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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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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無言

茵兒提著燈籠照著臺階,扶著稚雪一級一級地走下。她二人緩緩走至平燕身前,稚雪才問珍嬤嬤:“這是怎麽了?好好兒的,怎麽喊打喊殺的?”



“就是,嬤嬤也不怕驚擾了少奶奶!”



茵兒幫著腔,卻更換來珍嬤嬤一個鄙夷的冷笑。



“少奶奶固然重要,可今日要拿那小蹄子,卻是夫人的命令,老奴是奉命行事。”



怪不得如此理直氣壯,原來是得了夫人的“尚方寶劍”。



“平燕是大公子派來照顧我的,沒有大公子允準,我不能放人。”



“二少奶奶還是莫提大公子了。我已將那蹄子曾欲謀害大公子之事告知了夫人,夫人聽後狠狠訓斥了大公子,怪他竟將北疆刺客留在田莊,還敢將人放在少奶奶身邊。今日又特遣了人來,命我將平燕綁回京城,夫人要親自處置!如此這般,少奶奶也要攔嗎?!”



她此話一出,稚雪首先想到的就是曾經被夫人“處置”過的蓮薇,生生被敲斷了雙腿。若是平燕被帶回去,只就她曾欲殺陸嘯崢這一條,恐怕連命都保不住。稚雪知她並不是真心要害陸嘯崢,可此時為她辯白想必也無人會信。



再看珍嬤嬤身後那幾個大漢,並不是田莊上的仆人,應是夫人特意從陸府派來的府衛,單拎出來不一定是平燕對手,但畢竟人多勢眾,若一擁而上,平燕恐難敵得過。



“少奶奶你們讓開,我就是拼死,也不會束手就擒!”



平燕不服,稚雪卻聽得膽戰心驚。她若真的拼死一搏,那才真是正中了珍嬤嬤的下懷。



稚雪又對珍嬤嬤道:“如今天色已晚,我瞧著幾位大哥也都疲累得很,就算把人綁了,也要明日一早再帶回去。如今我的起居都由平燕照料,她若走,也要同我身邊的丫鬟交接清楚才行。否則,她們照顧不好我,嬤嬤怎麽跟夫人和大公子交代?”



珍嬤嬤:“二少奶奶不要出此緩兵之計了,老奴看得出來,您想保平燕。可惜胳膊哪能擰得過大腿啊,這道理,不用我多說了吧?今夜就要將她帶走,不能緩!這是夫人的吩咐。”



稚雪卻笑著扶了腰肢,往前進了兩步:“我若不讓呢?”



珍嬤嬤自然知道她是以腹中胎兒作靠山,賭他們不敢造次。可她畢竟年輕時就跟著夫人,從小在宅門中摸爬滾打起來的,對稚雪這稚嫩的招數自有破解之法。



“那我就只好先讓身後這幾位,先把少奶奶請走。他們有的是力氣,更受過訓練,不會傷到您的。”



茵兒聽不下去,上前一步嚷道:“你們敢!若傷了少奶奶,仔細大公子要你們的命!”



她這一嚷,氣勢大得很,且陸家人誰不知陸嘯崢的脾氣,遂那幾個大漢也小聲嘀咕起來,倒叫珍嬤嬤也露出幾分倉皇之色。



見稚雪與茵兒真心護她,平燕也深為之感動,珍嬤嬤亦不敢再輕舉妄動。雙方正僵持著,卻有人自門外提著袍子跑進來,是田莊的總管吳興貴。



他自然是來勸和,奈何珍嬤嬤三句話不離夫人,茵兒亦不肯相讓,他一時也很是為難,正抓耳撓腮時,才看到稚雪使的眼色,立時心領神會。便道:“既然是夫人要帶走平燕,我們知道也是攔不住的。但現在實在太晚了,嬤嬤年紀也大了,幾位兄弟也乏累了,少奶奶更是熬不起。不如就先緩一夜......也讓少奶奶勸一勸她。否則平燕姑娘的性子我也是知道的,真動起手來,說不定連嬤嬤都要吃虧的。若再傷了少奶奶,咱們這些人,哪個能承受得了大公子的長刀和軍棍?”



珍嬤嬤睨他:“緩?如何緩?”



“今夜就再讓平燕陪少奶奶一晚,明日一早嬤嬤來拿人也不遲。”



“那不行,少奶奶這院子出了小門就能下山,她跑了怎麽辦?”



“有這幾位強壯的兄弟守著門,誰能跑出那小門去?”



稚雪忙道:“嬤嬤若不答應,咱們就這樣僵持下去。或者,你叫他們從我身上踩過去,也可以。”



珍嬤嬤悻悻道:“老奴自是不敢。”又對身後的人道:“你們都給我警醒著些,若叫她跑了,明日可沒法兒跟夫人交代,陸家這碗飯,咱們誰都別想再吃!”



幾個壯丁齊聲應著,便將前門後門都認真圍住。



珍嬤嬤又湊近稚雪問道:“少奶奶,您保那蹄子有什麽好處?小心好處沒撈到,反而惹了一身騷。”



稚雪只是不理,隨即拉著平燕回了屋子。當夜便議定讓平燕趁夜逃跑的計策。



“我已偷偷叫吳興貴為你在白玉牌樓外栓了一匹馬,以你的騎術,只要順利騎上馬,他們是追不上的。”



茵兒問:“可門口都堵著人,怎麽出去呢?”



