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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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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轉折

平燕在陸府時就被珍嬤嬤視作眼中釘。這一點稚雪是知道的。



誠然,離了陸府,珍嬤嬤對平燕的態度便由原來的厭惡痛恨,又多了一層畏懼。因為她已經知道平燕是會武功的,甚至還曾刺殺陸嘯崢未遂。如此一來,她遇事便總躲著平燕,生怕她跟自己算舊賬,漸漸地,反而被隔絕在外圍,甚少能到稚雪跟前嘮叨。連茵兒也從起初對平燕心存偏見,變得慶幸有她在了。



那日,稚雪特意將陸嘯崢派人送來的點心留了幾塊給她。兩人在書房中對坐,見她似是有些噎到,稚雪又親自倒了茶,吹溫了,才遞在了她手中。



平燕喝了茶,才順利將黏膩的點心咽下去。



“你們中原的點心好吃是好吃,就是有些噎人。”



稚雪笑笑,“你下次吃小口一點,自然就不會噎了。”



恰好屋子裏沒有其他人,稚雪又道:“說起來,我還一直有個疑問想問問你。”



“想問什麽?你問便是了。”



“我好奇大公子是怎麽跟你說的?他吩咐你來陪伴我?你卻肯聽他的?”



“我來陪伴你與陸嘯崢沒有關系。我不是聽他吩咐,我只是……看不慣那珍嬤嬤,也是為了感謝你。”



稚雪聽是這個緣由,更覺得有些驚訝,“你謝我什麽?”



平燕又拿起一塊點心,卻有些悵然道:“謝你沒有像其他人一樣,恨不得陸嘯崢殺了我。謝你跟我說死不可怕,好好活著才需要勇氣。我覺得說得有理,只有活著,有一天才有可能打敗他。”



稚雪沒想到她那股心氣兒竟然還在。



“你還沒有放棄?”



她先是不說話,只默默吃著點心。過了好一會兒,才道:



“我要好好練武,將來有一天,我還要再試 。若到那時還不能殺他,就死在他的刀下,若他不殺我,我就自刎。若能打敗他,就讓他跪地磕頭求饒,然後我就回北疆去,此生不再踏足中原。”



“你要打敗他,是為了讓他給你下跪求饒?”



“殺死一個武將最好的方法不是要了他的命,而是滅掉他的驕傲。”



她揚著臉,說得果決,但眼中卻並不似先前那般蘊著熾烈的殺氣,說話時,甚至緊咬的唇角還沾著點心屑。



細想來,她其實從未真正對陸嘯崢起過殺心,否則那麽多接近他的機會,她早可以動手。可她不願承認,不願面對自己已經無力的這個事實。稚雪欣賞她的倔強,卻也心疼她被執念所困。所以只是看破不說破,盡力保護著她的自尊心。



田莊的冬天本是無聊得很,但有茵兒和平燕陪伴左右,令月和織雲也時不時派人送信來,跟她講京城又發生了什麽新鮮事。令月常問她為何要久住田莊,她卻總是避而不答。織雲則告訴她京城關於她和陸嘯崢的流言已漸漸消散,雖偶有風言風語,也已不成氣候。而陸嘯崢與程浥君的婚期已正式敲定在一個月後。



陸嘯崢每隔幾日會過來看她。有時逗留兩三日,有時卻只是匆匆一面就走,只是,他從未主動提及陸程聯姻的進展,他不說,稚雪也就不問。



本以為在孩子出生之前,日子會一直這樣平淡又平靜地過下去。但這一回,陸嘯崢走後隔了好久都沒有再來。起初她以為他忙於軍務,或忙著籌備婚事,可一連十日他都不曾出現,甚至都不曾派人來傳句話。她亦因為孕中情緒波動,心情漸漸不安起來,夜裏常反覆驚醒。直到京城有人捎來了織雲的一封信。



信中言語不多,只半頁紙的文字,卻是織雲特意背著夫人,托了人給她帶來的關於陸嘯崢的消息。原來,夫人不滿陸嘯崢不顧婚期迫在眼前,依舊我行我素,常往田莊探望她,母子間發生了齟齬,夫人終於臥病不起,甚至……



稚雪眼睛盯在最後幾行字上,反覆看了好幾遍,直到眼瞳都快燒起來。寫的是——大公子欲走,夫人一怒將承諾你若有孕,則放你離開之事告知於他。大公子不信,夫人卻反問:“你以為她對你真有情義?她不過想借此脫身,好早日回歸自由。我也已經答應了她,只要順利生下孩子,便放她離開,從此雙方兩無牽絆。”



