隱去眼裏的沈重,朗聲道:“疫苗的進展非常好,很快就能投入使用了。”

清渠點頭默然。他似乎覺得最近的新城,籠罩著一層晦暗的霧氣。那些燈火璀璨也不那麽明亮。隨處可見的玻璃大樓也像是染了黯淡的汙濁,呈現出灰蒙蒙的壓抑。清渠甚至發現到了夜晚,燈光也不是徹夜通亮了,有些地區甚至不到十點就一片昏暗。

何月照像是染了心事。即便他如何強顏歡笑,拼上這十幾年在官場親戚面前練就的笑靨和演技,但在清渠面前還是不自然地露出了痕跡。清渠知道他一直不想接任父親的位置,可是他也明白何成峰的心情。偌大的產業,一世心血釀造,任誰也不會舍得在晚年全部變賣成沒有溫度的數字。對於這些錢很多的人來說,成捆的鈔票已經不是他們最看重的東西了。

言蹊曾說:“但凡登頂之人,沒有用過爾虞我詐的技巧,那是不可能的。但那並不等同於傷天害理。他們甘願犧牲自己的純粹和心靈自由,拼死搏鬥換來的權威勢力,又豈能輕易撒手。人也是動物,不管高不高等也是有獸性的,誰不想稱王呢。”

清渠於是提議:“月底秋水區有動漫展,大家要一起去玩。你也和我們一起去吧?”月照搖搖頭,回答:“月底也是年底了,公司的事多,學校的事也多。你們去吧。”他張望天空,笑道:“希望一切都可以快點結束,起碼能暫時地結束也好。”

清渠問:“月照,你開心嗎?”

何月照轉過頭來,疑惑地笑道:“什麽?”

“我是問,你和那個程若谷在一起時,真的開心嗎?”那場暴風已經悄然過去,所有沾染八卦的人都被何成峰給解決了,乖乖閉上了嘴。但這件事一直壓在清渠的心裏,把他壓得喘不過氣來。

何月照眼神黯淡,他笑起來的樣子疲憊而單薄,像一片枯萎雕落的銀杏葉。“我唯一開心的時刻,我已經記不清了。可能一直都很開心吧。”他恍惚地凝視清渠,慘淡的神情像一具含笑瀕死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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