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關燈
眉若輕燕入雲,眼如明石生光,頭顱微揚,確實是一副勝利者的高昂姿態,嚴蕭就著溫黃的燈光目不轉睛,眼前人的一顰一笑,都似醇酒值得品咂,此番滋味押在舌尖,烈得心顫,怎麽不讓人興奮。

她似乎也說得開心,全然不像往日的拘束猶豫,半幹的頭發沒有章法地垂在肩上,和她此時東倒西歪的坐姿相得益彰,仿佛早已將與時寧的一番談話拋到九霄雲外,心胸寬廣得似能裝下一個太平洋。

其實不過是想明白了,憂之愁之,也非救病良藥,不如順其自然,心寬體胖便好。

葉舒想到心寬體胖這個詞,不由地笑出聲,偏頭去瞧那個倚在床頭的人,原以為他聽完自己適才的一番胡話定要反駁,卻再次意料之外地安靜下來,他不開口,她反而有些害怕,那雙幽深的眼眸,無聲勝有聲。

不著痕跡地靠近,嚴蕭不疾不徐,伸出五指順著她的脊背觸到長發,還是殘存水汽的濕意,順起來手感獨特。

實在詭異得要命,葉舒終於按耐不住拍下他的手,卻是被他反抓在側,雖然心裏打定了主意不甘示弱,可說出口後,氣勢就是差了一截,“有話好好說行不?”

你這手抓得我心裏直發毛啊!

可他就是不開口,嘴角扯開些弧度,眉梢輕挑,眼中明明滅滅,像煙火,重燃又沈寂,指尖施了力道,揉著另一處掌心,軟軟的,莫名地舒服。

“阿舒。”

“嗯。”

嗯?

等了半晌,沒動靜,再等,還是沒動靜。

他還在玩,樂此不疲,手指一步步地往寬松的袍子裏探去。

被他扣著的手回握過去,一個借力,葉舒翻身將他壓回床榻,露出一口森森白牙道:“別玩了,說話!”

“真像!”

“像什麽?”

“貓,奓毛的。”

那我就不介意更像一點。

葉舒盯著他的笑容,看著看著,就惡向膽邊生,貓爪子伸向那張俊臉,一捏,一拎。

“阿舒?”

我沒聽見,我聽不見。

現下輪到葉舒玩得不亦樂乎,話說,他一個大男人皮膚怎麽能比女孩子還好呢?

“咦?這樣好可愛!”

“……”

誒!都是美色惹的禍。

感嘆未出口,鼻頭已被重重一扣,“哎喲!”

他這一記鼻梁刮得可真不客氣,疼的她鼻子發酸。

葉舒大喝一聲,“不許笑!”

他置若罔聞,笑得欠扁。

“阿舒。”

第三次了!葉舒幹脆懶得理他,下巴擱在他心口上,一頓一頓,像可以安睡的搖籃。

眉眼低垂,沒了氣焰,便成了小可憐。

拇指摩挲著她的臉頰,“我很開心。”

心口的腦袋動也沒動,只掀了掀眼皮,覆又垂下去。

“看你笑,看你鬧,我很開心。”

“你要記著自己的話。”

“一輩子那麽長,沒到最後那一刻,都不算是終結。”

嚴蕭就是抑制不住,叫她,教她,或者說……求她,甘心情願,任君宰割。

“所以……”

“傻!”

出聲打斷,葉舒幹脆別開了臉,側耳傾聽,耳膜下的心跳,如樂如歌,盛大美妙。

“我會對你負責的。”

不就是這個意思嗎?一句話就能解決的事何必七彎八繞的。

可我怎麽就是喜歡你絮絮叨叨呢!

葉舒入睡前就嚼著這個念頭,笑了,因為,真甜。

***

有了工作相伴,葉舒漸漸無暇顧及那些陳年往事,俗話說花錢要花在刀刃上,這花時間也是一樣的道理。

坐在辦公室裏長木椅上,葉舒耳朵上別著只木鉛筆,像是經驗老道的木匠,這個習慣還是從嚴蕭那學來的,以前只要停下筆,她勢必是要多動癥一般轉著筆玩,可是後來不知不覺學了他各式各樣的小習慣,筆也不玩了,沈沈穩穩,再後來二人分離,她便活成了他的樣子。

紙稿上已有細致的模型,可在葉舒眼中卻依舊不停的變幻著,裏面該填成什麽樣子好呢?

低著頭,視線範圍裏還是闖進了人,咖啡的味道擋也擋不住,繃著的神經突然松下來。

嚴蕭放下咖啡,摸了摸她的頭,“你臉色不太好。”

她正伸著懶腰,聽見這話就笑了,“也有可能是妝沒化好。”

可能是瞧見她的圖,長手一抽就給拿走了,葉舒都來不及抓住就聽見他問:“就為了畫這個?”

“老板,你還給我布置了其他工作嗎?”

“陪我逛街吧。”

“我能拒絕嗎?”

