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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有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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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有孕

不知為何,真的被診出懷孕時,稚雪竟未覺得興奮,心裏反而有些空。



那時陸嘯崢並不在府中。



司氏請了她尚待字閨中時便用的一位老醫士為稚雪診的脈,因是老相識,十分信得過,能夠確保事情不會洩露出去。



司氏送了老醫士離開後,還曾留下話。



“稚雪啊,準備去田莊養胎吧,那裏安靜,沒有這許多紛擾。你我得償所願,我曾經對你的承諾依舊算數。”



她是在提醒她,不要忘了,她與陸嘯崢的情緣也不過是她們交易的一部分,這個孩子也一樣。



其實不用提醒,她一直是清醒的,可饒是這樣,卻也一時像被什麽勒住了脖子,久久喘不上氣來。她知道一定是哪裏出了錯,可卻找不到癥結所在。



一想到身體裏有個剛剛萌發的小芽兒,她的心就變得輕飄飄軟綿綿的,難以真正地踏實下來。



這不是她求之不得的嗎?現在他順利地在她的身體裏生了根,發了芽,她竟又覺得很不真實,甚至有些手足無措。



茵兒見她並沒有要收拾行裝的意思,試探著問道:“少奶奶,您不想去田莊上是嗎?是舍不得大公子吧?大公子肯定也舍不得您。”



稚雪未回答。默了片刻,便一個人去了嘯言的屋子。她自然是對陸嘯崢戀戀不舍,但即使去了田莊,也總有相見之時。她真正割舍不下的,也不能割舍的,是嘯言。他的身體每況愈下,若此時離開,經歷懷胎十月,他怕是根本等不到她回來。



原本以為要一輩子綁定在一處的。哪怕後來她謀求著要離開陸家,可也沒想過他會死。



“死”這個字,她和陸嘯崢一次次地避而不談。可他們都清楚,嘯言已時日無多。



這樣的當口兒,她怎忍心棄他而去?她不忍,也不能。



她知道陸嘯崢去了軍營,要兩日後才回。所以她算著日子,在禪房等著他。那日,屋外傳來急切的腳步聲,男人沈沈的步伐踩在落葉鋪陳的小徑上,引來一陣清脆碎響。



他推門進去時,她剛剛將手中的經書合上。屋子裏的燭光被他帶進來的風攪動著,火光躍動間,他快步走到了長案前。



那眼神,像個興沖沖的莽撞少年,顯然是已經知道她懷孕的消息了。



她的臉上亦蘊著靦腆的笑,平靜地仰視著對面偉岸的男人。



他卻遠沒有平日的沈穩,臉龐紅彤彤的,“怎麽不早點兒派人去告訴我?”



“現在知道也不晚啊。”



見她好整以暇的樣子,他有些生氣。這麽大的事,她必須也得跟他一樣重視,一樣興奮才對。



但又怕沖撞了她,忙低下聲來:“聽說醫士診脈後,說胎象不穩?”



“要三個月才能坐穩,現在才一個半月,當然不穩了。”



“那你就不該亂跑,乖乖在蒼吟小築等我就是。”



稚雪從蒲團上站起來,他連忙繞過長案去攙扶。手握著她指尖,不禁嘖得一聲。



“怎麽這麽冰?醫士可有給你開補藥?須好生調理才行。明日我派人再去請個更好的大夫來瞧瞧。”



聽他嘮叨著,她心裏卻一下子踏實下來。突然就想偎著他,人便鉆在他懷裏,好像這個懷抱能將所有的虛浮不定盡皆驅散。



她就想躲一躲,一小會兒就好。



他的手臂也立時環住了她,又將她擁了擁,卻不敢使力。



“怎麽了?有什麽不高興的,告訴我。”



看他緊張的樣子,她忙否認。



“沒有。就是……我現在還不想去田莊,你能不能去跟婆母說說,讓我再留一陣吧。”



她是曾經說過想離開,但那是要和嘯言一起。現在嘯言經不起折騰,她也就沒有離開的道理。



殊不知,知道她懷孕,他除了興奮,心裏也不免百感交集。突然就很是悔恨,若那日在紫宸宮能硬扛下來,咬死不答應與程家的婚事又能如何?只是那時他好像還沒意識到,自己有一天會如此想保護一個人,會如此害怕她受到傷害。



他彎了彎眼睛,說道:



“你這話說的多餘。母親已經跟我提過,我沒同意。你剛剛懷孕,自然是要留在我身邊,我日日看著你才能放心。”



她小腦袋忙擡了起來,“真的?”



男人摩挲著她有些蒼白的臉,眼眸中盡是柔光,是她沒見過的那種醉骨的溫柔。一向嚴肅粗獷的人突然的溫柔才最讓人難以抵抗。



“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我知道你很為難。”他這麽痛快地應允了,她反而有些過意不去。



“男人就是要沖鋒陷陣的,我給過你承諾,就要護你周全。再說,也沒什麽好為難。你乖乖養胎,不要為其他事勞心。都會過去的。”



他最後的氣聲,竟有一絲沙啞,但用一聲輕咳掩過去了,不肯袒露真實的情緒。稚雪只好垂了眼瞼,用擁抱回應著他。



禪房飄蕩的帳幔上映著兩人緊緊交疊在一起的身影。



他的下巴蹭著她的發髻,大掌撫在她背上,“你太瘦了,廚房給你送的補品、補藥,都要記得吃,不許偷懶。知道嗎?”



她乖乖地點了點頭。



又聽他嘆了一聲,是欣慰的嘆息。隨後問她:“說說吧,有沒有什麽想要的,今日只要你提出來,只要不是天上的月亮,我都去給你弄來。”



稚雪臉上暈開喜憂參半的笑,又看著他道:“什麽都可以嗎?”



