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刻開車去了何家。沈媽對她一直都畢恭畢敬的，如今見她來，以為她心裏還牽掛著何月照，更加地喜氣盈盈，滿臉褶子地笑道：“姜小姐可算來了。我們家少爺這兩天難受的很。老爺都動手打了他。您快去看看吧。”

幽然懶怠理會她，徑直上了樓。她記得去他房間的路。但布置讓她開始懷疑是否走錯了地方。原先的水墨百鬼圖換成了用水彩畫的槭樹翠葉流水。地攤也撤走了，露出光滑的石青色磚。她走到何月照房間前，敲了幾下門，裏頭沒有應答。她試探地按下了密碼，還是自己的生日。

裏頭沒有一絲光線，厚重的窗簾把房間裹得密不透風。幽然接著門框裏射出的一道光，摸索到了開關。光亮一瞬間趕開了黑暗。她看見何月照像具屍體一樣躺在地上。他感受到驟然而來的光線，用手遮住眼睛，懶散地說：“出去，不用管我。讓我睡一會兒。”

幽然嘆氣，她走過去輕輕地踢了一下他，“是我，快起來，這麽大了丟不丟人。”何月照瞇著眼睛看了一眼她，慢慢地坐起來，他打了個哈欠，說：“你怎麽來了？放心，我沒事，不是因為外面傳的事。我就是累了，想睡一會兒。”

幽然翻了個白眼，讓他笑出了聲。她拿出一封信：“不是我來，我是帶他來。”月照拆開那封信，上面畫了一輪皎月，下方一渠清水。他看了很久那幅小畫，最後慢慢站起來，把它放在自己床邊的抽屜裏。月照說：“你不介意吧？”

幽然輕哼一聲，“我才不介意。”月照眼中郁郁，他笑道：“你看，外面的人眼裏只有愛情，看什麽人關系好都能扯到愛情上，今天這個緋聞，明天又是那個爆料，好像離了愛情就不能活似的。偏偏又一個個都是缺愛的樣子。”他似在唏噓，“和愛情那麽糾纏不清，盡心盡力地為它服務，失敗的人倒又是很多。你說好不好笑。”

幽然平靜的笑靨浮起，她說：“他們是在滿足自己的*欲念，只是說穿了太丟臉，就一定要穿上一層高貴的外衣。”她又看見墻上一幅《飲水圖》，而旁邊掛了一幅色彩和暖亮麗，雙雁向夕陽彩霞飛去的畫卷。幽然問：“這是他畫的？”

月照點點頭，“這幅《雙雁圖》，很溫暖。”

月照笑道：“要不要讓人送杯水上來？”幽然說：“不了，我就走了。”月照噤聲，他沈默了片刻後又說：“幽然，對他好一點。”

幽然看他一眼，冷淡道：“還用你說。”她快步地離開，正好遇上了煮完咖啡端上來的沈媽。

沈媽楞在原地，等到幽然繞過她走到了樓下，她才反應過來，氣急道：“這叫什麽事啊。”她越想越窩火，把咖啡端起來一飲而盡。

何家做事一向都是雷霆之勢，所幸媒體沒有任何真實證據，除了何月照進了程若谷的家門被偷拍下的一張模糊的照片外。這樣何成峰做事就有了底氣，他立刻采取措施，先是疏通關系強行解雇了對這事一直緊咬不放的幾個新手記者。然後大力盤查究竟是誰傳的照片。

一時間風聲鶴唳，變得人人自危起來。因為仿佛大家都是流言的傳播者，到底有沒有在口耳相傳時添油加醋，沒有人記得清楚誰才是一開始的流言制造者。

李言蹊也變得陰晴不定，但對清渠還是很好。自從上次一事，兩兄弟之間的默契越來越深。

沖淡流言的是另一件大事。一樁黑市的非法交易被釣魚查出。警方順藤摸瓜，拔出了許多黑買賣和一堆坑蒙偷騙來的贓物。黑市鬧得人仰馬翻，大部分商販都卷了家底逃命去了。警方先給東西分類拍照，然後在網絡上發布了招領圖。失主可以憑*和報案記錄來認領自己的財物。多半都是手機和一些首飾。年輕的女警謹慎地編碼記錄，認真的樣子仿佛是在記錄自己的私產。連隊長都笑道：“小宋，你歇會兒吧。一大早就看你在弄。下午了還在弄。”他踢了踢身邊另一個警察小趙，笑罵道：“你看看你，讓一個女孩子幹這麽久的活，也不寒磣。”

小趙知道隊長是有意撮合自己和小宋，所以憨憨一笑，“對不起，我在理這周的案件報告。我來幫你吧。”小宋臉頰暈紅，她羞赧一笑，“沒事，就快好了。你忙你的，你手頭都是人命關天的大案子，我又幫不上忙，只能做做這些小事了。”小趙也憨厚地咧嘴，兩個人都紅了臉，開始標記剩餘不多的財物。他突然眼神一凜，從所剩不多的贓物中拿出一串手鏈來。金絲纏繞，一顆金綠貓眼垂在末端。小趙看了一會兒，他撓了撓頭，向劉隊長問道：“頭兒，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這玩意兒。好像是在寧家。上次那樁女傭落水的案子。”劉隊長立刻走了過來，他也端詳了幾秒，斷定道：“不會錯，就是它。”

