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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林彈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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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林彈雨(二)

江文耀聽到交通部的一個同事說出車禍的是詩青隨,趕緊趕過去醫院。

趕到病房門前,還沒開門就聽見裏面傳來一句指責:“連個人都護不住。”

這聲音還耳熟得很。

他推門,果然傅越澤也在。他就站在門旁邊的墻邊,詩青隨坐在病床上在啃蘋果,額頭貼著塊小紗布,而周城驍懶洋洋坐在側邊沙發,一條腿隨意搭在桌上,在抽煙,手肘處包著紗布,脖子幾道小劃痕。

他突然進來,三人幾乎同時看去,又淡漠收眼,做自己事。

看他們這樣,能確認是沒出什麽大問題。

江文耀走到周城驍對面墻的桌子邊,環臂倚靠,若有所思,“詩澤緹子做的?”

她撇下嘴,算回應。很顯然了。

“我最近也在查她,她男朋友撒諾德就是我們要抓的毒販頭目,最近才從墨西哥來的香港,為抓他我們損失了幾名同事,我順著這事去查詩澤緹子,她跟好幾單命案都脫不了幹系可根本找不到確鑿證據,想要抓到他們,很難。”

“要我說,直接殺了。”傅越澤說話聲音沈靜冷漠,他向來不會把情緒外漏,但看著詩青隨頭上的紗布那雙眼裏隱隱透出股鋒冷的殺意。

周城驍抽煙的手朝他一指,挺讚同,“嗯,狗崽總算說了句人話。”

傅越澤簡直都懶得搭理他,看都沒帶看一眼就懟:“不像有些人不做人事,連人都護不住。”

周城驍抽完一口煙,又朝他一指,“嘖,又回去了。”

“護不住就別帶她出門。”

“有完沒完?我還沒說,誰讓你過來的?”

“這裏是公立醫院。”

對面江文耀聽到傅越澤那一句殺人原本也要說話,但這倆人先吵起來了他根本插不上嘴。

“嘖。”

中間傳來輕躁的一聲。

詩青隨舉起削果皮的水果刀警告地一指兩人,“閉嘴。”本來就煩還要在這吵,剛就被她罵過一回,吵個不停了還。

蘋果也不吃了,她放桌上隨即起身,看向的是江文耀。江文耀看懂那個眼神,是要他出去,有話說。

看著他們兩向外走。周城驍煙不抽了,傅越澤人都站直,看著他倆出去,又互相對看。

他倆還有話要背著我說的?

醫院走廊。

他們面對面站在窗戶前。

“詩澤緹子怎麽會突然對你下手?”

“我去找一個之前爆料過她吸毒的記者,被算了一道。”不過詩青隨猜她沒想下死手,要不然他們車撞上樹的時候那車會回來補一道,但卻走了。她了解詩澤緹子,她喜歡慢慢玩,不會一下把人弄死。

“江文耀,詩澤緹子我也在查,你要抓犯人每天那麽忙就不用來幫我的忙了,這事我自己去做。”

詩青隨是看到傅越澤說那句話時江文耀的反應,才把他叫出來。

江文耀聽懂了她這話。是要以後別見面,因為在這事的處理上他們是意見不和的。雖不讚同她的做法但江文耀還是不想她因這個毀掉自己一生,而且封曉燕是因為他帶出去才死的,讓她沒了唯一的證人,這事他一直很愧疚。

他沈思半響。

“你讚同傅越澤剛說的話?”

“不能說完全不讚同,只是因為不能冒這個險所以不做。”她直言不諱。吳嘉欣要她好好活,所以那晚她才把自己勸回來。

她也知道江文耀的正義凜然,在他的認知裏有人犯了罪他會把他們抓進監獄,法律會審判。

可不是所有事都能這樣解決,當你完全處於劣勢,對方捏死你如同捏死一只螞蟻,一步步把你逼上絕路,那時是什麽理智也沒有的。

況且後面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她也不想因為自己毀掉他的職業生涯。要是被詩澤緹子發現他在幫自己指不定會做出什麽來,不參合進來對他是最好的。

“我不能看著你出事而不管。”

“我不會,周城驍也會護著我。”

江文耀還是不放心,又問句:“接下來你有什麽計劃?”

“詩澤奏田要我明天去簽財產轉讓的合同,詩澤緹子也會去,到時我跟她當面對峙,一切等明天再說。”

江文耀靜靜看著她好幾秒,沒說什麽,點頭,停了一會才走。

他們同時轉身,江文耀走向側邊電梯那邊,詩青隨向著病房走。

手剛碰上門把手,裏面傳來一句話:“別惦記我的人,這是最後一次警告。”

她是反射性的一頓。聽得出裏頭周城驍聲音裏的冷。

他對傅越澤也是覆雜的吧。

這段時間發生這麽多事,在她最困難的時候傅越澤拉著她不往下墜,他說的那些話,那些事,她很感動,但也僅僅感動。

感動不是愛。

她願意在他困難時給他幫助,無須回報,但不能回應他的愛,一碼事歸一碼事,不愛就是不愛。

開始她和周城驍都覺得他只是玩玩,所以一開始她對他那麽氣,直接甩他一巴掌。有時候挺希望他只是個完完全全的惡人,這樣心裏面對他就不會有愧疚,也不會不知道該怎麽去處理這段關系。

“我不會放棄她。”

