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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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轎車一個急剎在她的畫攤正前方停住。
威廉瞇了瞇眼睛然後深呼吸：“真巧啊在這裏遇見你，你看起來……”他上下掃視一圈，視線在她的腹部停留，就像在擔憂什麽東西會從她的肚子裏戳出來，“活潑得很。”
徐穆真是懶得應付他。
“如果你做出正確的選擇，就不會在這種情況下還像個流浪漢一樣站在這裏祈求施舍。”
“這位先生？”朱莉亞不理解他，他總是喜怒無常，愛好抨擊她們美好的職業。
“沒你的事。”威廉走近，低聲說，“我認為你可以再考慮一下，考慮是否要將自己交給屠夫，大出血、感染，然後死亡。”
“當然不。”
威廉眼睛一亮：“看來你想明白了，海澤爾，”他繼續走近，幾乎要貼到她臉上去，“那麽，現在，你該為它考慮考慮了，你不會希望它和你一樣在大馬路上畫廉價的畫一直到死？”
一股熟悉的男士淡香水混合煙草味，徐穆將腦袋撇開。
“只要你願意……”他湊到她耳邊說。
“我不願意。”徐穆打斷他，“它和你沒有任何關系，請你不要再幹涉我的生活了。”
擲地有聲的話，字字句句砸向他的心。他很快就將某種情緒掩藏起來，他再也不會將自己的軟弱示於人前，“幹涉？沒有我，你以為你有底氣在這裏和我講這種話？”
“對不起，先生。”他說的沒錯，他花大價錢買她的畫，讓她保持體面，站在這裏，理直氣壯地和他頂嘴。關於這方面，徐穆其實一點辦法也沒有。
當她垂著頭和威廉道歉的時候，他的惱怒就被她以一種軟綿綿的姿態全部打回了肚子裏，讓他渾身都不舒服。他想她還不如梗著脖子和他逞強……
“它當然和我沒有任何關系，我甚至都不知道它現在到底以什麽鬼樣子在你的肚子裏。但是，關鍵是，它正在你的肚子裏。yeah，it's you，you are carrying your baby，if it is someone else，she……”
朱莉亞看傻子一樣看他。
“anyone else……I don't think I need to worry about it at all.”
徐穆呆滯地望著他，也許是他語速太快，所以她並沒有聽懂他的後半句，不過，對她來說無所謂，只需要她忽視他臉上那種讓人看不懂的表情，像是戰士收刀入鞘後那瞬間的不設防。
“I just care about you.”
“海澤爾。”菲利克斯在身後喊她。
威廉很討厭這個時刻，他出現的這一刻，她的目光就毫不猶豫地將自己拋棄了。
“我要走了比特納先生，再見，朱莉亞，明天見。”
“不要跑。”威廉一把拉住她。
徐穆轉頭朝他笑了笑，然後“啪”一下合上她的油畫棒盒子，拉著菲利克斯跑了。
威廉突然覺得哪裏都不對勁。
“菲利克斯，提前說好，你只是請我吃晚餐，並且，那一段時間仍然存在。”
“該死的，我當然知道。但是海澤爾，我認為我們最好還是住在一起，這樣就不用承擔兩份租金，你覺得呢？”
“不。”
菲利克斯提前預定了馬爾貝夫街上一家優雅的法餐廳，鋼琴聲在開合的玻璃門裏緩緩流淌。
“我以為你會帶我去吃中央集市呢。”這很不符合菲利克斯的風格。
“我想我需要重新追求你，就從第一支舞開始好嗎？”
“為什麽你要說‘重新’，你甚至沒有追求我，我們……只是……就那樣……然後……沒有過程。”
“不，有。從我遇見你開始。”
他們終於完整地跳完了一支舞。
徐穆靠在菲利克斯胸口輕輕喘息，“當我第一次見到你，你像個水鬼，但是，”她擡手摸他的臉，“一個英俊的水鬼，包括你的身體，就像是從哪張油畫裏走出來了。”