銀杏葉開始大量的飄落葉子，警局正門的獬豸銅像上鋪了薄薄的一層。連保潔員都不忍心破壞這別具一格的夢幻感，但是被走進來的所長呵斥道：“你還不去打掃幹凈！後天總 局 局 長要下來做演講，這亂糟糟的有法看嗎！”

所長理正胸前的獬豸徽章，那是嚴守法紀的獨角神獸。他看見銅像上積滿了金色的扇形葉子，又皺眉道：“還有銅像上的葉子，都掃下來。”他大步地邁進屋子。

他剛進辦公室，隊長就敲門進來，顯然一直在等他回來。後面還跟著兩個年輕警察。隊長說：“局長，你看看這串東西，是不是去年在寧家小院裏找到的那串。”

局長拿過來只瞥了一眼，他疑惑地看著隊長，問：“我早就忘了，你要幹什麽？”隊長拿出當時做的筆錄和現場取證照片，有幾張就是這串手鏈的。局長還是不懂，他又問：“是就是吧，你什麽意思？”

隊長把手鏈交給小趙，他激動地話不成音，“局長，可是我們當時沒有查到任何關於死者被害的證據，這串死者的手鏈也查不出什麽來。就還給寧家了。可是現在出現在黑市上！”

局長說：“那人家的東西想賣就。。。”他還沒說完，自己也察覺不妥，手鏈是女傭的人東西，寧家沒有權利處置變賣的。這樣為什麽會出現在黑市上也說得通。可是寧家怎麽會缺一條首飾變賣的錢，既然敢去動死人的東西。

隊長大聲喘著氣，他一指那顆大如拇指的貓眼石。更加大聲地說：“而且局長，在你回來之前，我就已經讓小趙去問過這串首飾的出處。因為不是現買而是訂做的。所以很容易查處記錄。最後我們好不容易在一家金店裏問到了。可是，”他唇齒都開始顫抖，眼睛發出異樣的光彩，“你看看，那家店員給我們的記錄。那條手鏈的買主是寧建和。”局長眉頭深鎖，他沈思片刻，問：“那現在怎麽辦？你的意思是先把寧建和傳來問問。”

隊長越說越激動，“如果是寧建和幹的，一切都解釋的通了。在場都是他的人，不管知不知情，都可以為他保密。所以現場才會收拾的那麽幹凈！而且女傭寄回去的錢也可以說的清了！”眾人心裏都七上八下的。如果寧建和在包養這名女傭，確實一切都說得通，但是他的殺人動機又是什麽。沒有什麽理由讓他能一刀殺自己的情婦。小趙提出自己的意見，“要是她想要更多的東西呢？比如一個正經的身份。”

局長不屑地嗤笑了一聲，小趙也覺得自己說錯了話。她不會這麽不識擡舉，自己幾斤幾兩應該掂得很清楚，沒必要以卵擊石。局長拿起那條鏈子，貓眼石發出晶瑩詭異的幽綠色光芒。他覺得看著瘆人的很。再也不想管這些有錢人的破事了。他把鏈子扔給隊長，不耐煩地說：“全權交給你去辦吧。給你最大的權限，務必查出點頭緒來。”隊長喜悅又激動地答應了，入職二十年，還是在隊長這個位置。因為沒有任何的出色成績，他只能靠資歷熬在這個檔次上。老婆扯著嗓子罵了他好幾年的沒用。隊長很期待這次的真相。另一個年輕警官來匯報程若谷的案子，“何月照和程若谷確實在五月時曾接觸過。何月照也承認進過程若谷的家門。但是程若谷被解雇後，再也沒和何月照有過接觸的情況，而且她也一直很正常。死者是死於八月二日，時間跨度太大，不能證明與何月照有關。”他又拿出一份報告，“非法販賣*的大學生報出的交易金額是四萬。他說要不是這麽一大筆錢，他也不願意去幹這麽冒險的事。據我們調查，嫌疑人和之前懷疑過的韓梓樂都和程若谷沒有認識的可能。而且我們調查，韓梓樂沒有能拿出那筆錢的能力。”局長隨手一揮，他頭又開始疼起來。隊長突然大聲問：“交易額是多少？！”年輕警官摸不清頭腦，他又說：“四萬。”

隊長心裏極為疑惑，有一股隱隱發作的激動在他心臟深處像火山一樣隨時準備噴湧出來。他又問小趙：“黑市逮捕的人交代的口供裏，這條手鏈是多少錢買來的？”

小趙遲疑了一會兒，她結結巴巴地報上一個數字，“四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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