在加拿大的時候每天都很想她,瘋了一樣去關註她的一切,看到他們和好那天晚上他問了自己一夜,他以為自己會放棄可只有更想得到她。

見不到的時候思念會瘋長,所以他想盡辦法回來。那天在葬禮現場看到她被欺負成那樣,他恨不得殺人,所以他一直護著她跟在她身邊。

這段時間他們相處更近了一步,他能感覺得到她心裏對自己的覆雜。

所以總有一天,她會為自己的愛打動。就算只是感動,只要能在一起,他無所謂,只要詩青隨是在他身邊的。

因為知道她不喜歡自己的強勢,所以回來這段時間他學會了忍,壓抑自己一部分的愛。

那天在警局辦公大樓上她摸了他的頭,她對他的態度在變,所以他更不會願意就此放棄。

詩青隨擰開門。

病房裏的兩人沒有動,一個站在窗邊一個仍是站在原來的位置,對視著。周城驍忽然奔著傅越澤就給他一拳。

傅越澤下一秒直接反打回去,兩人就扭到到了床上。詩青隨勸都勸不住,用盡了全力才他們給扯開。

眼看著兩人又要打起來,她氣沖沖地直接一吼:“再打!”

兩人停了下來,但仍怒視著對方,不屑,又想整死對方的眼神。

“我最近沒空別給我惹事!”

病房內,靜了兩秒。

“傅越澤這件事你別參合,趕緊給我回加拿大。”

“我不回。”

又是那樣死倔的表情跟語氣。

她挺不耐煩看過去,“你一直跟著我幹什麽?想看著我跟他談戀愛?別跟著我,其實挺煩的。”

說完,她不再停留,拉上周城驍出去。

對他狠一點,才會知道痛,就會離開,去找一個真心回應他愛的人。

醫院樓外街上,下著小雨的夜裏,經過的紅色車燈掃過濕漉漉的地面,泛起一層微紅的光暈。

樹上往下滴水,滴到地上泛起細細碎碎的小水花。

雨不知何時才停。

直到白晝來臨。

香港某棟辦公大樓內。中午十二點,詩青隨準時出現。

背向著門口的詩澤奏田聽到腳步,回頭看見詩青隨和周城驍一起出現的身影,立即起身。

詩青隨往裏走,視線緊盯著坐在桌對面的詩澤緹子。她旁邊坐著的應該就是她男朋友撒諾。正統墨西哥長相,眉眼深邃,胡子很多,還有帶著假肢黑手套的右手。

辦公桌側邊沙發的律師被一個保鏢壓著,怕得人都在抖。

在他們坐下時,詩澤緹子緩緩露出一個笑。笑裏藏刀,她這個人每次笑都是這樣。

“今天這份協議我不同意,不準簽。”

“緹子。”詩澤奏田惱怒喊她名字。

為了吳嘉欣的事他已經跟她爭論過一回,可她始終一副無所謂的態度,完全都是他在輸出。

“把律師放了,我說了,我給柰子的這份財產是我自己的部分。”

“那也不行。”詩澤緹子輕飄飄回一句。

她這妹妹有人護著就是不一樣了,表情都那麽硬氣,敢瞪她。

“我今天就要簽你能怎樣?”

“哎。”詩澤緹子旁邊的撒諾德忽然沖她喊聲,“見過殺人嗎?”

他這話一出,那邊保鏢頓時掏出藏在後背的槍懟律師腦門上。

律師顫顫巍巍喊著救命,詩澤奏田跳起來就說詩澤緹子。

她只是笑吟吟來一句:“安啦父親,血不會濺到你,只要你別把財產轉給柰子,誰也不會死。”

說話間,那雙眼睛一直盯著詩青隨,兩人中間有一道無形的在交鋒的線。

辦公室內有槍上膛的聲音。

詩青隨不亂不動,“樓下很多記者在等著,你今天敢殺人不出三小時鋪天蓋地都是你的新聞。”

她說這話時周城驍走到了律師那邊,要拿壓在桌上的合同,保鏢警告地盯著他,雙眼如鷹,周城驍不動聲色與他對視。

那邊,詩青隨跟她還在談。

“你去自首,說你殺了我媽,今天我可以不要這份財產。”

“若我不去?”

“我會拿到財產,再給我媽報仇。”

詩澤緹子若有所思地抿唇,“我想想啊。”沒出三秒,她無所謂道:“今天這個錢給你好了,但想讓我自首你得找出證據啊。”

那邊保鏢聽這話,松開了律師,律師怕得還在發顫,合同已經被周城驍拿走了。

剩下的過程很順利。

臨出門前,詩青隨回頭對著詩澤緹子說了一句話。

她說,我會找到。

樓下記者知道沒消息陸陸續續散了。

剛跟詩澤奏田分別,在詩青隨準備上車時她接到一通電話。

電話那頭聲音一如既往地戲謔。

“兔,別急著走,還有場好戲看呢。”

詩青隨眉頭輕擰,下意識往四周看。

在她對面的周城驍見她表情不對也停了下來沒上車。

“三點鐘方向。”

詩青隨扭頭。

那邊是,詩澤奏田坐的車,在向著與她的反方向開。

她心裏有個預感。

砰!!

就在那一秒,那輛車毫無征兆地爆炸了。

詩青隨駭然呆住的雙眼裏倒映著熊熊烈火。

詩澤奏田死了,就這麽沒了,車上還有其他人。

她在震驚中擡頭,對上站在三樓上窗內詩澤緹子的雙眼。百無聊賴撐在欄桿上,對她輕輕一笑,那是一種把人命玩弄於股掌之間的輕蔑的笑。

像一個警告。

今天殺的是詩澤奏田,下一個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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