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飛絮(二)

關燈
快到秋季時,清渠和韓梓樂正在商議國慶節的假期安排。他們計劃能出城去玩幾天。課上到一半,有人敲教室的門,不等應答就推了進來。是兩名警察,老師都嚇了一跳,驚呆在講臺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警察對老師說,兩個月前的*失竊案已經找到了嫌疑人。他袒露是賣給了一名大學生,但是因為具體是誰卻不清楚,原因是他戴了口罩和鴨舌帽。

警察直接走到韓梓樂身邊,對他冰冷地說:“同學,請你配合。出來和我們回答幾個問題。”韓梓樂也很詫異,他跟著出去了。

他們應該走到了稍遠的地方。清渠已經沒了心思聽課,他也聽不到外頭的動靜。

最後下了課,有三三倆倆的人跑出去看熱鬧。 但韓梓樂已經回來了。警察也跟著一起回來。韓梓樂失去了一開始的好態度,他冷冰冰地說:“搜包?為什麽要讓你們搜?”

警察勸導說:“不是不信任你,這也是為你洗脫嫌疑的證明。他招供的*交接場所的錄像已經更新了。唯一能采集到的就是一段附近街區的錄像,錄像裏的人特別像你,而且正在往那個方向走。加上他說那個人是新城大學的學生,因為嫌疑人提了一句新大學生想自己做實驗用。而且你手臂上的疤痕也正好吻合。”

韓梓樂冷笑道,“警察叔叔,您有調查過我的家庭嗎?您覺得我一個普通大學生拿的出剛才您說的四萬元去買他的*?”

這是所有人都大概了解的。韓梓樂家庭並不富裕,三個月前他母親又患了重病,急需用一筆錢來手術。清渠本來想問言蹊要來借給他。可是後來他又說爸媽廠子裏的員工都捐了錢,親戚也零零散散給了不少,加上存款已經夠了。

張衛強在此時插嘴,“有什麽好怕的呀,讓人看下有什麽要緊。”他不經意間發出哮喘一樣的笑聲,讓韓梓樂皺起眉頭。韓梓樂拎起書包,謔啦一聲倒在了桌子上。除了一些零碎的東西和書並沒有其他的物件。警察又說:“韓梓樂,我們會去你家再調查一下。”

梓樂沒有應答,冰冷的臉直接低下去,沈默地收拾起東西。警察直接走了,一群人也不知該問不該問。韓梓樂人緣一向很好,並沒有人會在這時候來看熱鬧。

清渠一直坐在他身邊,彎腰替他撿起掉在地上的物品,最後還是韓梓樂自己苦笑道:“清渠,你也覺得我會做殺人的事麽?”

“當然不會了。誰好好的沒事去殺人。警察也只是問兩句,不會有什麽事的。”

清渠在地上看到一頁長方形的紙片,他彎下腰撿起來遞給韓梓樂,“你掉的吧?”

清渠看見上面寫了“長樂安寧”四個字,於是笑道:“長樂安寧,一定是你的吧。”他瞥了一眼靈動俊美的四個鋼筆字,剛柔並濟的行楷,稱讚:“都不知道原來你鋼筆字寫的這麽好看。”

韓梓樂一把奪過,笑得很尷尬,“練過幾年,寫鋼筆太麻煩了,後來就不寫了。”

陸千越對寧家態度的突然轉變讓寧建和措手不及。他本以為事情可以這樣水到渠成。寧絮願意和陸千越接觸,起碼能好好培養感情。但是陸千越第二日客氣又疏遠的態度讓他摸不著頭腦。“寧小姐很不錯,漂亮又聰明,只是我真的配不上。”他如是說,盡是明褒暗諷。老練的寧建和一眼便能看穿其中的貓膩。

他開車直奔寧家小院,正好沈惜筠也在,兩人正坐在客廳中喝茶。她看見寧建和風風火火趕過來,忙讓女傭也倒了一杯給他,自己起來替他脫下西裝外套。沈惜筠笑道:“這麽急著回來,是想吃晚飯了嗎?正好今天一家人團聚,我去做幾個你們喜歡的菜吧。對了,張媽,你陪我去買些菜,還有淮海路上的醬牛肉,你提醒我別忘了,先生喜歡吃的。”

寧建和急喘著氣,他也不理會沈惜筠,怒氣沖沖地指著寧絮大吼:“你幹了什麽好事?!”沈惜筠先一驚,一旁只有兩歲多的寧默涵被這突如其來的吼聲嚇得哇哇直哭。沈惜筠忙走過去起來抱他起來拍背哄道:“乖乖,不哭啊。”她轉臉對寧建和抱怨:“你叫什麽!什麽大事啊。有話不能好好說。孩子們都在,你就嚷嚷。”

寧絮低著頭,平靜地舉起杯子啜飲了一口咖啡。寧建和更加氣不打一處來!“你現在也學得這副樣子!”

