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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炎炎夏日長(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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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炎炎夏日長(七)

夢真問歐陽嶸記不記得母親,歐陽嶸說不記得。

窮兇極惡的賊人冒犯狀元郎,引來天譴的事在衙門裏傳得神乎其神,眾人看夢真的目光一發敬畏。郭公子帶著兩壇好酒來見她,拍了一車馬屁。

至夜,祝元卿來,也誇了她幾句。夢真得了意,揚眉道:“要不是你不會武功,我不好施展,早就將那廝捉住了,哪有後面的麻煩!”

祝元卿半日不言語,夢真以為傷了他的自尊,笑道:“你有潘安般貌,子建般才,再會武功,也太沒天理了。”

祝元卿看她一眼,面露躊躇之色,良久道:“我有一個鄰居,姓蕭,天生神力,武功高強,年輕時是駱總兵麾下的第一猛將。後來離開軍營,闖蕩江湖,人稱拈山客。他是我的師父,我……學過一些粗淺功夫。”

夢真呆了片刻,道:“你會功夫,花間煞找你時,你怎麽不動手?”

祝元卿臉通紅,尷尬地握著筆,道:“你說呢?”

夢真一想,臉也紅了,低頭擺弄著扇子,心裏如癡如醉,道:“為什麽告訴我呢?”

假裝不會武功,讓她留在身邊,保護自己,成就這段夙世姻緣,本來並不丟人,但她拒絕了他,這就成了狀元郎光輝人生中的汙點。他是很不願意說的,但今日之事提醒了他,夢真明明會武功,倘若因為他的隱瞞,日後遇到危險束手束腳,吃虧受傷,豈不是他的罪過。

面子固然重要,但比起夢真的安全,又不算什麽了。

他壓下臉上的紅暈,冷淡道:“我怕你不知道,誤了正事。”

夢真斜眼覷著他,一股柔情蜜意上湧,卻又說不出口,靜靜看了會書,道:“國公府若是重金酬謝我,我收還是不收?”

祝元卿見她滿眼寫著收,笑道:“收罷,不收反倒麻煩。”

卻說狄小姐是個愛花之人,唯恐送錢辱沒了狀元郎,思來想去,請母親派人把自己養的兩盆蘭花送給他。那蘭花色潔白,香幽遠,叫作玉沈大貢,極名貴。

她母親笑道:“孩子,那祝狀元是個寒門出身,你送這難伺候的花,他未必喜歡,不如送些實惠的東西。”

狄小姐執拗道:“別的東西都太俗了,配不上他。”

她母親只好依她,花送到縣衙,夢真大失所望,又想莫非花盆裏藏著金子?拿起來掂了掂,沒有!祝元卿倒是喜歡,還寫了一首詩,夢真也看不懂,嘟嘟囔囔抱怨國公府。

“明知道你沒錢,也不送點實惠的東西,真是不食人間煙火!”

狀元郎立在花旁,閑閑道:“江寧縣的武知縣是個蘭癖,你把這兩盆花賣給他,能賣五百兩。”

夢真心動,但見那花孤高清幽,嫣然空谷的樣子與他十分相襯,便舍不得了。

“算了,我也不缺這五百兩。”

兩盆花因此逃過被變賣的命運,在案頭猗猗生香。

郝仲被拷打了幾日,堅持說不知道雇主是誰,也不知道為何要殺曹遜,這單生意是蜻蜓交給他的。蜻蜓總戴著面具,是個神秘的女人。

祝元卿對伍簡說起蜻蜓,伍簡道:“鼠王一定知道她的消息。”

鼠王是南京城裏的地頭蛇,這種人的嘴巴一向是很緊的。祝元卿虛心請教:“有什麽法子讓他開口呢?”