“海澤爾，你說我是你的唯一選擇。”
“是的，從一開始。”
“但是，宜早不宜遲。”
徐穆定定地望著他的藍眸。
“我從來不認為沒有你的世界值得我去享受，海澤爾，請你收回你的話回到我身邊。從我們相遇那天起，時間就開始倒計時，也許我會死在明天，或者後天……所以，我們應該在此刻相愛並且不分開。”
“不，”徐穆推開他走向餐桌，“我討厭你這種不健康的想法，或許戰爭和死亡讓你變成這樣。但不幸的是，你遇見了我，一個不喜歡負責任的人。我能夠活到現在並且走到你面前，都只是為了我自己。我希望你可以理解，我愛你，菲利克斯，你帥氣，有趣，包容我，指引我，支持我所有想法。我很愛你，但是，這不代表，我需要為你的人生和生命負責。我想我也可以做同樣的事，愛你，包容你，支持你，前提是，你也很愛你自己。”
她緊緊地拉著他搭在桌上的手，“我沒有直面戰爭，但沒人逃得開，從我哥哥離開我開始，我身邊空無一人。如果我不為自己活下去，那也許我早就死在去往香港的火車上，或者是前往歐洲的輪船上。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包括我的夢想，都是為了我自己，我無法承擔任何人的生命。我只是選擇你陪我走向未來，而那具體如何，沒人說得清，失敗的或者是成功的，我們一起面對。”
隔著一張簡單的圓桌，菲利克斯好像突然看清了她的靈魂。窗外霓虹燈的光線在她眼裏閃爍，熠熠生輝。
“Merci，Je t‘aime.”菲利克斯看著她說。
徐穆舉起酒杯：“我也是，謝謝你菲利克斯。”
無人在意的角落，彩色的霓虹燈下，黑色的轎車停留許久。
他明明沒有喝酒卻感覺沈醉，也許是晚風，也許是某種微笑，某種從來不屬於他的微笑，觸及靈魂，可望而不可得。
“菲利克斯，我知道，有一個地方有更好聽的鋼琴曲，我們去布洛依大街！”徐穆喝了很多酒，講話有點大舌頭。
“嘿，我想你需要慢一點。”菲利克斯被她大力拽著，差點兒往前跌跤。
“先生？”弗雷德探過頭去看威廉，“走嗎？”他第一次看到老板臉上那種失意，好像項目虧損百萬，不，比那更悲傷，一種彌漫的傷痛，讓他也沈浸。永遠意氣風發的人是不應該出現這種情緒的，“或許我們可以去喬裏亞夫人的晚宴，她邀請了很多次。”
“不去。”
車子裏安靜了好久。
“去協和廣場。”他突然說。
“謝謝你的酒，菲利克斯，我感覺很興奮。”他們坐在長椅上，徐穆貼著他取暖。
“但是少了點音樂。”
“唔……也許那家鋼琴修理店的員工下班了，那我們也該走了。”
“不走，再坐一會。”菲利克斯試探著摟住她。
“很冷。”
“那我們去咖啡廳。”
“才喝完酒。”
“那去酒吧。”
“……”
“不想送你離開。”他明明一秒鐘也離不開她，想到自己要獨自走過昏暗的樓梯，走進那間沒有半點暖意的房間，他想他不如睡大街算了。
鋼琴聲突然像瀑布一樣洶湧襲來，兩人楞了楞，隨即相視一笑。
“看來他們還沒下班海澤爾。”
“你看上去很得意。”
“需要我去買杯熱咖啡嗎？我們要欣賞一會了。”說著他就要起身。
“好了菲利克斯，不要折騰你兜裏那兩百法郎了，行行好，留給明天吧，你還要過明天呢。”
“……”
激烈如巨浪襲來的鋼琴聲和他們此刻的心境截然不同。但不約而同的，心臟在樂聲的撞擊下強烈地跳動著。
“雖然你說一段時間……但我不知道這段該死的時間什麽時候才能結束，但是海澤爾，行行好吧，讓我吻你。”
徐穆可能是醉了，這導致她忘記菲利克斯說完那句話後，她是點頭了還是搖頭。
如果再給她一次機會，在所有事情發生之前，她一定會抱住他，然後狠狠地吻他。
