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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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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麽?!”他幾乎跌到,眼前一片金星,心裏卻是無端的憤怒和心虛:“你竟然和……那個魔頭……”

他說不下去,看著白芊芊哭泣的臉,他沒法繼續說下去。這是他未來的妻子,是要與他一塊兒站在江湖之巔的女俠,怎麽就能——成了魔教教主的女人呢?

哪怕明知道這不是白芊芊的錯,可他還是忍不住憤怒,仿佛被人冒犯了一般。師父看他這樣子忍不住嘆息:“你先下去吧,讓我和你師妹談談。”

白芊芊心中冰冷,痛的幾乎沒法呼吸。她甚至後悔——後悔沒有在受辱之時,便結果了自己的性命,也好過在師兄的眼中看到了鄙夷。

“事到如今,你只能想辦法彌補了。”師父神情凝重,語氣卻輕柔,讓她莫名信任和依賴。

“那我該如何做呢?”白芊芊哽咽著問。

“石獨軒行蹤不定,你若是能騙過他,成為正道的臥底,倒是一件好事兒。等到終有一日,魔教因你而被徹底剿滅,世人便知道你為此做出的犧牲,必定將你當做英雄,而不會再往你身上潑汙水,讓你處境如此艱難。”

“不——”白芊芊驚訝的擡頭,沒想到師父說出來的法子竟然是這樣。她搖著頭抽泣道:“我絕不會再讓那魔頭碰我!”

“那你要怎樣呢?”師父也是十分無奈:“你要怎樣恢覆青白,洗刷冤屈呢?”

白芊芊楞住。

“你只能靠自己,你要證明自己是心向正道的。身子汙了不可怕,可怕的是連心思都孤拐了。”師父語重心長的勸:“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到底願不願意盡早找到石獨軒,拯救這武林,拯救更多的無辜女子?”

“可是誰來救我呢?”她茫然的問,卻無人回答。

最終,白芊芊還是去“偶遇”了石獨軒,被她帶去了魔教之中。於清越發氣悶,每日裏拼了命的修煉。所有人都以為他是要為師妹覆仇,卻不知道他內心的惶恐——難道日後,他真的要娶那個不幹凈的女人嗎?

十幾年的相處,若說全無感情,那自然是不可能。但女子最重要的就是貞潔,師妹已經丟了貞潔,還是給了那個魔頭——於清覺得,自己完全沒法越過心裏這道坎。

想得太多,卻始終沒有解決的辦法,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練功。所謂失之東隅收之桑榆,三年專註的苦修,讓他的內力穩步提升,竟是隱約要比肩師父的實力了。

也是這時,武林正道根據前兩年白芊芊送出的消息,終於制定了完美的計劃,集結數十個大門派,浩浩湯湯的往魔教進發,要將這罪惡之地徹底了解。

於清自然也在此列。他斌除雜念,不去想要如何面對小師妹,只一心要手刃石獨軒於劍下。只是沒想到,才進了魔教後山沒多久,便在路上遇到了提劍而來的白芊芊,而她竟是要去救那魔頭。

於清心中氣急,卻又像是釋然了什麽。那一刻,他腦子清醒的可怕,將小師妹攔了下來,開始與她敘舊。

白芊芊看著眼前熟悉而陌生的人,神情有些恍惚:“你真的是來找的我麽?”

“我當然是來找你。”於清眼中含著思念,定定的看她:“整整三年,我都在想你,可是我不敢來,我怕讓你功虧一簣。”

“可是我……”白芊芊不知所措的看著自己手裏的長劍,三年的委屈終於破土而出,變成洶湧的淚水:“可是我,已經沒法和你在一起了。”

她已經徹底臟了,甚至連心都是。她不知自己為何著了魔一樣愛上了石獨軒,不僅忘了繼續給師門傳遞消息,這時候竟然還想著去救那個魔頭。

石獨軒是個會哄人的。她被他的甜言蜜語哄的暈頭轉向,以為那就是真愛。哪怕知道他的女人不少,也完全沒有醒悟,甚至和那些女人勾心鬥角,只為了在石獨軒面前爭寵。

哪怕後來明白過來,知道自己有多荒謬,多不知自愛,可到底是晚了。三年時間過去,師兄依舊是當年的樣子,可她卻已經回不去了。

於清伸手擦拭她的眼淚,順便接過她的長劍,關切道:“你別往前頭沖,那魔頭武藝高強,有前輩們打頭陣呢。”

白芊芊傻楞楞的點頭,不敢告訴他,實則自己的武藝比石獨軒不遑多讓,且去的目的也並非報仇,而是要救人。

像是許多年前一樣,於清憐愛的看她,伸手撫摸她的發頂。白芊芊有些陌生又有些習慣的往他懷裏靠過去,只是下一秒,脖頸處猛然抽痛,她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於清沒有殺她,卻廢了她的武功。他的理由很充分:“師妹全身內力邪惡無比,顯然是已經入了魔教了。我這般都是為了她好,哪怕她沒法再回來,總不能去害了別人。”

他說的義正詞嚴,連師父也說不出反駁的話來。白芊芊只覺得自己被困在黑色的地底,什麽都聽不見看不見,完全無力掙紮。

於清找了處小院落安置她,留下銀錢便再沒有出現過。他或許是不知,或許是故意疏漏了——一個容貌秀美卻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哪裏是能在陌生的地方守得住家財的?

