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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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松軟的床上,葉舒的註意力依舊集中在腳踝,那處實在是痛,現在痛得更厲害了。

她對疼痛向來敏感,曾經在兒時玩耍時從高處跳下,落腳的地方偏偏有塊尖石藏在草裏,她不偏不倚地踩下去導致腳踝嚴重扭傷,竟直接把她疼昏過去,嚇得跟在她後面的堂兄妹們以為她死了,醒來的時候正看見他們圍在一起,堂哥正要掐她人中,見她回魂了才摸了把汗,直道虛驚一場。

所以此時她唯一的知覺就只有一個疼字,可剛剛明明沒這麽疼的,真是見鬼!哦,不,或許不是見鬼,只是因為一個人,那人有溫暖的懷抱和淡淡的檀香,恰是最對癥的良藥。

房門此時被輕輕推開,是一位五六十歲模樣的女人,慈眉善目的,“葉小姐,先生在接電話,囑咐您別忘了吃藥。”說完十分自然地從旁邊的衣櫃中拿了條毯子,披在葉舒腿上,“先生說您怕冷,讓我給您拿件被子,”笑了一下繼續道:“您腿不方便,被子不好蓋,毯子會好一些,先生啊,沒照顧過人。”

沒照顧過嗎?

葉舒點頭,“好,麻煩了,不知道該怎麽稱呼您好呢?”

“您別客氣,不嫌棄的話就跟先生一樣喊我蘭姨就好。”蘭姨稍彎了腰去看葉舒的腳,因為沒有冰敷已經腫得老高,“您這腫起來也不好推拿,只能敷點藥等它自己消下去,估計要幾天沒法兒走路了。”

“嗯,醫生也這麽說,其實就是還有些疼,倒連累嚴蕭無辜挨了頓罵。”

想起那位老醫生國語臺語混雜著把他們倆人數落了一頓,葉舒就忍不住想笑,尤其是嚴蕭在一旁低頭看她的傷勢,半句話沒回,竟真有些小孩做錯事的模樣。

不過哪裏是他的錯,所以腳再疼她也自己認了,或許是醫生的那一通囑咐,把嚴蕭緊張得如臨大敵,竟不讓她回酒店,直接給帶到這來,帶到了之處不知該如何稱呼的地方來。

這是他現在住的地方嗎?那原來的宅子呢?不住了?還是住著別人了?

葉舒搖搖頭,暗嘆自己又鉆角尖,只好轉頭打量起所在的空間,陳設十分簡單,一張床,兩盞只床頭櫃和燈,隨處可見的青石與實木的墻面上沒有任何裝飾,甚至連床對面的下沈式浴池裏都留著天然的原石,簡單卻簡單合人心意,雖然是他的喜好,葉舒卻不得不承認她也很中意,心曠神怡的那種。

“蘭姨,嚴蕭什麽時候換的房子啊?我以前來過,那時候他還不住這。”一番打量後,葉舒對這裏的設計顯然更為興趣濃厚。

蘭姨從隔斷的衣帽間走出來,“嗯,以前住的是嚴家的宅子,先生是兩年前搬來的,不過不常住就是了。”

不常住?難道買了這麽大的房子養蚊子,放著這麽好的設計當收藏?亦或許,只是他真正心有所屬的地方在別處。

葉舒想到這裏,難免有些神色不豫,蘭姨是嚴家的老人了,從以前嚴蕭的母親在世的時候就一直工作到現在,察言觀色最是擅長,看見葉舒的神情,便有幾分了然,將手上的幾件衣服疊好便走到葉舒身邊,笑吟吟地說:“我一直都心疼先生,年紀輕輕的忙成這樣,經常回到家夜都深了,可還得工作,有時嘮叨一句,他還會應付,但是說多了,他就懶得回你了。”

嗯,臭脾氣!葉舒看了看自己的腳,說:“就沒有誰說的話能讓他聽進去嗎?”

“有,他最聽太太的話了,哦,太太是他母親,”蘭姨怕她誤會,特意解釋,那是以前還在嚴家時的稱呼,繼續說:“太太是個很溫柔的人。”

“雖然很少聽他提起過,但我相信那一定是真的溫柔。”

“是啊,雖然他不說,可這幾年會忙成這樣,我也知道不全是為了工作。”

不全是工作?那就是生活了,避無可避只能靠工作度日,不是嗎?葉舒深有體會,工作上的成功固然能帶來莫大的成就感,可總有那麽些時刻是屬於某些人,某些事,不是甜蜜或苦澀能輕易概況的,也不是成就感能夠簡單取代的。

“是因為身邊沒個知冷知熱的人。”

葉舒一怔,知冷知熱,親密到能分享溫度,多麽貼切的詞啊,他的五年也不容易,是不是?

