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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城風波(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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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城風波(二十四)

不知過了多久。

整個走廊靜悄悄,所以聽見開門聲時,他頓時站直。

他看見她走出來,很平靜,可他知道她此刻有多崩潰。

傅越澤跟上她的腳步,毫不猶豫地說:“你要報仇我幫你,你的手不會沾血。”

江文耀要出去逮捕詩澤緹子,臨走前還在跟他說,說他會毀了她,他不會。

這樣既可以幫她報仇又不會讓她的人生被毀掉。

詩青隨這才擡下頭,兩人定在原地,她沒什麽表情,揉小狗似地這麽揉了把他的頭,沒說話,繼續走。

傅越澤怔了怔才跟上。

下去後他們正巧碰到回來的江文耀。

他怕詩青隨真的去殺詩澤緹子所以去把詩澤緹子逮捕了過來,想趕快把她關進監獄等著被判刑,可是封曉燕卻突然改口,說那些事全是她一個人做的跟詩澤緹子無關。

找不到證據,無奈之下只能放詩澤緹子回去。他在審訊室跟封曉燕談了很久,她終於又肯認了,可當他壓封曉燕出去指認的時候突然有人劫車。

對方有槍,封曉燕被一槍打死了。

當江文耀把這些事告訴她,她只是沒什麽情緒應一句,知道了,然後回了家。

過去幾個小時,心情平靜下來不少了,可還是覺得渾身不舒服,煙抽了又抽,怎麽也壓不下去。

詩澤緹子這麽快就來殺人滅口,速度之快背後肯定有人幫她,還是她很難板倒的人。

唯一的證人沒有了,再要抓到她很難。不過以她那個人的性格肯定不止幹過這一件壞事。

她原本想要她以吳嘉欣註射病毒的罪入獄,這樣才算為吳嘉欣報仇,可是現在,只能從別的地方去入手,抓到她錯處。

叩叩。

敲門聲打斷她的思緒。

門外是詩澤奏田。

“柰子,我不是故意要來煩你,只是太想你了,所以過來看...”

詩青隨懶得聽,直接打斷:“詩澤緹子有沒有找過你?”

他楞了下,顯然是不知道詩澤緹子來了這邊,“沒有。”

“我媽是被她跟她媽合夥害死的。”

他驚到瞬間啞口。

“就是她們給我媽註射了毒素我媽才會患上癌癥。”即使心情已經過去可再次說起來她仍是憤怒的。

“什、什麽?阿欣只跟我說了是佐蕙找人給她下的毒...”

詩青隨頓時擰眉,“所以你也知道這件事?”

詩澤奏田沈默半響,“知道。阿欣發信息告訴我,要我不能告訴你怕你會去找她報仇。”

詩青隨頓了兩秒,緊接著甩上門。

所以全都在滿著她,他們都知道只有自己不知道。

還有誰是知道的?

電話忽然響。

打來的是吳志偉。

“來公司一趟。”他說完即掛。

出門的時候詩澤奏田還在,她沒理直接出去了。

大概這電話來的時候正好撞上這些事,她想起在停屍房外面走廊吳志偉說的那一翻話。

周城驍說過他去找吳嘉欣當晚聽到吳志偉跟她在為公司的事情吵架,所以決定的投資。

現在看來她媽去找高倉佐蕙不止她之前知道的那些那麽簡單。

她必須要問清楚這事吳志偉到底知不知情,是不是默許了吳嘉欣去找高倉佐蕙報仇。

吳志偉又拿出那份協議叫她簽,這回詩青隨沒有發脾氣,只是平和地坐下。

“我們在裏面增加了一個條件,寫明了代理人只是幫你行事部分權利,但是他做任何決定必須要經過你,這樣,你不會再有意見了吧?”

詩青隨把協議挪到身前,低頭看著,眼神裏看不出在揣摩什麽。

她粗略地翻了兩頁,緩緩拿起那支筆。

吳志偉以為她要簽,臉上驚喜藏不住,她卻一擡眸,玩轉著那支筆,好似無意地一句話:“周城驍人醒了。”

吳志偉不懂她為什麽忽然說這個,只是冷冷淡淡噢聲。

“他投資的錢到賬了嗎?”

原來說這個。吳志偉回:“到了。”

“投了多少?”

“三百萬。”

她忽而皺了皺眉,“三百萬?他跟我說的是五百萬,那天晚上他後來回頭找我媽說的,是不是公司入賬入錯了?”

“什麽?”一聽錢少了整整兩百萬吳志偉頓時眼都瞪大了,公司這幫財務還敢騙他?!可是這些都是經吳銳鋒手的啊。

詩青隨目光始終在他臉上。他現在很信她的話,所有反應都寫臉上了。

“你確定嗎?”