白芊芊被人奪了錢財,搶了地契,趕出了家門,賣進了青樓。而於清則在哀悼了小師妹的墮落後,找到了心意相通志同道合的伴侶,定下一年之後成婚,成為江湖上一樁美談。

白芊芊重病身亡的那年,於清正式成了雪煉門的掌門。妻子給他生下了一兒一女,他這一輩子似乎也算是圓滿了。

只他卻不知,天道好輪回,從來不會饒過誰。幾年後,他的發妻拼死為他生下次子,自己卻因產後失血而丟了性命。家中子女尚幼,不能無人照看,他在江湖前輩的牽線搭橋下,娶了落梅山莊的莊主親妹當續弦。

這位繼室夫人容貌不俗,曾經許過一門親事,卻因夫婿在成親前不幸身亡,從此守了望門寡。幸而落梅山莊的梅莊主態度強硬,並沒有將妹子留在婆家受磋磨,而是將人接回家中照料,並一門心思想提她再尋一個好人家。

雪煉門與落梅山莊也算門當戶對,且於清是出了名的謙謙君子,正道楷模。他生的不俗,梅小姐偷偷看過一眼便同意了。過了三媒六聘,兩人在一年後結成夫妻。

於清只當這位夫人和前頭那位一樣賢惠溫柔,卻不知梅夫人在婆家住過兩年,學了不少高門大戶裏頭的後宅手段。前幾年她尚未有孕,對幾個孩子倒是不錯。至她親生兒子誕下,先前的兩位公子並大小姐便沒了安寧日子。

一個兒子因風寒去了,另一個則生生被養成了紈絝,整日只知道惹是生非。女兒越大越不聽話,最後竟然惹上了閻神宮的人,幾乎給雪煉門帶來滅頂之災。

哪怕於清心中萬般不舍,還是只能大義滅親,將女兒交出去平息了對方的怒火。卻不知他這般作為,讓梅夫人與長子如墜冰窟——這樣的男人,哪裏是個靠得住的?

大公子有心自立,卻被小人唆使,偷了門派的典籍出去,又被歹人殘殺滅口。於清全然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除了痛哭一場,發誓要為兒子報仇,竟然什麽都做不了。

而梅夫人卻是因緣際會靠上了閻神宮的一位長老。兩人私底下行事,沒想到被自己親兒子撞破,直直捅到了於清面前。

雪煉門掌門的臉算是徹底被丟在了地上。於清憤怒的要殺了梅夫人,甚至連自己的兒子也不願放過。無論梅夫人如何哀求如何賭咒發誓,他卻再不敢信她一句話。

梅夫人淒然慘笑:“你就算殺了我,還不是要被天下人嗤笑?”她一身紅衣如火,指著他大罵:“你親手毀了自己青梅竹馬的師妹,又冷漠讓先夫人抑郁而終。無論妻子兒女,在你眼中都敵不過面子和地位——你卻看一看,你如今還有什麽臉面可說?”

於清只覺得腦子裏一片空白,手中動作卻不停,將梅夫人捅了個透心涼。幼子抱著他的腿大哭,他楞楞的閉上眼,耳朵裏卻始終是梅夫人的聲音在回響。

他身為正派,要以身作則,愛惜羽毛有什麽錯?於清眼中瞬間堅定,手中長劍揮起,便要連同這個“餘孽”一塊兒消除。

一道掌風迎上,在最後一刻將孩子救下,卻是閻神宮的長老終於趕到。他對梅夫人是真心,連帶著對這個孩子也是愛屋及烏。唯有眼前這所謂名門正派的作風讓他作嘔——若是連自己心愛之人,連自己的親人都無法保全,那根本連個人都算不上!

他沒有與於清多廢話,只和當年他做過的事兒——一招廢了於清的武功,讓他再不能做下錯事。於清全身抽痛,癱軟無力的倒在地上,心裏卻莫名想起了小師妹——那個愛穿白衣巧笑倩兮的女子,這會兒是不是正在另一個世界裏嘲笑他呢?

什麽都沒有了,沒有了妻兒,沒有了武功,只剩下垂垂老矣的身軀,獨自茍延殘喘,直到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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