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其二

劇場版結束時，窗外已經徹底暗下來，住宅區一片安靜，只有遠處電車駛過的輕響。

師傅癱在榻榻米上，抱著抱枕一臉滿足。

“嗚——每次看完都心裏空空的。”

“正常。”我把空可樂罐捏扁，丟進資源垃圾的袋子裏。

合租屋不大，一室一廳的日式小公寓，拉門、榻榻米、小矮桌，墻上貼著我們隨手貼的EVA海報和課程表，玄關擺著兩雙學生鞋，充滿兩個人擠在一起生活的味道。

“餓不餓？”師傅坐起來，“我來煮日清拉面。”

“要加蛋。”

“知道啦，你每次都這麽說。”

她趿拉著拖鞋進廚房，小電磁爐“哢嗒”一聲點燃。

我收拾好手機，順手把早上換下來的校服疊好，放在藤筐裏。

廚房裏很快飄出醬油拉面的香氣，在小小的屋子裏散開。

面煮好，兩人把鍋直接端到矮桌上，一人一雙筷子，對著熱氣騰騰的拉面“我開動了”。

暖呼呼的湯一口下去，從舌尖暖到胃裏。

“明天早上吃面包還是米飯？”師傅吸著面問。

“面包吧，省事。”

吃完，我把鍋碗拿去洗，水龍頭的水嘩嘩響，冰涼清爽。

師傅則蹲在玄關，把明天要交的作業塞進皮質手提書包裏，嘴裏還碎碎念著明天的課表。

等我擦完手回來，她已經把被子從壁櫥裏拖出來，一人一床，鋪在榻榻米上。

日式房間一鋪被子，瞬間就有了夜晚的氛圍。

“我先洗澡。”她抱著睡衣跑進浴室。

我坐在被子上，把手機打開，媽媽白天發來的那張老照片，還停在屏幕裏。

兩個剛入隊的少年，笑得青澀又幹凈。

沒有斷臂，沒有斑紋，沒有戰場，沒有離別。

我盯著照片看了很久，心裏輕輕發酸。

我什麽都不記得，

可就是覺得，這個人，和我有著很深很深的聯系。

浴室門拉開，熱氣飄出來，師傅頭發濕漉漉的。

“到你了。”

熱水從頭頂澆下，霧氣糊住鏡子。

我看著自己完整的手臂，忽然又想起夢裏那種空蕩蕩的感覺。

只是夢吧，我對自己說。

出來時，師傅已經鉆進被子裏，刷著手機，燈光昏黃柔和。

我擦完頭發，把燈調到最暗，也躺進被子裏。

日式夜晚特別安靜，連窗外的風聲都聽得清清楚楚。

“蘑菇，”師傅忽然小聲開口，“你今天……是不是又在想早上那個電話的事？”

“一點點。”

“別想太多啦。”她翻了個身，對著我，“都過去那麽久了，現在我們好好的就行。”

“嗯。”

“對了，”她眼睛一亮，“下次露營，我們半夜偷偷起來看星星好不好？我帶檸檬汽水。”

“好啊。”

“要是再遇到那個警察……我幫你去搭話。”

“別——”我連忙捂住她的嘴，“別亂來。”

師傅咯咯地笑，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輕輕回蕩。

笑完，兩人都安靜下來。

睡意一點點湧上來。

“蘑菇。”

“嗯？”

“不管以前發生過什麽，現在我陪著你呢。”

我縮在被子裏，鼻尖一暖。

“我知道。”

燈徹底關上，只有窗外路燈淡淡的光，透過窗簾照進來。

榻榻米軟軟的，被子暖暖的，身邊有人安穩地呼吸。

沒有無限城，沒有斑紋，沒有斷臂，沒有來不及說出口的告白。

只有上課、午飯、露營社、電車、合租屋、拉面、EVA、和身邊的朋友。

這是百年後的，

普通到不能再普通，

卻珍貴到不行的——

現世日常。

我閉上眼睛，輕輕笑了一下。

這樣，就真的很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