現實永遠殘酷，不給人留下回轉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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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轎車一個急剎在她的畫攤正前方停住。
威廉瞇了瞇眼睛然後深呼吸：“真巧啊在這裏遇見你，你看起來……”他上下掃視一圈，視線在她的腹部停留，就像在擔憂什麽東西會從她的肚子裏戳出來，“活潑得很。”
徐穆真是懶得應付他。
“如果你做出正確的選擇，就不會在這種情況下還像個流浪漢一樣站在這裏祈求施舍。”
“這位先生？”朱莉亞不理解他，他總是喜怒無常，愛好抨擊她們美好的職業。
“沒你的事。”威廉走近，低聲說，“我認為你可以再考慮一下，考慮是否要將自己交給屠夫，大出血、感染，然後死亡。”
“當然不。”
威廉眼睛一亮：“看來你想明白了，海澤爾，”他繼續走近，幾乎要貼到她臉上去，“那麽，現在，你該為它考慮考慮了，你不會希望它和你一樣在大馬路上畫廉價的畫一直到死？”
一股熟悉的男士淡香水混合煙草味，徐穆將腦袋撇開。
“只要你願意……”他湊到她耳邊說。
“我不願意。”徐穆打斷他，“它和你沒有任何關系，請你不要再幹涉我的生活了。”
擲地有聲的話，字字句句砸向他的心。他很快就將某種情緒掩藏起來，他再也不會將自己的軟弱示於人前，“幹涉？沒有我，你以為你有底氣在這裏和我講這種話？”
“對不起，先生。”他說的沒錯，他花大價錢買她的畫，讓她保持體面，站在這裏，理直氣壯地和他頂嘴。關於這方面，徐穆其實一點辦法也沒有。
當她垂著頭和威廉道歉的時候，他的惱怒就被她以一種軟綿綿的姿態全部打回了肚子裏，讓他渾身都不舒服。他想她還不如梗著脖子和他逞強……
“它當然和我沒有任何關系，我甚至都不知道它現在到底以什麽鬼樣子在你的肚子裏。但是，關鍵是，它正在你的肚子裏。yeah，it's you，you are carrying your baby，if it is someone else，she……”
朱莉亞看傻子一樣看他。
“anyone else……I don't think I need to worry about it at all.”
徐穆呆滯地望著他，也許是他語速太快，所以她並沒有聽懂他的後半句，不過，對她來說無所謂，只需要她忽視他臉上那種讓人看不懂的表情，像是戰士收刀入鞘後那瞬間的不設防。
“I just care about you.”
“海澤爾。”菲利克斯在身後喊她。
威廉很討厭這個時刻，他出現的這一刻，她的目光就毫不猶豫地將自己拋棄了。
“我要走了比特納先生，再見，朱莉亞，明天見。”
“不要跑。”威廉一把拉住她。
徐穆轉頭朝他笑了笑，然後“啪”一下合上她的油畫棒盒子，拉著菲利克斯跑了。
威廉突然覺得哪裏都不對勁。
“菲利克斯，提前說好，你只是請我吃晚餐，並且，那一段時間仍然存在。”
“該死的，我當然知道。但是海澤爾，我認為我們最好還是住在一起，這樣就不用承擔兩份租金，你覺得呢？”
“不。”
菲利克斯提前預定了馬爾貝夫街上一家優雅的法餐廳，鋼琴聲在開合的玻璃門裏緩緩流淌。
“我以為你會帶我去吃中央集市呢。”這很不符合菲利克斯的風格。
“我想我需要重新追求你，就從第一支舞開始好嗎？”
“為什麽你要說‘重新’，你甚至沒有追求我，我們……只是……就那樣……然後……沒有過程。”
“不，有。從我遇見你開始。”
他們終於完整地跳完了一支舞。
徐穆靠在菲利克斯胸口輕輕喘息，“當我第一次見到你，你像個水鬼，但是，”她擡手摸他的臉，“一個英俊的水鬼，包括你的身體，就像是從哪張油畫裏走出來了。”
