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關燈
霍寧姬好歹是當過非著名網紅時尚設計師的人,給小姑子做一身衣裳並不是什麽難事兒。緊趕慢趕了兩天,一件藍色的小香風襯衫就做好了。這個年代的人穿著還比較保守,她也沒做太明顯的掐腰設計,只在衣擺和胸口繡了些不對稱的葡萄花紋,看起來精致又清爽。

下邊配一條黑色直筒微喇叭的長褲,黑色長發紮成高高的馬尾,鬢角卻留出點兒碎發。哪怕腳下只是蹬一雙布鞋,小姑娘也顯得高挑又俏皮,英姿颯爽不乏純真可愛。

另有一件寬松荷葉邊衣領的半袖罩衫是做給戴媽媽的,也繡了同款的葡萄花紋,和從歡那件遙相呼應,倒也能算是母女裝了。金蓮解釋道:“本來說給妹子裁全套的,她卻是懂事,不好自己穿了新衣裳,卻讓媽還穿舊的。我撿了一條八成新的褲子改了給她,另一半料子便給您收拾了這件,您可千萬別嫌棄。”

戴媽媽摸著精致的花紋,哪裏能說得出“嫌棄”?也不知誰傳的謠言,說金蓮在家拿針不動拿碗不起。她如今可看出來了,這姑娘人美心善十項全能,再沒有比她更好的媳婦兒了。

戴從軍卻是不驚訝,蓋因第二日夜裏,金蓮便告訴他,自己自小在農村生活過,並沒有什麽特別不習慣。且她後來學了服裝設計專業,做衣服繡花兒都是會的。

他想著唐文星好歹是五十年後的大學生——大學生什麽不會?專業學做衣服繡花的,當然得比村裏人做的更好。眼看母親和妹妹換上新衣,戴從軍心裏撲通撲通直跳,也不知是被驚艷了,還是被感動了。

約定了明日送他回部隊,夜裏熄了燈,金蓮卻是掏出來一個手帕包交給戴從軍。兵哥哥摸一把就知道這是什麽,直接給她塞回去:“你自己留著用。”

這是當初他家給的彩禮錢,金家疼姑娘亦是真心的,不僅沒扣下分毫,還多貼補了一筆。如今金蓮可是少有的小財主了,哪想她會直接將錢都塞給了自己?

金蓮皺了皺眉,堅持的將錢塞進他手裏,認真和他講道理:“這筆錢放在家裏我不放心,給媽肯定也不願意要。反而是你那裏最安全,也能用的出去。你看著合適的東西盡管買了捎回來,可比我出去買東西方便的多,也名正言順的多。”

看他還要推脫,小媳婦兒顯見不高興了:“咱們可說好了要互相幫助的。再說了,人都說財不露白,這家裏孤兒寡母的,有錢多不安穩?我留好了一筆錢應急用,剩下這些你想辦法用出去,總歸你的名頭在那裏,別人只有羨慕的份,卻不敢打咱家的主意。”

戴從軍知道她說的是實情,也不好再推脫了,心裏卻想著要多給她捎帶些東西。金蓮明白他的想法,愈發搖頭:“你在這裏能買到什麽?我有什麽沒見過什麽稀罕的?別平白浪費了錢!你要是得空,不如給妹子挑些書籍,畢竟按照紅星國的走勢,再過五六年就開放高考了。”

兵哥哥卻是心中一動,擡頭問她:“那你呢?”

她要是想考學,想上進,他肯定是不會攔著的,甚至於——她今後要是有了資本,想要自由,要遠走高飛,他似乎也沒道理攔著。只一想到這個,戴從軍心裏便悶悶的不舒坦,仿佛有什麽重要的東西會被奪走一般。

他知道自己是動情了。眼前的人明明有一張讓他厭惡至極的臉,然而換了靈魂,卻變得如此動人。四□□夕相處,她的溫柔善良讓他沈溺其中,雖然不敢越雷池分毫,思緒中卻越發如同擂鼓。

洶湧澎湃的愛意,霍寧姬這妖孽哪裏感受不到?可她知道還不是時候,只輕笑著搖頭:“我好不容易從大城市的快節奏裏頭抽身,不享受平靜的生活,偏要再回去幹什麽?這種奮鬥拼搏的事兒留給你們兄妹了——說起來,你們部隊是不是也要進行改制,加入文化考試的?你有空不如也多讀書吧,別的日後被妹子給比下去。”

她說的輕松,戴從軍卻真聽進去了。他貪婪的看她黑暗中的顏,近乎虔誠的保證:“我以後肯定出人頭地,讓你過松快日子。”

“我倒是想呢,靠你?”她突然笑,讓戴從軍無端憤怒又難過。卻聽金蓮那夜鶯般的聲音在黑漆漆的空氣裏輕輕飄起來:“當軍嫂哪裏可能有松快日子過?你一個保密任務,少說十天半個月多則一年半載,了無音信不說,連人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我是多沒心沒肺,還能過的松快?只怕得見天兒的提心吊膽吧!”

