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藤疲憊地癱倒在她身旁.他說:[怎麽.這是我家.我不能回來嗎?"何月西說:[你有沒有吃過晚飯?要不我去給你做點什麽?"她每天六七個小時練習.廚藝已經練的不錯.煮碗面是絕對沒問題的.林藤閉上眼睛.以手扶額.他說:[別忙活了.就在這兒坐坐吧.大晚上的你也挺累的."

月西先是坐在那兒.她見他閉目養神.一動不動.於是漸漸地靠了過去.兩個人依偎了一會兒.林藤把她抱住:[我問你件事?"

何月西溫聲細語地說:[什麽事?"

林藤結巴了半天.終於說:[聽人說.林楊經常來我們家?"

月西點點頭.[是啊.他有時就過來坐一會兒.有時會送些東西來.說是劇組有人送他的.他也不大喜歡吃.就給我們拿來了."

林藤又問:[你···你們···沒做點別的什麽?"

月西楞了一會兒.她驟然聽懂他的言外之意.從林藤懷裏跳起來.蛾眉倒蹙.[你說什麽!"她眼睛像能噴出火來一樣.開始瘋狂地搖著林藤.[你給我說清楚啊!我和他幹什麽了!你聽到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盡管說出來!"

她越說越氣.從來沒人敢這樣質問她.懷疑她.甚至蔑視她的尊嚴.她越說越氣.一巴掌就扇了過去.眼中含淚猶在罵道:[你把他叫來.我們有話當面問清楚!是你那堂哥總是來找我!不是我去聯系他讓他來的.一家子巴高望上的奴才.都等著我來賞你們飯吃!"

原是何夫人陪林姿妍來醫院做婚檢.就請林藤替她們引薦.在路上.何夫人有意無意地提起這件事.不管林姿妍如何偷偷戳她的手.她也仍是佯裝憂慮地說了出來.

此刻林藤挨了一掌.心裏的火氣也湧了上來.他說:[他來找你幹什麽.你不清楚蒼蠅不叮無縫蛋的道理嗎."

何月西怔在那兒.她發狂起來.撲上去就和林藤扭打.[你算個什麽東西.就敢懷疑我!自己成天在外頭什麽騷狐貍都要抓起來聞一聞.狗一樣的東西.當初怎麽巴結討好我的.要我一件一件說出來嗎!我告訴你.別說你現在不過是個普通醫生.就算你以後做了主任做了院長.你張嘴等別人賞骨頭的德行也改不了!"

林藤把她抓起來用力一推.直接摔門而去.月西坐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看見一旁的豎琴.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拿起茶幾上的水果刀把琴弦一刀兩斷.崩裂的聲音響徹整個房間.隨後又是濃重如夜的寂寞沈靜.

清渠已經畫成一幅詩經畫冊.他思來想去把它送給了寧絮.真論起畫技來.只怕他和言蹊幽然三人也未必比得過寧絮.如今寧家真的是大廈傾頹.沈惜筠想盡辦法才放下臉面從娘家借了一筆款子暫且保住了寧絮和自己兒子的日常用度.女傭也裁剪了不少人.清渠到寧家小院的時候.院子裏空蕩蕩的.滿地都是枯草和衰敗的花葉.

寧絮看見清渠來.她非常歡喜.立刻讓張媽去倒一杯熱牛奶過來.自己也從床上起來.兩人就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清渠把畫冊遞給她.她接過後翻了幾頁很高興.清渠看見後院那一排梓樹依然很茂盛.仿佛並不為冰雪所影響.

寧絮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笑道:[你看那些樹.是不是開的很漂亮?"

清渠覺得用[漂亮"來形容樹有些奇怪.但他還是點點頭.寧絮又說:[梓樹是很好的木材.他性質堅韌.也很光滑.比起那些華麗昂貴的虛招子.要實用的多."

清渠笑道:[你很喜歡嗎?"

寧絮回答:[是呀.堅韌的東西誰都會喜歡吧.世界上的苦惱困厄太多.有一份堅韌支撐著你.誰都需要的."

清渠笑道:[椅桐梓漆.爰伐琴瑟.梓木還是做琴瑟的好木材."

寧絮聽後喃喃:[琴瑟和鳴嗎?"她若有所思.旋即笑道:[你和姐姐.在一起也是琴瑟和鳴.等明年春天.我送你們一顆最好的樹.讓藝品師傅給你們造一對小小的琴瑟做禮物好不好?"

清渠點頭致謝.門外響起敲門聲.張媽推門進來.她說:[小姐.老爺請您收拾一下.晚上回家去吃晚飯."

寧絮淡淡地說:[哦.知道了."張媽答應著下去了.寧絮突然想起了什麽.她又問:[怎麽突然讓我回去吃晚飯.是有什麽客人嗎?"張媽搖頭不知.

清渠笑道:[那我就先走了.你回家去吧."

寧絮點點頭.她待清渠走後.打開櫃子.拿出一件杏花裙子.又戴上一串純金項鏈避免太素凈.她從畫架上取下來一副畫到一半的畫.上面是鏡花水月.寧絮把畫揉成一團.扔進了一邊的紙簍裏.