“海澤爾，你說我是你的唯一選擇。”
“是的，從一開始。”
“但是，宜早不宜遲。”
徐穆定定地望著他的藍眸。
“我從來不認為沒有你的世界值得我去享受，海澤爾，請你收回你的話回到我身邊。從我們相遇那天起，時間就開始倒計時，也許我會死在明天，或者後天……所以，我們應該在此刻相愛並且不分開。”
“不，”徐穆推開他走向餐桌，“我討厭你這種不健康的想法，或許戰爭和死亡讓你變成這樣。但不幸的是，你遇見了我，一個不喜歡負責任的人。我能夠活到現在並且走到你面前，都只是為了我自己。我希望你可以理解，我愛你，菲利克斯，你帥氣，有趣，包容我，指引我，支持我所有想法。我很愛你，但是，這不代表，我需要為你的人生和生命負責。我想我也可以做同樣的事，愛你，包容你，支持你，前提是，你也很愛你自己。”
她緊緊地拉著他搭在桌上的手，“我沒有直面戰爭，但沒人逃得開，從我哥哥離開我開始，我身邊空無一人。如果我不為自己活下去，那也許我早就死在去往香港的火車上，或者是前往歐洲的輪船上。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包括我的夢想，都是為了我自己，我無法承擔任何人的生命。我只是選擇你陪我走向未來，而那具體如何，沒人說得清，失敗的或者是成功的，我們一起面對。”
隔著一張簡單的圓桌，菲利克斯好像突然看清了她的靈魂。窗外霓虹燈的光線在她眼裏閃爍，熠熠生輝。
“Merci，Je t‘aime.”菲利克斯看著她說。
徐穆舉起酒杯：“我也是，謝謝你菲利克斯。”
無人在意的角落，彩色的霓虹燈下，黑色的轎車停留許久。
他明明沒有喝酒卻感覺沈醉，也許是晚風，也許是某種微笑，某種從來不屬於他的微笑，觸及靈魂，可望而不可得。
“菲利克斯，我知道，有一個地方有更好聽的鋼琴曲，我們去布洛依大街！”徐穆喝了很多酒，講話有點大舌頭。
“嘿，我想你需要慢一點。”菲利克斯被她大力拽著，差點兒往前跌跤。
“先生？”弗雷德探過頭去看威廉，“走嗎？”他第一次看到老板臉上那種失意，好像項目虧損百萬，不，比那更悲傷，一種彌漫的傷痛，讓他也沈浸。永遠意氣風發的人是不應該出現這種情緒的，“或許我們可以去喬裏亞夫人的晚宴，她邀請了很多次。”
“不去。”
車子裏安靜了好久。
“去協和廣場。”他突然說。
“謝謝你的酒，菲利克斯，我感覺很興奮。”他們坐在長椅上，徐穆貼著他取暖。
“但是少了點音樂。”
“唔……也許那家鋼琴修理店的員工下班了，那我們也該走了。”
“不走，再坐一會。”菲利克斯試探著摟住她。
“很冷。”
“那我們去咖啡廳。”
“才喝完酒。”
“那去酒吧。”
“……”
“不想送你離開。”他明明一秒鐘也離不開她，想到自己要獨自走過昏暗的樓梯，走進那間沒有半點暖意的房間，他想他不如睡大街算了。
鋼琴聲突然像瀑布一樣洶湧襲來，兩人楞了楞，隨即相視一笑。
“看來他們還沒下班海澤爾。”
“你看上去很得意。”
“需要我去買杯熱咖啡嗎？我們要欣賞一會了。”說著他就要起身。
“好了菲利克斯，不要折騰你兜裏那兩百法郎了，行行好，留給明天吧，你還要過明天呢。”
“……”
激烈如巨浪襲來的鋼琴聲和他們此刻的心境截然不同。但不約而同的，心臟在樂聲的撞擊下強烈地跳動著。
“雖然你說一段時間……但我不知道這段該死的時間什麽時候才能結束，但是海澤爾，行行好吧，讓我吻你。”
徐穆可能是醉了，這導致她忘記菲利克斯說完那句話後，她是點頭了還是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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