“嗯,他說回頭的時候聽見你們在吵架,就沒進去,還在外面等了很久。”

提到吵架兩個字,他眼皮很輕地瞇了下。那種一種預感要被揭穿罪行的自然反應,控制不住的,因為來得太突然。

而且周城驍跟她說聽到他們吵架是在投資之前,她故意顛倒就是想看他反應,他大可以反駁但卻沒有。

這麽看來就是後面他們還吵了。投資的事都解決了還吵?

“你跟我媽在吵什麽?”

她突然這麽問吳志偉心裏還真咯噔了下,但沒表現到臉上。他還不確定她這會有沒有發現什麽。

或許只是因為周城驍突然醒了,可周城驍當時到底有沒有回頭?又有沒有聽到?

“公司的事。”

“可不是已經解決了嗎?”

吳志偉想張口卻又啞然。總不能說吳嘉欣騙了他沒有,這沒有理由啊。

她若有所思“嘶”一聲,好像想起什麽來。

“周城驍好像跟我說...”

吳志偉看著她,臉上平淡,確實看不出什麽來。

“他說聽到...高倉佐蕙的名字。”詩青隨視線始終在他臉上,看著所有反應,“為什麽會提到她?”

她註意到他很輕地提了口氣,微妙到幾不可查,但她還是觀察到了。

“說的是她突然撤資的事情還能是什麽。”

詩青隨忽然往桌上扔筆,吳志偉還沒從剛才那反應裏出來,甚至被這一聲頓然扭頭。

也是在這時,她確認了要確認的事。

所以她當時在停屍房走廊外的猜想是對的,吳志偉默許了吳嘉欣去找高倉佐蕙報仇,即使知道她會死。

她不知道吳志偉跟她為什麽吵,但害死她媽他也有份。

她把協議挪開,“這份我暫時不會簽的,今天過來就是想問問之前的事。”

說完就起身,走到門口,忽然又回頭。

“對了,他給我發信息來,說那兩百萬他不投了,他直接給我。”

剛回到車上,看見放副駕的手機。

想起昨晚甩他身上的一幕。

當時氣到快要瘋了,又突然知道他竟然滿著自己,說了那些氣話。

她靜了許久才開車離開。

去的周城驍公寓。

敲了半天門都沒人來開。

她找江雯琪問來了他課表。今天是沒課的。

不知道在家還是公寓,找不到人,不過江雯琪說約他打麻將時他說今晚要去參加一場活動,沒有空。

這場活動名字眼熟。

是公司安排了她去的。

當天晚上詩青隨換上公司的禮服出席活動。

到了現場她一直在看周城驍在哪,可是都半場過去了,沒找到他人。

以為他沒來,都要放棄了,卻忽然又看見了。

他站在大樓的陽臺外,門是透明的玻璃,右指夾著根煙,穿著藍色西裝外套,裏面是綠襯衫。沒有表情,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而她應公司的要求穿的件單薄的黑色吊帶禮服,胳膊被凍得白裏透紅。

對視了兩秒,他側頭,移開眼。

詩青隨向外走時看到從另一邊門比她先進去的馮可心跟他說話。

他沒說話,她扯他也沒反應。

馮可心跟他說著話,看到詩青隨忽然進來,不過他對她都完全沒反應,這肯定是吵架了。

馮可心心裏冷哼聲,故意往他身邊靠。

他不躲不動。

“周城驍。”她喊他,“過來。”

他看過來,漆黑的眸子淡又冷,一口煙吹出來,往她臉上打。

那一刻詩青隨就知道。他心裏有氣但還是肯理人的。

離得近了,從他敞開的領子口她看見胸口露出來的被砸紅的傷口,皮都破了。

被馮可心看在眼裏,忍不住對她嘲諷:“沒看見打擾到我們了?沒眼力見。”

詩青隨淡漠瞧她一眼,沒把她當回事。

“即使我們再吵你也鉆不了這個空子,他周城驍只愛我。”

馮可心冷呵一聲,“他理你了?”

而下一瞬,詩青隨當著她面就吻上周城驍,在馮可心的震驚下,他還回應了,在她退開時他甚至還追吻。

吻完,她側頭,“還不走?在這看著好看?”