她說的是大實話,戴從軍卻被“軍嫂”兩個字波動了心弦。他不再多說,薄薄被褥下卻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身側的小手。

金蓮楞了一下,似要抽出,又慢慢放松了身子,任由他拉著。過了許久,才聽他悶聲道:“你真打算好了?”

小姑娘楞了楞,搖搖頭又點點頭:“說心裏話,哪怕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只要我能回去,我都會毫不猶豫的回去。那裏才是我的世界,有我的親人朋友。可我打心裏知道,我這輩子大概是回不去了。你是我看書時最喜歡的角色,也是我遇上的第一個人,是個靠得住的人。無論從情理還是現實,我大概都只能選擇和你過了。”

戴從軍“嗯”了一聲,過了一陣子才問:“會不會不甘心?”

金蓮卻是笑了:“其實挺好的啊,我覺著你挺順眼的。”

“當真?”

“真噠!”

“嗯。”他聲音染上笑意:“我也覺得你順眼,非常順眼。”

“審美不錯。”

“……就是有點兒驕傲自滿。”

“我這是自信!是幽默風趣!”

……

兩人聊了小半夜,第二天起床時一塊兒哈欠連天,看的戴媽媽又笑。小兒女新婚燕爾就要分別,指不定有多少悄悄話要述衷腸,她索性帶著女兒做家務,將小年輕們趕出去散步聊天。

金蓮哭笑不得:“從軍下午一點的火車,咱們現在就該出發了。不是說好了去照相館裏照張全家福麽?媽你和妹子趕緊換衣裳去。”

戴媽媽拍拍腦袋,忙拉著從歡進屋換衣服。母女倆穿著新衣出來,手腳別扭的不知該往哪裏放。戴從軍和金蓮假作不見,一個穿了軍裝,另一個換了身粉色襯衣——這是金蓮嫁過來那天身上穿的,兩人站在一塊兒,倒真是男俊女靚的一對璧人,分外好看協調。

車老板子是隔壁熟人,樂呵呵的帶他們進城,嘴裏不住的誇母女倆身上的裝扮:“這是從軍從城裏給你們買的?咱們這鄉下地方可是頭一份啊,我連在鎮上都沒見過。從軍可真出息,又孝順,嫂子你有福氣嘞。”

從歡是個嘴快的,不顧金蓮的拉扯便巴拉巴拉說了:“我哥哪裏有這個心思啊,都是嫂子給做的,用的還是她自個兒的布料。不過我哥和我嫂是一家人,總歸誇我哥和我嫂是一樣的,老叔你也不算說錯了。”

“這促狹丫頭。”金蓮臉上微紅,伸手便要擰她的臉。

從歡也不躲,她知道嫂子是個豆腐心腸,可舍不得將她捏壞了。戴媽媽和戴從軍坐著笑看姑嫂倆鬧,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氣氛,讓趕車的老叔都不免有些嫉妒起來。

戴家是找了個好兒媳婦兒啊。老叔心中默默想,當初到底是誰造謠,非說金蓮除了一張臉好看,其餘哪哪兒不行?這樣標致又賢惠的姑娘,竟然讓戴從軍給撿了漏,也不知道多少人要因此悔恨不已。

他卻不知道這腔子裏早已不是當初的金蓮,而霍寧姬亦是看人下菜碟兒。戴家人生性溫柔,敬她們一分,她們能回報十分,所以霍寧姬才處處對她們好,無一不貼心。若是換成個得理不饒人的極品——地府禍害也有的是手段讓人啞巴吃黃連,任誰都不敢再招惹。

這些算計無論戴家兄妹還是戴媽媽都無從得知,他們只當金蓮是個軟和的好姑娘,值得他們呵護珍惜。一家人到了鎮上,和老板子叔約定了回去的時間,便直奔照相館。

照相在這個年代雖然已經不稀罕,但依舊是個奢侈的事情。幾人有些拘謹的走進去,裏頭空蕩蕩的,唯有老板在忙活。看見這一行人,老板眼睛一亮,趕緊招呼:“幾位是要照相吧?來來來,要拍單人還是合影?”

這人的態度過於殷勤,讓戴從軍皺了眉。老板也看出來自己熱情過頭,有些不好意思的搓手賠笑:“是這樣的,我婆娘是個裁縫,前段時間有個大主顧讓她給做身別致的衣裳。她想了挺久都沒想出輒,主顧給的時限又要到了,我這不跟著一塊兒頭疼?今天看著您二位身上穿的,我我就想問問你們找的是哪家的師傅,能不能介紹給我婆娘認識。”

他信誓旦旦舉手:“要說這事兒也怪我婆娘,沒那金剛鉆,偏攬了瓷器活兒。不過我家交不出貨來,只怕要讓人家心生不滿。您幾位就當可憐可憐我,幫我這個忙。以後上這兒來照相,我肯定分文不取,讓你們隨便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