清渠剛到回家.言蹊就笑道:[來.我給你買了新衣服.你過來穿穿看."清渠問:[你最近怎麽老是給我買衣服?"言蹊笑道:[人要衣裝.我弟弟長得帥.衣服當然要穿最好的了."

清渠拿起那件冬衣.是象牙色的.他下意識地看了看標簽.被上頭五千多的數字給嚇到.他說:[哥.我沒必要穿這麽貴的衣服的.平時不是在學校.就是寫字畫畫.很容易弄臟的呀."言蹊笑意和暖.他給清渠披上衣服.笑道:[弄臟了可以洗呀.再不然買新的唄.我弟弟就該穿這樣檔次的衣服."

他又打開一個盒子.裏面一塊明晃晃的手表.鉆石閃出絢爛的彩色光點.他不由分說地就給清渠戴上.[晚上去何家吃飯.何總說謝謝你平時對何月照那麽好.一定要請你吃頓飯的."穿戴好後他又打量了一下清渠.滿意地點頭.[嗯.不錯."清渠倒是不覺得變扭.對他而言.幾十或者是幾千的衣服他都能駕馭自如.清渠忽然看見言蹊手上貴重的黑鉆手表.他問:[哥.你原來那塊手表呢?"

言蹊笑道:[哦.那塊不好看.我放抽屜裏了."

清渠楞在那裏.他不可置信地說:[那是我送你的十八歲生日禮物."

言蹊尷尬地停頓在那兒.他嘻嘻哈哈一笑.[去那種場合.那塊手表不合適.對主人也不尊重.等我回來就換上."

清渠怔怔地[哦"了一聲.兩人到了何家.何家每個月都有不同的景色.今日過來.滿院都栽滿了剛移植過來的醉洛陽.疏影橫斜.幽香浮動.

沈媽還是畢恭畢敬地在門邊等.她一見清渠又笑.她還沒開口.言蹊就直接把傘遞給她.泰然自若地吩咐:[把傘掛好.外面雪太大了.再拿一塊幹布.給我們撣一下身上的雪."清渠剛想說不用.言蹊悄悄地用力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沈媽面色僵硬在那兒.還是沈著臉去了.言蹊對清渠笑道:[一會兒你可多吃點.別像第一次來那樣盡吃點心了."清渠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何成峰正好從樓上走下來.他慈和笑道:[清渠來了.真是好久不見了.怎麽在那兒站著呢.快進來坐呀."

沈媽剛拿了布出來.她高聲笑道:[老爺.許少爺等著讓我給他撣雪呢."

何成峰說:[那你快去啊.讓客人站在門邊等.這是我們家的待客之道嗎!"

沈媽憋了一口悶氣.不情不願地給二人撣雪.清渠有些不自在.沈媽好像很用力.噗啦噗啦的聲音拍的很大聲.沈媽陰陽怪氣地笑問:[許少爺這件衣裳真好看.不少錢吧.我們少爺送的嗎?"

言蹊擺出溫潤如玉的面容.笑道:[還好.您操那個心做什麽.反正您也買不了."他拉著清渠進門.絲毫不看沈媽早已經扭曲了的面孔.

今天日子難得.連何月西也回家了.但是她面無血色.眼神空洞.清渠和她打招呼.她心思像飛到九霄雲外去一樣.楞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居然也木訥地回禮問好.

入席後.今天第一輪的三道主菜是鰣魚豆腐.一品香蟹和海棠蝦.何成峰一定問過何月照.主菜全都是清渠喜歡的菜色.魚蝦蟹一類.連配的素菜也是青豆.竹筍之類的材料制成.何成峰開場便讓大家自己斟滿酒.然後舉杯笑道:[難得今天全家都在.我們先幹一杯."他這一句不倫不類的開場白讓言蹊和清渠尷尬不已.但對於清渠而言.除了窘迫.更多的是一種酥麻的感覺.就像剛到許家時.許然給他夾菜.江淑晚上給他掖被子的感覺一樣.

更讓他驚詫不已的是何成峰下一步也主動給他夾了菜.他忙雙手端起餐盤.恭敬地用面對長輩夾菜該有的禮儀應對.並懂事地說謝謝伯父後.又回夾了菜.何成峰感動地笑道:[好多年了.很久沒有人給我夾菜了."

月照尷尬地笑道:[大家都動筷子吧.不然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月西形容枯槁.神色空洞.連月照給她夾菜也沒反應過來.何成峰先皺起了眉.月照在桌下悄悄踢她一腳.她才反應過來.清渠也看出她面容有異.像揣著很多心事.他想起上次在醫院撞見林藤朱庭和他們暧昧的動作.心裏惶然.

何月西也發覺自己確實太過死氣沈沈.於是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勉強擠出一絲虛浮的笑容.[爸.哥.還有兩位貴客.我敬你們一杯."看著她一口飲盡.何成峰臉上這才好看些.他問:[你怎麽像身體不舒服."月西強笑道:[沒事.昨夜看電視劇看太晚.沒什麽精神而已."但事實絕非她所說.在座四人除了清渠親眼見過外.其他三人雖沒看見.也都能猜出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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