葉舒不知道該回什麽話,一時默然。

“你可是先生第一個帶回家的女孩子,這處院子他不輕易讓人進的,可惜太太走得早,不然一定會很開心……”

蘭姨說完才發覺自己多話了,不過心疼嚴蕭倒是真的,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這麽多年忍著受著,也實在不能不擔心,所幸如今終於帶回了個人,只希望葉舒能體貼入心地陪著他才好。

葉舒不曾想自己旁敲側擊竟炸出了一段過往,自己向來對他的過去知之甚少,他不提,她也無意去深究,可能是第一次觸碰冰山一角就讓她撞上秦音的事情,她便更加放心了,自問再沒有什麽能比一個青梅竹馬更能影響他們的感情了,而如今,似乎一切都不是那麽簡單。

是他母親的離去讓他陷入沈默嗎?如果是,那少年的嚴蕭又會是什麽樣子呢?是年少輕狂?是鮮衣怒馬?……

只要一瞬,時間留下的謎題就像激流將葉舒淹沒,她努力地克制自己不往別處想,卻不由得要往所有庸俗狗血的劇情上套。

嚴蕭就推門而入時,看見的正是葉舒沈默的樣子,以為她還在忍著疼,便讓蘭姨先出去了,走過去蹲在她腳邊要看傷勢。

葉舒不想讓他擔心,趕忙把人一把拉起來,讓他坐在她身邊,想說什麽又停了口。

嚴蕭還是不放心,“還是很疼?”

“好些了,敷了藥明天應該會見效了。”她翻過他的手掌看,掌紋繁覆,唯有走入食指的感情戲清晰可辨。

對於她的輕描淡寫,嚴蕭早已免疫,她無關緊要,那自己多註意就是了,手也任她看著,“看出什麽來了?”

人們常說掌紋密密麻麻的人天生就是憂思太甚,他心思那麽重,真是天生的嗎?

葉舒搖搖頭,轉移話題,“這裏是誰設計的,我很喜歡這種風格,介紹給我認識認識唄?”

嚴蕭眉梢微挑,“喜歡就住下,不要回酒店了。”

“你又不在,我一個人住這是算什麽?”

“蘭姨都和你說不住這?”嚴蕭握著她的手,笑得有些無奈,“搬進來的那天晚上,我一夜無眠,空蕩蕩的,好像還是缺了什麽,阿舒,你知道缺了什麽嗎?”

“空蕩蕩的……你那是是沒買家具吧!”

她就會在這種重要時候插科打諢,嚴蕭擡手刮了刮她的鼻子,“你不在,我在哪裏都是一個人。”

“那你為什麽換房子?這麽棒的設計,你買了又不住,浪費可恥的懂不懂?”

“現在有你住了,不算浪費。”

“誒,我還沒答應呢……”

……

然而,這件事似乎又是嚴蕭說了算,因為在第二天直接將她的行李全部搬了過來,效率之高,讓葉舒不禁懷疑,他是蓄謀已久。

不過把東西都搬過來倒也有好處,那就是她能繼續她的建築師日常了,臨風的項目進展沒那麽快,只有偶爾要討論,而這邊的項目她的部分還沒完成,葉舒有些擔心,不知能不能在趕上最後的討論。

只是著急也沒辦法,事情還得慢慢來,日子過得不緊不慢,葉舒的腳傷也養得七七八八,這都還得歸功於嚴蕭,自打她住進這裏,嚴蕭就準時上下班,往往他到家時她還在畫圖,他見多了也不勸她,自己就只管著查看恢覆情況,給她換藥,葉舒自然不好意思,只好總是趕在他回來自己把事情做好,這樣的葉舒讓他十分滿意。

然而平靜的時光分外匆忙,這天晚上,嚴蕭照例早歸,意外的是身後還跟著時寧,時寧進門見到看書的葉舒倒沒表現出任何驚訝,與她打了招呼,便跟著嚴蕭進了書房,連晚飯都來不及吃,等到離開的時候 已經是10點。

顯然,有事情,而且不簡單。

他回臥室洗漱時,葉舒就自己進了廚房,從冰箱裏翻出兩顆西紅柿,又拿了個雞蛋,可惜只有意大利面,葉舒不會做,想了一會兒,葉舒從櫃子裏找到了上次做餅幹的面粉,憑著記憶,給他做了一份西紅柿雞蛋面。中途碰見蘭姨,葉舒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拒絕幫忙,雖然自己做的不一定比蘭姨好,卻還是想讓他嘗嘗,嫌棄也沒關系。

他嘴很挑的,可吃她的飯菜,他舍不得嫌棄,再難吃也全是心意。

可今晚註定不是個平凡的夜晚,連安安靜靜吃碗面都是奢侈,蘭姨來到房門口,見葉舒也在,欲言又止,嚴蕭沒有停筷,讓她直接說。

原來是有人來訪,可是這麽晚了,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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