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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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勤娘怔怔的坐在炕上,身邊是哇哇大哭的女兒小丫。上一輩子的炮火轟鳴聲還在眼前耳邊回蕩,讓她一時沒法相信,自己竟然又活過來了。

“還好,還好……”她喃喃道,將小丫抱起來輕輕拍她的背:“寶貝乖,娘這就給你做飯吃。”

“廚下已經沒東西了。”六歲的孩子面黃肌瘦,怯生生的看她。

花勤娘咬咬牙,掏出自己一直掛在脖子上的一枚玉佩。這是她的傳家寶,上輩子就是靠當了這玉換了大洋,她們母女倆才有路費往平城去尋孩子她爹,希望得一個落腳之地。

可惜了——想到向舒青冷峻的眼,花勤娘只覺得全身發寒,那男人拋棄妻子,偏偏打著響亮的名頭,說什麽新思想新青年——

花勤娘沒念過書,不知道什麽思想,她只知自己為他生了孩子,照料公婆,從沒做過丟人現眼的事兒,他憑什麽說拋開,就能真將人拋開了呢?

若是放在古代,這陳世美還有包青天的狗頭鍘伺候呢,為什麽那些長官老爺不僅不處置了向舒青,反而一個個的威逼利誘,非要她躲的遠遠兒的,再不許來軍營打擾?

心裏頭一百個不明白,哪怕花勤娘重活一回,腦子裏依舊是一片茫然。她掙紮著起身,想去隔壁李嬸家借個粗餅子給小丫充饑,只開門的瞬間,卻被一個高大的身影撞倒在地,眼前一片金星直閃。

擡頭,逆著陽光,是一張熟悉又陌生的容顏。向舒青風塵仆仆,滿身疲憊和傷懷。他見花勤娘跌到之地,趕緊扶她起來,順手拍拍她身上的灰,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卻紅了眼眶,什麽都說不出來。

小丫從裏屋露出頭,怯怯的看著高大的男子。向舒青勉強笑了笑,沖她張開雙臂:“閨女過來。”

花勤娘的眼淚刷的就流了下來。

或許是父女天性,小丫並不抗拒向舒青的懷抱,任由他抱著自己投餵白面饅頭。花勤娘端了杯水給小丫溜縫,神色覆雜的看他:“你怎麽回來了?”

霍寧姬自然不會說是自己用了法術飛到這裏,卡著點來敲門的。星目劍眉的男子揉了揉額頭,啞著嗓子答道:“我上個月遇上了逃難到平城的鄰村老江,他們說這邊遭了災,多少老人孩子都沒挺過去。我擔心爹娘和小丫——還有你,好不容易請到了假,就趕緊回來了。”

花勤娘沈默了一會兒,輕聲說:“爹娘沒挺過去,上個月就去了,村裏人幫著葬了老人家。”

向舒青點點頭,沒有說話。

“那你現在,有什麽打算?”她撇過頭小聲問。女人命苦,亂世中除了依賴男人,還能做什麽呢?哪怕知道向舒青不是良人,可但凡有一絲希望,花勤娘就不會放棄。

向舒青扯了帕子給小丫擦臉,回頭對花勤娘笑了笑:“我現在大小也算個軍官了,當然是把你們母女倆帶到城裏去。”

“你在那邊……沒找別人麽?”花勤娘抿了抿嘴,到底問了出來。

向舒青有些驚訝的看她,哭笑不得的解釋:“我是有妻室的人,怎麽可能在外頭找別人。軍隊裏可是有紀律的,不能犯了重婚罪。”

話說的堅決,霍寧姬卻在心裏狂呼僥幸。她穿越來時向舒青正打算勾搭新來的副師長家的侄女兒,幸而還沒什麽實在舉動,無論對那位大小姐還是對花勤娘,都可以輕易含糊過去。

花勤娘笑了笑,卻並不信他。她對這個男人早已死心,只是孤兒寡母確實難度日。若是能有個立足之地,總好過她帶著小丫流落他鄉,最後被踐踏成泥來得強。

這種情況霍寧姬早已輕車駕熟,上來捅刀的都見識過了,能虛以委蛇乖乖聽話已經十分不錯。將趴在自己懷裏睡著的小丫頭放在炕上,向舒青打量著這個破敗老舊的土胚房,皺著眉問花勤娘:“我這幾年托人寄回來的大洋,你們平時都不用的麽?”