“珍嬤嬤上了年紀,外面又冷,她熬不住的。那幾個男人都趕了一天的路,本就困乏,我這裏還有一包能助眠的藥粉,夜半時分,你將它倒在熱茶裏,給門口的人一人送上一碗。大冷天裏的一杯熱茶,想必沒人會拒絕。等他們都睡了,平燕可從容出門。”



“原來少奶奶早就籌謀好啦!”



稚雪又從小抽屜中取了一包碎銀和幾張銀票,陸嘯崢給她留的銀錢不少,她平時卻也花不著,現在倒可派上用場。



平燕在中原無親無故,在田莊雖有月例,卻都被她或買吃食,或買馬具,都花得差不多了,此時正是身無長物。遂看到稚雪給的銀錢,她感激得連話也說不出,只道大恩不言謝,將來必要報答她。



“要謝就謝大公子,這都是他的錢。我是借花獻佛而已。”



之後,三人便靜靜等著夜深。到了醜時三刻,茵兒提著茶壺茶碗出去,只是,事情並沒有想象順利。她先給小門外的三個男人送了茶,他們也都欣然喝了,到正門時,另外三個家丁本也要喝茶,卻突然被趕來的珍嬤嬤喝止。茵兒唬了一跳,手中茶壺傾倒,摻了藥粉的熱茶便全都灑在了地上。珍嬤嬤看出她驚慌,便知其中有詐。吵著招呼所有壯丁立刻拿了平燕。



殊不知,那時喝了茶的三人早昏昏睡去,叫也叫不醒,剩下還清醒的三人被珍嬤嬤驅使,堵在臺階上不肯離開。平燕聽見動靜沖了出來,珍嬤嬤見她背後綁了包裹,便知是計劃好的,氣急敗壞在院子裏叫罵起來,連稚雪也一起罵了,言語不堪入耳,直氣得茵兒與她抓撓起來。



稚雪出來時平燕已與階上的三人打得不可開交,兩位媽媽攔著稚雪不許她上前,“少奶奶快躲遠些,若有什麽差錯,我們怎麽跟大公子交代?”



稚雪便向平燕喊道:“不要戀戰了,找到機會跑了才是!”



正被左右夾擊的平燕被她提醒,飛踢一腳便將面前的大漢踹下了臺階,另外兩人還欲擒她,也被她靈敏地避開,又在空中騰身,躍下階去。她本已朝著正門逃去,卻又想起來什麽,故又回返回來,朝著正與茵兒扭打的珍嬤嬤老腰踢了一腳,那老嫗嗷得一聲倒地,恰絆住了追來的兩個男人,平燕才又趁機逃出門去。



“別管我,快把那北疆的小蹄子抓回來,別讓她跑了!”



稚雪忙令兩個媽媽將珍嬤嬤扶起,見她臉上五官都扭到一處,口中卻還是咒罵不止。



稚雪不欲與她計較,又放心不下平燕,也不知吳興貴有沒有按照她說的在外面預備好馬匹。她便又和茵兒欲去田莊大門外查看究竟,走到半路,便見前面幾個黑點兒迅速地移動著,是那幾個大漢正不遺餘力地追趕。



又走了一段,稚雪突然覺得小腹一陣刺痛,只好先在一塊石墩上歇下。茵兒不由自責,剛才不該只顧著跟珍嬤嬤打架而忘了照顧少奶奶。



“咱們回去吧少奶奶,您若有什麽三長兩短,可如何是好?平燕姐姐身手好,肯定能逃出去。”



稚雪捂著小腹,也怕會有不好,便扶著茵兒起了身,想慢慢往回走,卻聽見院墻外傳來一聲震徹耳際的嘶鳴,隨之是疾馳而去的馬蹄聲。



又有人驚道:“她怎麽有馬?這哪裏還追得上?!”



原來她們離大門已經不遠了,聽聲音,平燕似是已騎馬逃走。



“出去看一眼吧。”



茵兒只好點點頭,扶著稚雪穿過一道垂花門,又繞過前面的影壁,出大門去。果然,那三個大漢已癱坐在地,放棄了。高聳的白玉牌樓靜靜矗立著,那下面一條蜿蜒的小路延伸出去,在林間時隱時現,平燕策馬遠去的黑色身影也不時出現在稚雪和茵兒的視野中。



天地突然安靜,好像一場大戲落幕,稚雪才發覺自己沒有穿披風,渾身幾乎要被凍透,小腹的刺痛又一陣陣地傳來。



“茵兒,扶我回去。”



她二人轉過身來,卻又同時怔在了原處。



也不知什麽時候,陸嘯崢正帶著淩少駿站在大門外望向她們,顯然是從院內走出來的。那麽平燕騎馬離開之時,他們就已經在田莊裏了?



十幾日未曾見面,他的眼裏卻也沒有一絲重逢的喜悅,只有壓抑的怨怒。稚雪心中一酸,又低下了頭。



他自然知道她因何而不敢面對他,卻見她瑟瑟立在冷風之中,心中更怪她不懂保重自己。忙向前跨了兩步,將自己披風解下,披在她身上。



此時珍嬤嬤和另外兩個媽媽也著急忙慌趕了來,珍嬤嬤口中更是一路謾罵不止,罵那幾個家丁,罵平燕,也罵稚雪。



卻猛然見陸嘯崢站在稚雪身側,她忙擦擦眼睛,才徹底閉了嘴。



“大,大公子怎……怎麽來了?”



陸嘯崢陰著臉呼出一口粗氣,一手攬住稚雪,低聲對她道:“先回去。”



他沒理珍嬤嬤,更不顧及眾人目光,一路護著她回了院子。其間任由她一次次望向自己,卻不曾有任何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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