伍簡把煙鍋在桌角磕了磕,道:“鼠王有個幹女兒,姓鄧,是狄二公子的侍妾。”

雖然只是個侍妾,卻也不是知縣能驅使的。夢真來到國公府,求見狄二公子。管家領著她進門,穿過曲曲折折的游廊,到廳上坐下。少時,狄二公子來了。

先國公有九位公子,只有五公子是嫡出,卻是個跛子。狄二公子比祝元卿還高,白白胖胖,走路帶喘。夢真與他見禮,說了來意。狄二公子答應得爽快,留她吃飯。夢真知道他好文,怕他與自己談文,推說公務繁忙,告辭而出。

狄小姐打扮得花枝招展,在照壁前與她偶遇,她只好站住了作揖。

狄小姐上穿翠藍紗衫,領口處是一枚赤金嵌白玉的牡丹扣,雕工極精,將那一段粉頸攏得恰到好處。下著紅羅裙子,裙襕上的金蝶流光溢彩。她手中拿著一把湖綠緙絲扇,上面繡著一叢蘭花。

“祝狀元,我送你的蘭花,喜歡麽?”

夢真言不由衷地說喜歡,她臉一紅,長長的睫毛垂下去,遮住了星眸,唇邊漾開笑,告訴她如何侍弄蘭花。夢真記下,畢竟值五百兩銀子,死了怪可惜的。

次日,狄二公子派人送來一封信,說蜻蜓是和盛班的男戲子,叫甫官。夢真吃了一驚,這個甫官,她見過幾次,確實像女人,想不到竟是殘荷的人。

和盛班正在姚寡婦家的酒樓唱戲,一個差人走進來,吩咐了掌櫃的幾句。掌櫃的等戲完了,將一壺摻了蒙汗藥的酒送到後面,甫官吃了幾杯,昏死過去,醒來已在牢中。

夢真坐在椅上,桌上擺著一套女裝,一個面具,一盒毒粉,是從甫官住處搜出來的。

甫官被綁在架子上,只穿著白絹單衣,剛被潑了冷水,長發濕漉漉,半透的衣衫緊貼身軀。

他打量著夢真,眼中並無敬畏,反倒有一絲勾引的意味,像個陰柔的水鬼,笑道:“大人,你真好看。”

獄卒舉起鞭子,喝道:“放肆!”

夢真道:“你就是蜻蜓?”

甫官眨了眨眼,道:“我是人,不是蜻蜓。”

夢真下巴微微一擡,道:“別裝了,你不是蜻蜓,怎麽會有這些東西?”

“這些東西怎麽了?”

“郝仲說了,這是蜻蜓的東西。”

“郝仲是誰?”

“你不認識他,怎麽會有他用過的毒粉?你一個戲子,要毒粉做什麽?”

“那盒子裏是毒粉?我不知道。”

夢真威逼利誘,他一味裝傻充楞,夢真不喜歡用刑,命獄卒用心看守,別讓他死了。蜻蜓不僅知道是誰要殺曹遜,還知道殘荷其他人的身份,夢真指望靠他重創殘荷,立個大功。

晚上等祝元卿來了,商量出一套策略,夢真滿心期待地睡了。

掌上醉楊妃,春意透酥胸,眼雙合鴛幃中,嬌滴滴一點花心動。花心兒茜紅,花瓣兒粉紅,泛流霞誤入桃源洞。奉三鐘,喜清香細湧,似秋水出芙蓉。

甫官倚著墻壁,唱著淫詞艷曲,撩撥得獄卒心癢難撓,走過來呵斥他:“大半夜的不睡覺,叫什麽春!”

卻見甫官脫了褲子,白生生的一雙腿橫陳在稻草上,眼波流眄,隔著木柵,勾住了獄卒的魂。甫官嫵媚一笑,翻了個身,背對著他,渾圓的臀被衣擺遮住一半,溝壑深深,沒入股間。獄卒口幹舌燥,罵了一句妖精,走去支開了同伴,回來打開門,便要入那桃源洞。

燒餅貼得滾熱,甫官戴著鐐銬的雙手猛地擡起,嘩啦啦一聲,絞住了他的脖子。

獄卒登時斃命,倒在他身上,那物還跳動著吐漿。甫官面無表情推開他,拿鑰匙開了鎖,換上他的衣服,揚長而去。

夢真被敲門聲驚醒,下床打開門,見松煙神色慌亂,道:“出什麽事了?”

松煙顫聲道:“爺,甫官殺了獄卒,跑了。”

夢真不聽便罷,聽了正是:分開八塊頂梁骨,傾下半桶冰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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