字裏行間,夫人言語冷決。織雲未提陸嘯崢作何反應,可她越是不提,也就意味著事情越嚴重。



那時天色將晚,茵兒正進房中掌燈燭,燭火映照,信箋上的字跡更加觸目驚心。稚雪定定坐在床沿,終於知道為何陸嘯崢不再來看她,現下,他估計已經恨透了她。



可他若來了,她又能說什麽呢?她甚至連辯白的底氣都沒有。



夫人就是夫人,只用三言兩語,便讓陸嘯崢徹底從她這裏收了心。他對她,再不會像從前那般了……



不久,稚雪命茵兒鋪紙研墨,她給織雲寫了回信,讓明日回城的人一起帶回去。信上只字未提陸嘯崢,只問嘯言可好。



茵兒看出了端倪,雖也旁敲側擊地問她,但見她不願多談,漸漸地也就不敢多問。珍嬤嬤自是和夫人一條心,往往只勸她莫要指望留住大公子的心,男人當志在天下,像陸嘯崢那樣的男子就不該貪戀兒女情長。



唯有平燕,她看了織雲的信,只替稚雪憤憤不平。



“這是什麽意思?你給陸家生孩子,他們放你自由,這很公平啊。”



“他定是怪我利用了他。”



“孩子是你生,罪是你受。他白白得了美人,還得了孩子。怎麽倒成了你的錯?要我看,男人的情才是最廉價的,說變就變,我原本還以為陸嘯崢會不一樣,現在看來,跟那些朝三暮四的男人是一樣的。他若對你是真情,又豈會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你?”



稚雪:“我若見到他,並沒有什麽好解釋。”



“你不是愛他嗎?他要的不就是這個嗎?你若是不愛,現在為何這般半死不活的樣子?不管一開始是因為什麽,現在你愛他,又肯為他生兒育女,這還不夠嗎?”



“可我還沒想好,要不要離開……”



“你的意思是,等生下孩子,你還是有可能離他而去?”



稚雪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到目前,它還是平坦的,但過不了多久,它就會慢慢地隆起。那意味著,她和他的孩子在慢慢長大。她不知道到了那個時候,她是不是還能像現在一樣地堅定,會不會因為這個血脈相連的小生命而動搖。



但若論本心,她不願一輩子做他不能見天日的情人,哪怕,因為愛,也不願意。離開,她的命運將迎來新的可能,每每想到不必再被身份所束縛,可以憑著自己的醫術養活自己,總能讓她心生無限向往,讓她的心像一粒春風吹又生的草籽,蓬勃地跳動不止。



平燕笑道:“那太好了,到時候我跟你一起走吧?我會武功,可以保護你,我給你當保鏢。”



稚雪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心想這丫頭不久前還說要練好武再與陸嘯崢比試,這就改了主意?



“你打算放棄報仇了?”



“才不會!報仇的事又不急在一時,我先跟你走。”



稚雪有時也會感慨,才幾個月的功夫,她的人生已經發生了巨變。而她與陸嘯崢從最初對那卦象的抗拒,到她主動勾引,他慢慢接受,直到經歷誤會,帝後賜婚,種種坎坷亦不曾讓他們分離,可這場情愛從一開始就埋伏著危機,如今,只是被司氏無情地揭開了而已。她早該想到會有這麽一天。



稚雪心情低落,茵兒和平燕常寬慰開解她,但珍嬤嬤臉上的得意和幸災樂禍卻是掩都掩不住。平燕看不過,便總是堵在寢室門口不準她進屋。珍嬤嬤年紀雖大,原也忌憚平燕,但也不知怎麽的,近來卻常主動出言挑釁,巴不得平燕出手打她似的。



原本有茵兒左右勸和著,稚雪並無心理會她們,可這日珍嬤嬤去外頭接京城送來的東西,去的時辰格外長,申時初刻就去了,酉時初刻還不見回。茵兒咕噥著,說那老嫗準是又在跟陸府的人嚼舌根,恨不能將這院子裏人的不是都細數一個遍才肯罷休。



稚雪卻早已不在乎那些,無論珍嬤嬤向司氏報告些什麽,她都不在乎了。這幾日,她對陸嘯崢的思念愈盛,夜裏常在嘆息聲裏醒來,摸摸身側的被褥,冰冷潮涼,連帶著心裏也是無限淒苦。



“隨她去吧。還能比現在更差嗎?”



稚雪心灰意懶,轉身正要上床安歇,卻聽得院子裏一聲大喊:



“你們幾個,去,把那丫頭給我綁了!”



是珍嬤嬤的怒音。稚雪心下一沈,忙命茵兒出去瞧究竟。



可她還是不放心,系好披風也跟了出去。夜幕已降,院子裏黑壓壓的一群人,已成兩方對峙之勢。只是,一方是珍嬤嬤和她身後六七個精壯的男丁,一方是挺直身子、擺開架勢的平燕。稚雪心跳加快,知道珍嬤嬤這是要新帳老賬算在一起,趁她式微,要向平燕發難了。



她忙拉過個小丫鬟,悄悄叫她去尋總管吳興貴和隋大娘:“記住,不要驚動別人,從小門出去,跑著去,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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