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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田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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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田莊

李靜琳雖是妾,但她站在陸嘯崢身邊卻是名正言順的。她對他的關心、呵護,都如春風化雨般自然。



這樣一比,稚雪便知自己與陸嘯崢之間永遠橫著一道鴻溝,那便是世俗的眼光。



一路奔回蒼吟小築,她心裏越發清楚,自己不該有非分之想。她要的只有自由,僅此而已。靠近他,逢迎他,也不過為的有朝一日離開陸家。想通了這些,她又不禁去撫摸還帶著灼燒之感的頸子。他也許真的有那麽一刻是恨不得掐死她的吧?



但無妨,哪怕是恨她,討厭她,至少他已無法回避她的存在。



由於自己已將大話說了出去,又要給朱婆子一個交代,又要妥善安置平燕。便只好稟告了司氏,只說陸嘯崢已經同意,將平燕打發去田莊,又因她曾縱意傷人,便只能在馬場餵馬,以作懲罰。



至於平燕的底細,則依照陸嘯崢的意思瞞了司氏。平燕一開始並不肯離去,只說死也要留在陸府。



看著她視死如歸的樣子,稚雪卻失笑。



“死有什麽難的?你該知道,你此生報仇之願恐怕難以達成,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留下來又有什麽意義?”



“我會報他的恩!然後……”



稚雪不肯讓她說下去,“你即使留在陸府,也不會再有機會接近他。況且,若你的身世讓夫人知道,她愛子心切,你便只有一個死。田莊雖然比不得府裏,但那裏山野廣闊,我聽說有大片的原野,你不想重溫在草原時信馬由韁的快活嗎?”



提到草原,平燕的眼睛亮了。



“人生並不是只有一條路可走。出去看看吧,說不定能找到新的方向呢!”



只要能走出去,又何愁不能海闊天空?她相信,她能明白。



“我送你過去。”



這也是事先稟過司氏的。稚雪理家以來還不曾視察過田莊,這是很正當的理由。陸嘯崢也沒有反對,還另派了四名兵衛著常服隨行。



陸家的田莊距京城不遠,乘馬車卻也要一日才到。稚雪本預備著安頓好平燕,略巡視一番,最多逗留兩日便回返。直到踏足鄉野,看著平燕抱著馬肚子如見親人一樣,又見她縱馬馳騁,自由豪邁好似翺翔天際的雄鷹,伴著呼嘯的山風,連人的心也給帶飛了。



更何況山間的一切都那樣鮮活豐盛,難得見到如此透藍明澈的天空,更是第一次呼吸到那般清冽的空氣,連蟲蟻都比城裏的滾圓肥碩,怎能不叫人流連忘返?



田莊的馬場不大,只大概養著二十幾匹馬,卻個個兒都是膘肥體健的壯馬。平燕見了都恨不得流口水。



“我們草原上的馬比這還高還壯呢,我們的族人個個兒都是最好的騎手!”



稚雪笑著點點頭,“你也是最好的騎手!”說完,她便將平燕托給了馬場的管事佟伯。據他說,陸嘯崢已早一步命人來知會過,他曉得該怎麽做。



看著平燕在馬場裏怡然自適,樂不思蜀,稚雪心裏的一塊石頭也落了地。



安頓好平燕,茵兒問稚雪何時啟程回府,她們帶的行李不多,若再不走,換洗的衣物都不夠,便要讓田莊上那些不會伺候人的丫鬟婆子幫著浣衣,只怕衣料都要被她們搓壞。



稚雪卻不在意,“你找幾個辦事勤謹的去洗就是了。”



聽她這樣說,茵兒便知不妙,“少奶奶莫不是打算多呆幾日?”



稚雪只笑笑不答。她也不知道呢。只是這山林原野似乎有著叫人難以抗拒的吸引力,腳踩著草地,仰望著山丘,手指觸著涼風,都覺得無比暢快。這樣的暢快,哪怕能多享受一時一刻也是好的。



那日趁茵兒不在,她獨自穿過田間,來到一片開闊的草野。遠處,依稀可見幾匹馬安靜佇立。她走得倦了,便隨意坐進草叢中,聽鳥聲清亮,聞蟲鳴細碎,看流雲緩緩升起又悄然散落,沾了滿身露濕也全不在意,只沈浸在無邊的寧靜之中。



忽然便見不遠處,一個老奴牽了匹小馬緩緩而來,竟在她面前停住了。是佟伯。



他笑得親和:“二少奶奶,這匹馬剛半歲,乖順得很,您上馬試試?”



“我?”稚雪已站了起來,又一邊將身上的草屑拍掉。



佟伯見她一臉疑惑,也有些不知所措,目光更是朝山坡上看去。稚雪循著他望的方向,但見兩個高大身影,一前一後站在山坡上的老榕樹下面。



遠遠的,但那剪影依然有著熟悉的神態。她幾乎立時就認出了他們。



待他們走將過來,佟伯忙上前躬身行禮。“大公子,您看這匹馬可還行嗎?照您的吩咐,特意給二少奶奶挑了匹小馬。”



陸嘯崢撫著馬兒油亮的鬃毛,很是滿意:“不錯,你養的馬就沒有不好的。這一匹更是難得的好!”



