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派堯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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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派堯平
秋意甚濃的京城，卻處處透著喜氣。新科放榜過去兩月有餘，禮部遴選了不少新科進士家中適齡女子納入後宮，馮允執的堂妹馮惜珺之名也坦然在上，雖然只是位份不高的才人，卻也是分外體恤了。各府張燈結彩，街巷間常有擡妝奩的小轎往來，連帶著各家賣服飾、首飾、胭脂的店鋪，倒是難得的一片喜氣洋洋的局面。
當然了，最熱鬧的要數齊大學士府，新科狀元馮允執與齊家嫡女齊明珮的婚事自定下來後，納采、問名，前後籌備兩月有餘，又由聖上親賜，定在今日大婚。兩家府門前紅綢高掛、百燈齊燃，鞭炮聲絡繹不絕，喜紅碎屑鋪滿了整個街道，鼓樂班子吹打不停，半個京城都沈浸在這場喜事中。送禮恭賀的隊伍排滿了兩條街巷，各家仆役擡著禮盒流水般送入府中。連聖上都提了禦筆贈了“才子佳人”匾額，由內侍監親自送來，真真是給足了兩家面子。
馮允執身著大紅喜袍，騎著高頭大馬前去迎親，眉眼間藏不住的喜色，竟是比中榜後的簪花游街還更顯意氣風發！
“今日我算是真開了眼了，這排場簡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我感覺我現在耳朵裏還響著今日的鼓樂聲，這段時間一通忙活，怎麽也得歇個半個月才能緩過來。”當天夜裏，參加完喜宴的荀意歡倚在塌上，一邊閉目養神一邊同趙圻說。
趙圻只是端坐著飲茶，面不改色地道：“你若想，咱們的婚禮也能如此。”
荀意歡沒有接話，臉卻是肉眼可見地泛起紅來。
“那……那個……南方的幾家分行，我看阿盈和阿盛來信說進展的不錯。”她慌不擇路，尋了個極蹩腳的借口轉開話題。
所幸趙圻沒有戳穿的意思，只是順著她往下說。
“待那邊發展起來後，不如咱們一同去南方巡店，既能游玩又能去看望你父親，你來了京城這麽久，遲早得回家一趟吧。”
荀意歡思索著點了點頭，時機成熟的話，南邊……總得回去的。
朝堂上也添了新氣。自上次科舉，聖上開了女官之途，雖熟讀經典的女子多還是官宦人家或商賈，人數也稀少，中榜後授任的也多是翰林院典簿、尚宮局掌記之類的邊緣差事，卻也是開天辟地第一次，給整個朔方女子帶來了從未有過的希冀，女子入仕只是第一步，誰說的準數十年後不能讓整個朝堂翻天覆地呢？
這幾日又是新科女官陸續到任，同樣的各色官服，束發帶冠，除了身量多數小些，其餘的又何曾能看出什麽區別。比起多數男官的志得意滿，到處交際攀談，女官更多是小心謹慎，恪守為官本分。
午後，翰林院院內便殿讀書聲正盛，自太子逝後，長樂原太子少傅的職位也等同虛設，前不久聖上下了旨，又授了她翰林院侍讀，專門陪四皇子啟蒙。
四皇子現在畢竟是皇室唯一子弟，於是連讀書都有兩個小太監守在書齋門前。虛歲還未滿五歲的四皇子，小小的身子穿一身深青色常服，端正坐在案前，頗有一副大人模樣。握著狼毫筆皺著眉，正全神貫註地寫字，一起陪讀的還有幾位重臣家的子弟，都已經是懂事知禮的年紀了，四皇子既如此，他們也只是埋頭讀書，不敢有多餘的言語。
長樂輕步走到案前躬身，指著適才抄寫的幾字問道：“四皇子可知‘曰仁義，禮智信。此五常，不容紊’此五常為何意？”
“請先生賜教。”
“仁，是心存惻隱，憐惜弱小，不淩於人；義，是有分寸，知是非、守本分，不越理妄為；禮，是敬長尊師、言行端方，一言一行需顧慮皇家體面；智，是勤學多思，明辨得失，不被諂媚之人蒙蔽；信，是言出必行，待人以誠，不行愧對本心之事。”長樂說完，見四皇子眉頭仍皺著，又接著說道：“尋常百姓守五常，只為了安身立命；四皇子既然生在皇家，無論日後如何，也要銘記這五常。待下以仁，行事以義，立身以禮，臨事以智，待人以信。上敬重宗廟社稷，下可護生民百姓，才不負百姓耕種供養，不負太後、聖上、皇後的期望。”
