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上病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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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病重
“我今日帶了些吃食，繞著漁村走了一圈，百姓的難處大致也摸清了一些。”荀意歡大步走進官署，這地方再怎麽收拾也比不過京城，甚至比宣府的還差了不少，天氣所致，不少地方都發了黑黴，再怎麽收拾也無濟於事。
她拉過凳坐下，聲音壓得低些，“其中緣由大致有三點。其一，老生常談的苛稅，大致是哪哪都躲不開的了。漁稅、海產稅層層加碼，連海女采拾的零星貝類、海菜都要繳課稅，底下苛吏還常常額外盤剝，漁戶辛辛苦苦忙活一月，繳完稅連糊口的米都剩不下，只能頓頓以雜魚為食。你生長在中原大致不知，我卻是了解的。中原物以稀為貴，魚倒更難得些，可若只吃魚貝不食五谷，人卻會面黃肌瘦、筋骨疲軟，再遇瘴氣時疫，更是挨不過去。古人常說 “無谷不養人”，正是這個道理；其二，便是南邊特有的瘴氣時疫了，堯平臨海潮濕，每到梅雨季，瘴氣彌漫，漁戶和海女常年浸在寒水裏、待在濕暗處，多染濕毒痹痛，極易爆發時疫，漁民們本就討食艱難，更無錢求醫，只能聽天由命；其三，也是最要命的，近海漁場全被本地豪紳壟斷了，他們占著魚多的近岸海域，只許自己的漁船捕魚，百姓的漁船一旦靠近停留，就會被豪紳的家丁驅趕、毆打，百姓只能去遠海碰運氣，可他們的漁船年久失修，連基本的防護都不夠，所以不少本地青壯男子都因此丟了性命，這才有了那麽多婦女不得不去當海女。”
長樂皺著眉按了按太陽穴，豪紳、苛吏，還真是萬變不離其宗了。：“我也正在為此事打算呢。既如此，無論如何先讓大家日子好過些吧。我且先將實情寫個折子，向聖上請求先把小漁戶與海女今年的賦稅免了，再捉幾個苛吏殺雞儆猴便罷了，先他們也能喘口氣。我來前也在京城了解了一番，閩地富庶些，船只修築技術也更為高超，我已然去了信高薪請他們來改船固舟。堯平地氣暖濕，原本百姓多以稻米為主食，也種番薯濟荒，可如今堯平百姓困於漁獵，無力耕種，對於家中仍有餘力的，也不妨先由官府借貸糧食、種子，待成熟後再歸還便是。至於其他的，還需要慢慢來，畢竟，來日方長……”
荀意歡讚同地點頭，接著說：“官府清弊政、安民生，我這邊便跟著做些小事。還是那一些，以工代賑、收海貨、平價換米鹽布帛。再找來幾位本地醫師坐診，原先萬貨行在宣府只是收購藥材，如今在堯平，不僅可以收購本地特有的藥材，什麽陽春砂仁、廣藿香的，還能把別處的平價藥材運過來，左右萬貨行在南邊也已經有了不少鋪子，倒也省得再多鋪設線路了。再每月設幾日義診開方，多少能有些幫助。”
所幸二人在大宣府時，早已有了救濟、開荒的經驗，這次倒顯得頗為得心應手。富庶的縣城大多各有各的長處，可若讓百姓連飯都吃不起了，左右不過是哪幾個原因罷了。多數縣令、知府無非要麽只想著撈一筆，要麽是削尖了腦袋想要討好豪紳、上司往上爬，但凡遇到一個願意做實事的百姓官，就憑著當今天子的秉性，何嘗有什麽做不得的道理。
堯平的海風，吹了二人整整三年。
這三年裏，長樂治縣有方，免賦稅、整治豪紳、改良漁船、勤作農事。荀意歡的萬貨行以物美價廉深受百姓喜愛，也從堯平蔓延至周邊數縣，打通了南海至江南的海運商路，堯平的鹹魚、幹貝、珍珠，順著海船運往各地，換回的糧食、布匹一轉眼又穿、用在百姓身上。設的惠民藥局更是救了不少人，逢年過節都有百姓自發送吃食過來，在藥局門口堆成一座小山，倒頗有種四時供奉的感覺。昔日貧瘠的沿海小縣，雖不敢說富庶，卻終於可以說一句算是安定了。
“臣參見長樂縣主，京中急變！大理寺李少卿得陛下密詔，請您得信即刻起身回京！”
原本倆人正在府衙後院聊最近民生，突然闖進的信使，讓人來不及反應。兩人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神色凝重：“李少卿可有說原因？”
“未曾提及。”來人跪地俯首，許是快馬趕路的原因，渾身頗有些狼狽，雙手奉上密信。信中只有一句話——京中有變，速來！
來不及多想，長樂即刻安排堯平諸事，荀意歡也頗為默契地安排萬貨行分行的事宜，又讓人備好快馬：“我與你一同連夜快馬回京，路途遙遠，京中又局勢不明，多一個人，也好有個照應。”
二人日夜兼程，一路向北，朝著京城的方向疾馳而去，花了十數天，踏入正陽門時，卻見守衛的士兵遠超平時數倍，立刻便意識到其中的關竅所在。
“莫非，有人造反？”荀意歡張了張口，還是輕聲問出了這句話。
長樂皺著眉嘆了口氣，最後也沒有說出什麽來。只是讓荀意歡趕緊先回府休息，若是真變了天，還多有需要費神費力的事要忙活。