馮可心氣得甩手出去。

周城驍撚滅煙頭,就聽見她說:“對不起,我當時氣上頭。”

剛還挺霸氣,這會就跟他撒上嬌了。

能怎麽辦,嘴唇一碰上來就該死地抵抗不了,她隨便說句話他都覺得好聽得要命。

他笑,扶著她後腦吻下去。

“原諒你了。”

他把外套脫下套她身上,兩人站在外面抽煙。

“這事,你打算怎麽弄?”周城驍問她。

“報仇。”她說這兩個字時平靜卻又堅定,“害死我媽的人一個也別想逃。”

他側頭看向她。他知道她不會就這麽算了,但也看到了她臉上的盤算。

不是那晚要直接去殺人的魯莽。

抽完煙,他們出去。

那時活動已經將近結束。

馮可心是跟著劉碧琳過來的,劉碧琳剛跟人聊完天,見她臭著個臉過來,皺眉問一句:“怎麽了?”

“還不是那個詩青隨!”馮可心氣得把包往桌上一撂。

“她?”聽到這個名字劉碧琳好似頓了下,“她也來了?”

“是啊!她居然還當著我的面跟...”

劉碧琳沒怎麽認真聽她的話,倒想起另一件事,回神那一瞬直接打斷了她的話:“她媽是不是死了?”

馮可心原本氣極的臉微變,“媽你怎麽知道?”

“還真去死了。”劉碧琳輕笑聲,“你也別氣了,媽給你報仇了。”

馮可心聽不懂了,“這話什麽意思?”

“她媽給歐銳聞發信息問她還能不能活,被我看見了,我就順手幫他回了個信息,說她沒希望咯。”

馮可心其實挺震驚的,但想起剛那一幕只覺得大快人心,罵了句活該。

......

睡到第二天上午,詩青隨想起吳嘉欣有幾樣漏在吳家的東西,開車過去拿。

吳志偉在家,仍是坐在客廳看報,她突然回來還挺意外。

“怎麽回來?”

“拿我媽的東西。”直接上了樓。把東西打包進箱子。

吳銳鋒也在家,好不容易見她一次,說有公司的事需要跟她聊聊,到了中午叫她留下來吃飯,說一家人聚聚也好。

吃完飯吳銳鋒出去了,只有他們兩個在,吳志偉叫詩青隨跟他去一趟佛堂。

她說上樓拿完東西再去。

吳志偉發現她這兩天變了,雖然還是那麽冷漠,但這種冷跟以往有點不同。

以往她跟他們說不上幾句就走,今天竟然願意留下來吃飯,雖然是在他喊了幾次下才肯的。

還是說,她昨天的問的那翻話,是發現了什麽?可按她的性格要是真知道什麽應該會馬上找他算賬才對。

吳志偉思慮甚多,閉眼,高舉起香,向神佛祈禱。

上完香,擡頭看著佛像,察覺外面好似有人,他徐徐扭頭——

門口處,細塵在光線下漂浮,詩青隨半身在陽光外,半身在陰影內,戴墨鏡,紅唇抿直,穿一身凈整的黑,雙手幹脆揣兜,頭發利落梳在肩後。

午陽如同佛光打在她身上,靜靜矗立在明暗兩道中間,狐貍般的雙眼藏在墨鏡後,讓人猜不透她究竟在盤算什麽。

年輕人的雙眼總是透著未經世事的天真、不知天高地厚的盲目,他見過很多雙那樣的眼,詩青隨一開始也給他這種感覺,接觸這麽段時間下來,吳志偉發現,她比一般人要魯莽,這種魯莽有時透著蠢,但她很快能回頭,覆盤錯處,重整旗鼓。

就像現在這樣,你不知道她究竟是會隱入暗處還是走入光明。

“阿隨?”吳志偉出聲。

她動了下。緩步走向吳志偉身邊。

“拜炷香吧。”他停頓片刻,補了句:“也算是為你媽上的。”

詩青隨接過他遞來的香,點燃,雙手持著三炷香,高舉至額處,三拜。

吳志偉已經往外走了好幾步,看見她沒跟上來,回了頭。

“我自己呆會。”她沒有回頭。

吳志偉頓了片刻,似試探,又似無意:“你最近還好吧?”

她微側頭,好像聽不懂,“嗯?”

吳志偉搖頭,出去了。

房內寂靜,她盯著向上升的青煙,拿出打火機跟煙,慢條斯理,從容地點燃一根,沒抽,拿了下來,插在那支香煙旁邊,手腕佛珠入眼,頓了兩秒,再緩擡眸,直視佛龕上金身塑像的悲憫垂目。

那是一種不需要祈求寬恕,無須尋求慰藉,甚至帶著一絲對抗意味的宣誓。

佛說,你執念過深,心鎖困重關,欲求前路闊,須當放下山。

她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過虛偽妄言。慈悲渡不了惡鬼,唯有雷霆手段,方能告慰亡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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