“只要我能做到,什麽都行。這些日子太壓抑,心裏難得透亮,想必你也是,只要你高興,盡管說。”



“我才不要天上的月亮。但我想讓你陪我去賞月。”



“賞月?”



她抿唇一笑,有些羞赧:“好啦,我就是想讓你陪我,就一晚,可以嗎?”



就一晚,她不想離開他,就想賴著他。



男人反應過來,大笑道:“我們就去逐照樓,不叫人打擾,再喝兩杯,如何?”



“我可沒辦法陪你喝。”



他才回過神,有孕的人怎能喝酒?又怪自己真是高興糊塗了。



“好好,我替你喝。”



因已是初冬,月色並不清明,天空總像蒙著層淡霧,久久不散。



說是要喝酒,但他怕自己會像在別院時酒後迷亂,再傷了她,便也只小酌了兩杯,並沒有貪飲。暖閣的窗戶開著,能看到一輪弦月,他便將自己的鬥篷給她披上,生怕她著了風寒。



“先將就著吧。這裏的景色比不得翠屏山,等你生下孩子,咱們找機會再過去,好好兒賞一回月。”



稚雪淺淺一笑,並未回應。但她的眼睛就像不聽使喚了,時刻黏在他身上,想挪都挪不開似的。



“我有東西給你。”



她不自覺吸了吸鼻子,他便沒理會她說了什麽,只顧幫她系緊披風。



“這荷包繡得潦草,卻是我的心意。”



陸嘯崢接過她遞來的一只織錦緞的荷包,仔細端詳。



“這繡的是……獅子?”



“對啊。我知你喜歡獅子,特意請教了織雲的。”



陸嘯崢皺著眉頭半晌,表情稍有“嫌棄”。稚雪咬咬唇,冷聲問:“這麽討厭嗎?我繡得有那麽差嗎?”



見她眸間落寞,他忙找補:“不差。雖沒有太精細,但形神俱備。”

說著,將荷包舉起反覆觀瞧,又認真地揣進了衣襟內。



又湊近她耳畔:“你親手繡的,我甚是喜歡。”



“大公子不太擅長說謊。”



“我沒說謊。東西不重要,你的心意才最重要。我明日就佩上。”



稚雪莞爾笑著,手臂環上他頸項,“那一針一線都縫著我的情意,將來若不在一處,你想起我,就拿出來瞧瞧。”



“這叫什麽話?”



他不悅,捧著她的臉,叫她把話說清楚。



稚雪默了片刻,方道:“我是說,萬一我要去田莊上呆一陣子,不能與你常見,你不要忘了我。”



她眸色瀲灩地望過來,淡淡的唇色微微發幹,他彎頸啜在那薄薄的唇瓣上,嘆道:“傻丫頭。”



本欲再深吻,卻突然聽見暖閣外有腳步聲。



“什麽事?”



“大公子,夫人請您去靜息齋說話。還說,請二少奶奶早些回蒼吟小築歇息,莫要太勞累了。”



來人聲音老邁,聽起來像是……珍嬤嬤。



果然,陸嘯崢打開門,那老嫗笑嘻嘻站在外頭,躬身道:“夫人吩咐,命奴婢盡心侍候二少奶奶。從今日起,奴婢便拋了其餘一應事務,只專心陪著少奶奶。還請大公子放心。”



陸嘯崢知道這是司氏的意思,並不能推脫。遂道:



“嬤嬤是府中老人,由您照顧稚雪我自然是放心的。不過,她畢竟懷著我們陸家的孩子,也是我的第一個孩子,雖說她平日性情溫和,可也難免有任性的時候,您要多擔待,莫要叫她受了委屈。”



他特意跟她強調,這是他的孩子,稚雪也是他的女人,是警告她不要倚老賣老,要分清主仆尊卑的意思。



珍嬤嬤忙應著:“奴婢謹記。”



被這麽一攪擾,兩人已毫無興致,只好離了逐照樓。陸嘯崢往靜息齋去之前,又對稚雪道:“荷包我收好了,明日有空我去看你。不要想那麽多,照顧好自己,別叫我擔心。”



稚雪道:“我突然想起,過幾日是令月的生辰,她邀我去將軍府。大公子去嗎?”



“我還不知得不得空。就算去,也是道聲賀就走,不會多留。你若去,想帶什麽賀禮?我叫秦奉禮去提前備好。罷了,你先想想,明日叫他到你跟前聽命就是了。”



他果然周全,稚雪還沒想到賀禮這一層,他卻都替她想到了。



兩人分開後,珍嬤嬤也跟著回了蒼吟小築,從此便成了跟屁蟲,幾乎與稚雪形影不離。她吃什麽飯食,喝什麽湯藥,都有珍嬤嬤時刻提醒監督,幾乎難有作弊的空隙。



茵兒也很是不解,趁無人時抱怨,“那老嬤嬤管的也太寬太細了些,少奶奶聞見魚腥味就作嘔,她還偏要您吃。那日大公子來了,您為何不說?”



“如今大公子也有許多難處,我不想再讓他煩心。反正我不吃,她也不能硬塞進我嘴裏。左不過多聽她幾句牢騷罷了。”



真正叫稚雪忍受不了的,是去大將軍府赴宴,珍嬤嬤也要寸步不離地跟著,席間都要依其眼色行事,稍有不遵從者,就在背後咳個不停,仿佛她是提線木偶。一場宴席下來,稚雪只覺胸悶氣滯,原本的好心情亦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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