“你有托人寄錢回來?”花勤娘是真不知道這事兒,“可我從來沒聽爹媽說過啊。”

“我托了老林,你知道吧,鎮上販貨那個老林。”向舒青撓了撓耳朵:“基本上沒個月有十幾二十個大洋,我都攢著讓他帶過來了,小半年的樣子就走一趟。我交代了爹,每次收到錢在回信上做了記號再讓老林帶給我。”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疊信給花勤娘看:“這裏勾了一下,說明我爹收到了這筆六十個大洋,還有這裏,這次是五十五個。”

“老林確實是每隔一陣子會來一趟。”花勤娘慢慢回憶:“但是爹都是私底下見他,從來不讓我和小丫看見。”

“我爹真是……”向舒青無奈的搖頭:“要麽咱們在家裏找一找吧。我估摸這老林沒這個膽子貪我的錢,肯定是被爹藏起來了。”

花勤娘是有些傷心的。她小小年紀就被向家買來當了童養媳,一直盡心盡力伺候老兩口。可顯見兩位老人始終沒把她當自家人看待,連些許家用花費也不讓她知道個明白。

向舒青似乎也想到了這一點,歉意的拉她的手:“勤娘姐,這些年辛苦你了,以後我會好好照顧你的。家裏的錢什麽的都歸你管,我也歸你管,好不好?”

花勤娘不自在的甩開他的手,快步往裏間去。向舒青在她身後輕笑一聲,也跟著進了爹媽的臥室。

霍寧姬神識一掃,自然知道大洋被藏在了哪裏。他狀似無意的從門邊開始這裏敲一敲那裏踩一踩,折騰了一陣子才找到窗臺下的桌子邊,彎下腰好奇的叫道:“這裏是個老鼠洞?”

“家裏可不敢有老鼠。”花勤娘也蹲下來看,兩人頭挨著頭,小心翼翼的伸手往洞裏探。一個涼冰冰的觸感嚇了她一跳,定下神摸一摸,似乎是個小壇子。

“把這裏砸開吧。”向舒青飛快的做了決定,隨手摸了個木塊開始敲擊。松散的泥土塊兒散落一地,沒一會兒露出裏頭的大洞,果然放這個漆黑的小陶罐子。

揭開上頭的稻草,裏頭白晃晃全是大洋。向舒青嘩啦一聲將它們倒在炕上,才發現底下還有兩個小金元寶,並幾塊色澤不錯的玉墜。

花勤娘忍不住咋舌,原來家裏這麽富裕。

向舒青也挺好奇的,拿著玉墜看了看,順手塞進了花勤娘手裏:“你戴一個,給小丫戴一個,剩下的都收起來,以後再生了孩子,也給他們留著。”

花勤娘臉色一紅,抿著嘴將玉墜放在桌子上:“一塊兒收拾吧,一時半會的我也沒哪收著去。”

向舒青也不勉強,把銀元攏在一塊兒開始點數。他往家裏寄錢寄了三年,每個月少則十個多則二十,而向家父母顧慮著家中老的老小的小,深谙財不露白的道理,一直過得及其節儉。

這樣積少成多,如今一口氣點下來,竟是有整整四百枚大洋。花勤娘看的目瞪口呆,又嘀笑皆非,她上輩子到底是為什麽要帶著孩子吃那麽多苦?爹娘去世時為何不把這筆錢財告訴她?

向舒青似乎並不知道她滿腔怒火,輕輕巧巧的將大洋玉佩金元寶重新裝進壇子裏,推到她面前:“你想想怎麽收拾了好,這年頭錢莊也不怎麽安全,不如隨身帶著吧。”

小小陶罐極重,抱在懷裏卻分外安心。花勤娘吐出一口濁氣,人也有了幾分精神。一筆錢財在手,就算今後向舒青拋棄她們娘倆,她也能想辦法讓小丫過上好日子。只是轉念一想,如今戰火紛飛,她若是帶著孩子加上大筆錢財,豈不是反倒更危險了?

一時間糾結的不行,沒註意將手背狠狠撞在了桌角上,花勤娘吃痛的驚呼一聲,本能的一縮手,卻將陶罐摔了個粉碎。

她急忙去撿,手指卻又被紮破。向舒青好笑的拉著他的手含進嘴裏吮吸,腥甜的氣味在舌尖彌散,眼神卻略過一處光亮——

“你帶了個什麽?我怎麽看它剛剛閃了一下?”向舒青伸手去摘她脖子上的玉牌。

花勤娘也顧不上指尖還有點點血滴,將玉牌拿出來仔細打量,卻沒發現絲絲血液滲入玉牌之中,接著便是眼前一片白光,意識仿佛進了一處空曠無垠的大房間裏。

霍寧姬花了這許多心思,便是要幫她開啟這個金手指——乃是一個仙家煉制的儲物牌,可以放不少無生命的死物。對於修煉者來說或許有些雞肋,可在這亂世中,儲物牌絕對是非常有用的東西。

上輩子花勤娘直接將玉牌送到了當鋪,然沒有她的血脈,儲物牌根本沒法兒開啟。這次機緣巧合下,她才弄明白自己是身懷寶物而不自知。當然,對她來說,最開心的是這許多銀錢物件兒都有地方妥善保管,再也不用擔心被人偷了搶了去。

睜開眼,是向舒青焦急關懷的容顏。花勤娘想了想,並沒有隱瞞這個秘密——非是她信得過向舒青,單純因她沒法背著人將銀錢收起來。不過向舒青的第一反應卻不是能放東西,而是認真問道:“你確信這東西不會傷了你,收取存放也不會有什麽不舒服麽?”

作者有話要說:

最後一個小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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