同荀意歡分別後，長樂繼續快馬趕路入宮，一路上所見兵甲更是只多不少，才入了宮門，聞訊而來的竟然是太後身邊的嬤嬤。
“老奴參見縣主，太後聽聞縣主入京，特讓老奴前來迎接，縣主快隨老奴去陛下寢殿吧。”
長樂不由得立刻擡步跟了上去，一邊快步趕路，一邊見縫插針地詢問。
“非是長樂有意探聽，可從未見過李少卿如此急切，嬤嬤，宮中到底出了何事？”
“老奴不敢答，待會兒縣主入殿，太後、皇後、李大人，還有……長公主，均在殿中，縣主不妨問他們。”
此話一出，長樂哪還有什麽不懂的。
能讓這些人都齊聚皇帝寢宮，除了龍體有恙，還能是什麽事，想到這裏，長樂腳步又加快了不少。
除了寢殿依舊有不少兵甲，殿中其他服侍的人都一早被遣走了。見長樂到了，迎出來的卻是李淵：“你可算來了，陛下情況危急，十天前太醫便說過情況不樂觀，所幸用盡法子吊著，尚且無虞，只是方才又醒過一次，神智依舊不清，卻還在念叨著長公主與你，所幸你來的快，倒讓給我們松了口氣，否則，這麽些天聖上都未臨朝，即便我們再怎麽瞞著，這幾天也該要亂了。”
“聖上龍體有恙，召母親也罷了，怎麽會……召我？”
李淵意味深長地看了長樂一眼，沒有說話，只是帶著她去了聖上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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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拉過凳坐下，聲音壓得低些，“其中緣由大致有三點。其一，老生常談的苛稅，大致是哪哪都躲不開的了。漁稅、海產稅層層加碼，連海女采拾的零星貝類、海菜都要繳課稅，底下苛吏還常常額外盤剝，漁戶辛辛苦苦忙活一月，繳完稅連糊口的米都剩不下，只能頓頓以雜魚為食。你生長在中原大致不知，我卻是了解的。中原物以稀為貴，魚倒更難得些，可若只吃魚貝不食五谷，人卻會面黃肌瘦、筋骨疲軟，再遇瘴氣時疫，更是挨不過去。古人常說 “無谷不養人”，正是這個道理；其二，便是南邊特有的瘴氣時疫了，堯平臨海潮濕，每到梅雨季，瘴氣彌漫，漁戶和海女常年浸在寒水裏、待在濕暗處，多染濕毒痹痛，極易爆發時疫，漁民們本就討食艱難，更無錢求醫，只能聽天由命；其三，也是最要命的，近海漁場全被本地豪紳壟斷了，他們占著魚多的近岸海域，只許自己的漁船捕魚，百姓的漁船一旦靠近停留，就會被豪紳的家丁驅趕、毆打，百姓只能去遠海碰運氣，可他們的漁船年久失修，連基本的防護都不夠，所以不少本地青壯男子都因此丟了性命，這才有了那麽多婦女不得不去當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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堯平的海風，吹了二人整整三年。
這三年裏，長樂治縣有方，免賦稅、整治豪紳、改良漁船、勤作農事。荀意歡的萬貨行以物美價廉深受百姓喜愛，也從堯平蔓延至周邊數縣，打通了南海至江南的海運商路，堯平的鹹魚、幹貝、珍珠，順著海船運往各地，換回的糧食、布匹一轉眼又穿、用在百姓身上。設的惠民藥局更是救了不少人，逢年過節都有百姓自發送吃食過來，在藥局門口堆成一座小山，倒頗有種四時供奉的感覺。昔日貧瘠的沿海小縣，雖不敢說富庶，卻終於可以說一句算是安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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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奴參見縣主，太後聽聞縣主入京，特讓老奴前來迎接，縣主快隨老奴去陛下寢殿吧。”
長樂不由得立刻擡步跟了上去，一邊快步趕路，一邊見縫插針地詢問。
“非是長樂有意探聽，可從未見過李少卿如此急切，嬤嬤，宮中到底出了何事？”
“老奴不敢答，待會兒縣主入殿，太後、皇後、李大人，還有……長公主，均在殿中，縣主不妨問他們。”
此話一出，長樂哪還有什麽不懂的。
能讓這些人都齊聚皇帝寢宮，除了龍體有恙，還能是什麽事，想到這裏，長樂腳步又加快了不少。
除了寢殿依舊有不少兵甲，殿中其他服侍的人都一早被遣走了。見長樂到了，迎出來的卻是李淵：“你可算來了，陛下情況危急，十天前太醫便說過情況不樂觀，所幸用盡法子吊著，尚且無虞，只是方才又醒過一次，神智依舊不清，卻還在念叨著長公主與你，所幸你來的快，倒讓給我們松了口氣，否則，這麽些天聖上都未臨朝，即便我們再怎麽瞞著，這幾天也該要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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