寧絮淡淡地說:“姐姐,你帶涵涵上樓去吧。待會兒再下來。”寧建和不耐煩地一揮手:“你們上去!”

沈惜筠不大放心他們單獨相處。她嫁到寧家三年多,清楚這對父女的關系又豈止是外界認為的生分那樣簡單。每當寧家父女二人相處,她才是最膽戰心驚的那一個。所以當寧絮提出想搬出去住時,她倒是沒有任何反對,只是作勢挽留了一下。

沈惜筠遣散開了傭人,自己則抱著抽噎的孩子上樓。氣氛一下子降到了冰點,兩相沈默。寧建和說:“你幹了什麽好事,讓陸千越的態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他見寧絮還是一派安然自若的深情,不由得怒火中燒,“你知道不知道現在家裏的生意一落千丈,到處都在賠錢,每個小企業的頭目都在想方設法地鬧事。”他伸手抓住寧絮的項鏈抖了抖,冷笑道:“到時候整個家都沒了。你還有這種玩意兒戴?你連衣服都沒得穿了!”

寧絮撥開他,無所謂地一笑:“這衣服穿還是不穿,本來就沒區別不是麽?”寧建和咬牙喘氣,他原本已經怒火到了極點,她這句話顯然是突如其來的涼水,寧建和被澆得僵冷,“你說什麽?”

寧絮放下咖啡杯,慢慢湊近他,以一種不辨悲喜的語調慢慢說:“我本來和他上床了,正好遂了您的心思。但是不好意思,他發現我不是第一夜,他愛幹凈,他嫌我惡心。明白了麽?”極為平靜的口氣將這幾十個字說得雲淡風輕。

寧建和僵化在那兒,如一具在冰雪極地被凍成冰柱的屍體。他瞪大了眼睛,呼吸開始紊亂,想說話卻發現喉嚨被黏住了,湧出一陣陣血腥來。寧絮淡然淺笑,露出淺淺兩個梨渦:“您說,要是他知道是誰有這麽好的福氣,拿走了寧家小姐的初夜。會不會也像您現在這樣激動地說不出話來。可能不僅是他,沈家,顧家,寧家甚至全新城都會轟動起來。”

她又端起咖啡,輕輕晃了幾下,有幾滴咖啡從杯壁飛出,摔在她白色的紗紡裙上,洇開了汙濁一片。“這可比何月西下嫁要有看點多了。您說媽媽要是知道將會發生的事,她會不會後悔當初承受能力那麽差,就這樣去死了?”

寧建和顫抖著手指,口齒不清。“你。。。你別自找死路。我們是一家人,同生共死的。”

“當初你怎麽沒想過我們是一家人!”她突然砸碎了杯子,哐當一聲炸裂。樓上傳來飛快的腳步聲。“怎麽了?怎麽了?”沈惜筠驚慌的聲音響起。

她許是猜到了幾分,苦口勸導:“建和!絮絮不喜歡你就別讓她硬和那個陸千越一起了。生意上要是還有困難,明天我帶著孩子去我爸那兒。他看在我和外孫面子上,總是會幫一把的。家裏的事也不用公司收入作額外開支,我還有首飾,賣了總能撐個一兩年的。等情況好了我們再說好麽。現在只要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就好了。”

寧建和大口地喘氣,他甩袖離開。寧絮看著他寬大的背影。保持著笑容,眼淚不停地流下來。沈惜筠三兩步跑下來,抽了紙給她擦幹凈眼淚,笑道:“好了好了,你爸整天在生意場上,都是和一幫男人打交道的。哪裏懂我們女人的心思。誰會情願因為錢嫁個看不上眼的男人呢。你拒絕是對的,別難過了。”

沈惜筠的聲音一向甜美溫柔,沙沙的像靴子踩在雪上特別好聽。顧盼兮就很羨慕她的嗓音。此時她輕軟婉柔的語調,聽上去其實很有安慰人心的力量,但寧絮卻轉臉埋進她懷裏嚎啕大哭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