他轉而望向稚雪,陽光刺得他只能瞇著眼:“聽莊子上的人說,你很羨慕平燕的騎術?”



稚雪還在發楞,不解為何陸嘯崢會突然出現在這裏。待回過神來,又覺得難為情,她哪有……哪有表現得那麽明顯!



“沒……”



“沒有?”



陸嘯崢嘴角勾笑,故意逗她。稚雪呆呆地半晌,才憨憨一笑,“真的能試試嗎?”



“你上去,夾緊馬肚子,拽好了韁繩,照我說的做。”



稚雪腳踩著馬鐙,很吃力地跨了上去,那馬兒與她不熟悉,哪裏肯乖乖就範?



見稚雪害怕地趴在馬背上,陸嘯崢一把拽過籠頭,輕輕拍了拍馬頭,那馬兒果然平靜下來。



佟伯拍手叫好:“大公子才是馴馬的高手咧。”



淩少駿:“咱們將軍在軍中什麽樣的烈馬沒見過,這小馬駒算得了什麽?”



“這倒不是奉承話。”



陸嘯崢很不謙虛,倒叫在場人都笑了。稚雪也忍俊不禁,卻還是繃著肩,絲毫不敢放松。直到陸嘯崢松開了手,那馬兒帶著她噠噠跑出好遠,她才由最初的害怕,慢慢開始享受騎馬的感覺。



風吹亂了頭發,亦吹得衣袂獵獵飄舞,她似有所感,驀然回首,只見陸嘯崢跟在數丈之外,始終與她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慢慢地,天際像潑下濃灼的巖漿,漫天雲絮都燒著了似的。



陸嘯崢扶她下了馬,兩人並肩而行,馬兒也乖順跟在後頭。



“平燕很喜歡這裏,眼裏的戾氣也消解許多。大公子可以放心了。”



“你的主意很好。知道我不想殺她,將她安置在這裏,可以說是兩全其美。”



稚雪歪頭瞧他,揚眉道:“大公子這是在誇我嗎?”



陸嘯崢瞥她一眼,“我一向賞罰分明,你做的好我自然誇你。”



突然語調一滯,道:“那日我那般對你,你不怕我?”



他問的認真,稚雪停下來看著他,眼中含著羞怯:“怕的,從來都怕。可我也不明白,為什麽會一邊害怕,一邊又想靠近。”



她兀自困惑著,一擡頭,他已走遠了,遂提裙趕了上去。風將她的聲音吹得直發顫,“大公子說賞罰分明。我既差事辦得好,也該滿足我一個願望!”



陸嘯崢不去看她,也不想理會。她卻不肯錯過這難得的機會。



“今日您不走了吧?等回莊子上,我給您針灸如何?趁著天朗氣清,正適合調養生息。”



他剛想皺眉,低頭卻見她笑靨柔婉,眼裏溢著期待,嬌憨的模樣叫人不忍拒絕。



可當他被按在床榻上動彈不得時,又暗自悔恨。他們這樣的關系,這算什麽?



見稚雪呼啦啦攤開排滿銀針的布包,又點了油燈,手法嫻熟,動作利落。此時的她竟沒了半分嬌弱,整個人堪比臨陣的武將,運籌千裏,勝券在握。



而他,倒成了她的靶子。



“又不是第一次針灸,怎麽還出汗?”



稚雪握了袖子就要去拭他額上的汗珠,卻被陸嘯崢抓住了手腕。她只好抿唇一笑,又默默將手抽了回來。



“我開始施針了。”



她說著,已能感覺到他身體突然僵直了,她只好安慰他:“別緊張,閉上雙目,聽聽蛐蛐兒叫,照我說的做,很快就好了。”



陸嘯崢想起,這話是他教她騎馬時才說過的,這丫頭是故意學他,遂哼了一聲,方靜靜合上了眼睛。銀針一根根落下,卻也不覺得疼,只有些麻,大概是穴道被刺激產生的錯覺。



屋子裏很靜,稚雪動作又輕,衣料浮動間,亦能嗅到她身上淺淡百合香。他慢慢竟有了些困意,握拳的手不知不覺地松開了。



不久,忽然聽見“吱呀”一聲,他支起身子,卻不見稚雪,門也依然敞開著,院墻卻好似低矮了許多,竟能望見遠山起伏,黑黢黢的猶如鬼魅。



他睡袍半敞,身上卻不見銀針,心下正奇怪,莫不是自己睡熟了,稚雪行針已畢,悄悄地走了?



此時,卻見門外升騰起一陣雲霧,滾滾漫進屋子來。他翻身下地,但見那雲霧緩緩落下,化作一個白衣女子。



他正自納罕,那女子已光著玉足幽幽走將過來。



朱唇如血,皓齒明眸,遙遙喚著:



“陸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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