“不能。”

到了地方,葉舒才知道嚴蕭不是開玩笑的,他真是帶她來逛街的。

這是平城的老街,錯落相連的屋子,狹窄深長的街道,來來往往的旅人,屋內泛黃的燈光,濃濃的懷舊氣息。兩人行走在熱鬧的街道上,十指相扣,或駐足香氣四溢的小吃店前滿臉期待,或手撫著凹凸不平的青石墻行走巷間,是樸實的歡喜和靜謐的留連。

此處地勢起伏,常有階梯,旁邊是一座閣樓樣式的茶堂,葉舒扯著嚴蕭的手往上走,仿佛她才是在盡地主之誼。

“你慢點。”階梯的高度頗大,有些陡,她是走得急,可嚴蕭是看得心裏急。

“是你該健身了。”

“我一直在健身。”

“哪裏?”

“床上。”

“……”

很好,你開始不神秘了,開始流氓了,葉舒咬著牙在心裏暗暗評價。

嚴蕭臉不紅心不跳,但笑不語,邁開步子跟上去。

走近茶堂,葉舒就安靜下來,手裏捧著杯熱茶,朝著嚴蕭揚了揚眉,“你今天怎麽突然帶我來這裏?”

“不是突然。”微風吹起她的發絲,嫩柳扶風,有點手癢,有點心癢。“五年前就想了。”

沒來得及,也從未忘記。

五年,這段說長不長的時間裏,兩人皆是意難平,隔著山海,思念成疾。葉舒是想熬著拖著,或許還能忘記,而嚴蕭,等著候著,就差一個時機。兩人走了岔道,兜兜轉轉終於找到了路,便發覺這五年真的是身上的傷口,疼,疼得鉆心。

“阿舒,我們還有長長久久的年歲,一切都不用著急。”

他的意思她自然是懂的,大概還是為了那一句臉色不好擔心。只是這些年來,葉舒是沈悶的,她什麽趣聞也不好奇,哪處好玩的也不在意,習慣了獨來獨往,習慣了馬不停蹄,不是折磨自己,她只是平靜,沒有大漲大落的情緒,像是抽幹了水的田地,開裂了,幹涸了。

可現在,抿了口茶,似乎也沒那麽幹了。

葉舒轉頭笑嘻嘻地說:“可現在是上班時間呢!嚴先生,你這是帶頭因私廢公哦!”

雖然全是一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模樣,可嚴蕭半點不惱,十分正經地回她:“嗯,誰讓我是老板呢!”

“哈,真不知道你這樣子是怎麽賺到錢的。”

“錢是不多,但養你還夠。”

“沒關系,我吃得也不多。”葉舒想起了三毛與荷西的對話,又補了一句,“以後還可以更少。”

相視一笑。

一壺茶,一雙人,便夠醉飲到白首。

回去的時候已是傍晚,伴著落日餘暉,葉舒通體舒暢,嘴角含笑,真是愜意得不行。

嚴蕭提議,“其實晚一些就有夜市,有興趣嗎?”

沒想到葉舒倒是拒絕得毫不猶豫,“不要了。”

“是累了?”

“不是,你說的對,我們還有長久的年歲,”葉舒兩步上前,與他四目相對,瞳仁裏是他逆光的身影,“嚴先生,我們慢慢來。”

慢慢來,嚴蕭咬著這三個字,眼中是剎那繁花,亂人眼,迷人心。

燈火漸明,人潮擁擠,幸好我還在這裏。

回去的路走得很慢,好像把話都說完了,兩人都沒再開口,卻絲毫不影響他們各自歡喜。

只是還沒歡喜夠呢,葉舒就樂極生悲了,她是看見個孩子站在石階上目光茫然,人來來往往的沒註意就要被推到,她心急地將小家夥扶好,卻因為步子太大,重心不穩反倒扭了自己腳,雖然後面家長出現連連道謝,可葉舒還是覺得疼,臉上還得擠出笑臉禮貌地回不客氣,誰讓今天她這一場演的是助人為樂呢!

嚴蕭一直坐在她旁邊,將她大半的身子都攬在自己身上,等那家長把孩子領走了,嚴蕭一刻也沒停就將她抱起來,嚇得她差點喊出聲。

“別,你放我下來,我能走。”葉舒嘴硬道,她清楚自己的腳,走應該還能走,只是走上那麽一段她估計就出不了門了,可是街上全是人,她的臉和檐角下的宮燈一樣紅。

“你呀,還是連個表現的機會都不舍得給我。”

葉舒在他懷裏,腦袋就和周圍人聲嘈雜一般,鬧哄哄的,他的話也聽不清,微微掙紮了一下,反而被抓得更緊。

所以剩下的路,葉舒都埋頭在嚴蕭胸口,冬天厚厚的衣服軟軟的,淡淡的檀香湊近了才能聞到,她突然就不別扭了,反正……沒人看得到她。

折騰了一圈,從醫院拿了藥,嚴蕭沒把她送回酒店,她的腳在酒店裏也不方便,離不了人,而夜色深沈,他想在她身邊。

所以,他們去了折園。

作者有話要說: 咳咳,作者君詐屍來更新一章,寶貝們勉強看吧,沒什麽糾結,全是蕭蕭和阿舒談情說愛。

昏天暗地的期末終於過去了,可是再過幾天還得去參加一場測試,估計還是不能保證更新,我繼續努力攢稿吧!

愛你們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