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  終章

第二天清晨的風帶著初春的涼意，吹得街道兩旁的櫻花枝輕輕晃蕩。

我和師傅踩著七點不到的晨光出門，換上學生鞋，輕輕帶上合租屋的木門，日式拉門發出一聲輕響。兩人背著皮質手提書包，啃著便利店買的吐司面包，慢悠悠走向電車站，完全是再標準不過的日本高一學生日常。

電車門緩緩關上，廣播裏傳出溫柔的女聲報站。清晨的車廂不算擁擠，陽光透過車窗斜斜灑進來，落在校服的衣角上。

師傅一路都在碎碎念EVA，這次全程都在聊碇真嗣。

“真嗣其實真的很溫柔啊，他只是太害怕受傷了。”

“我昨天看劇場版又看哭了，他真的很努力了。”

我咬著吐司，笑著聽她講。

畢竟整個班裏，也就她會這麽認真地替碇真嗣說話。

下車後穿過兩條小巷，往常都是筆直走向學校，今天師傅忽然拽了拽我的袖子，眼睛瞪得圓圓的，指向巷子深處：

“蘑菇你看那邊！好大的房子！”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擡頭一看，瞬間楞住。

一片低矮的日式民居中間，靜靜矗立著一棟大得驚人的老式日本宅院。

黑色的木質大門斑駁陳舊，院墻長長延伸，裏面能看見覆著瓦片的厚重屋頂、粗壯的老樹、半掩的日式庭院木門，墻頭上爬滿淡綠的藤蔓。哪怕老舊，也能一眼看出，這是當年氣派十足的大家族宅邸。

宅院門口貼著一張淡藍色告示，上面寫著**「拆壊予定」**。

“哇……”我忍不住停下腳步，輕聲感嘆，

“好大啊……這戶人家以前一定超級有錢吧。”

師傅眼睛都在發光，一臉羨慕地扒著院墻往裏望，語氣滿是憧憬：

“也太酷了吧！住這種大宅子，每天醒來都是日式庭院，也太幸福了！我也好想擁有一棟啊——”

我看著那座安靜得近乎寂寞的老房子，心裏莫名輕輕一抽。

奇怪。

明明是第一次路過，從來沒來過，可視線落在那扇斑駁木門、庭院裏那棵枯樹上時，心口卻泛起一陣又酸又軟的熟悉感。

就好像……

曾經有人住在這裏，住過很久很久。

好像有人，在這裏等過她回家。

好像有一把小小的銅鑰匙，能打開這扇大門。

“蘑菇？你發什麽呆啊？”師傅戳了戳我的胳膊，

“再不走要遲到了！今天可是村田老師的早自習！”

我猛地回過神，連忙搖搖頭：

“沒什麽……就是覺得，這房子好漂亮，可惜要拆了。”

“是啊是啊，太可惜了——”

師傅一邊快步往前走，一邊還戀戀不舍地回頭望，

“等以後有錢了，我也要買一棟這樣的宅子！然後天天在家看EVA！”

我跟著她加快腳步，走向學校。

可身後那座巨大、安靜、即將消失的日式老宅，卻像一根輕輕的羽毛，在心口輕輕撓了一下。

我什麽都不記得。

可我的腳步，我的視線，我的心跳，

都在輕聲告訴我——

這裏，是我的家。

是太奶奶佐藤，守了一輩子的地方。

是百年前，那個叫冬月的少女，再也沒能好好告別的地方。

風輕輕吹過宅院門口的老樹，落下一片枯葉。

像是時光，輕輕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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