……
寒來暑往，幾載課讀下來，四皇子年齡漸長，眼看便到九歲出閣講學之期。日後將於文華殿聽內閣大學士宣講授課，而長樂的差事也該隨之告一段落了。
“你們萬貨行這些年拓展極快，南方赴任的官員常說，幾乎城城有鋪，比北方鋪開得迅疾得多。”長樂閑下來，倒是整日來荀意歡這後院喝茶尋樂子。
“不過是南方河運通暢，貨運成本低、周轉快，再加市鎮繁密、客流充足，又有山路天塹，前期籌備雖不易，可運行起來倒也不缺客源，價格往上調些，還是能運轉得宜的。”荀意歡說起來輕松，實際上籌備開店之事當時也確實是頗費了一番心思，不過是輕舟已過萬重山，此時再回想起來，倒也不覺得什麽了。
“那你們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我和仲遠最近想著，可能去南邊巡視一趟，那些鋪子雖然說有可靠的掌櫃們在看顧，可我們也不能完全不管不顧。而且我私心也是想著趁著此次回家鄉去看望下父親，畢竟遠行已久。”
“既如此，看來咱們又能同行了。”長樂飲盡杯中茶，笑著說，見荀意歡面露疑惑，又解釋道：“吏部剛下的旨意，外派我去堯平當個縣令，既有意歡和仲遠作陪，路上倒也不至於無趣了。”
長樂笑得真誠，荀意歡卻有些笑不出來。堯平這個名字，她一點都不陌生，這個地方離她的家鄉不過數百裏，快馬三四天的功夫。可對於生在皇室的長樂來說，未免過於偏遠了。八千裏的路，幾乎隔絕了所有未來的可能性。
即便是不做翰林院侍讀，一個縣令之職，京城周邊也多的是可選，其中必然有內情，可她卻不知道如何發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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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甚濃的京城，卻處處透著喜氣。新科放榜過去兩月有餘，禮部遴選了不少新科進士家中適齡女子納入後宮，馮允執的堂妹馮惜珺之名也坦然在上，雖然只是位份不高的才人，卻也是分外體恤了。各府張燈結彩，街巷間常有擡妝奩的小轎往來，連帶著各家賣服飾、首飾、胭脂的店鋪，倒是難得的一片喜氣洋洋的局面。
當然了，最熱鬧的要數齊大學士府，新科狀元馮允執與齊家嫡女齊明珮的婚事自定下來後，納采、問名，前後籌備兩月有餘，又由聖上親賜，定在今日大婚。兩家府門前紅綢高掛、百燈齊燃，鞭炮聲絡繹不絕，喜紅碎屑鋪滿了整個街道，鼓樂班子吹打不停，半個京城都沈浸在這場喜事中。送禮恭賀的隊伍排滿了兩條街巷，各家仆役擡著禮盒流水般送入府中。連聖上都提了禦筆贈了“才子佳人”匾額，由內侍監親自送來，真真是給足了兩家面子。
馮允執身著大紅喜袍，騎著高頭大馬前去迎親，眉眼間藏不住的喜色，竟是比中榜後的簪花游街還更顯意氣風發！
“今日我算是真開了眼了，這排場簡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我感覺我現在耳朵裏還響著今日的鼓樂聲，這段時間一通忙活，怎麽也得歇個半個月才能緩過來。”當天夜裏，參加完喜宴的荀意歡倚在塌上，一邊閉目養神一邊同趙圻說。
趙圻只是端坐著飲茶，面不改色地道：“你若想，咱們的婚禮也能如此。”
荀意歡沒有接話，臉卻是肉眼可見地泛起紅來。
“那……那個……南方的幾家分行，我看阿盈和阿盛來信說進展的不錯。”她慌不擇路，尋了個極蹩腳的借口轉開話題。
所幸趙圻沒有戳穿的意思，只是順著她往下說。
“待那邊發展起來後，不如咱們一同去南方巡店，既能游玩又能去看望你父親，你來了京城這麽久，遲早得回家一趟吧。”
荀意歡思索著點了點頭，時機成熟的話，南邊……總得回去的。
朝堂上也添了新氣。自上次科舉，聖上開了女官之途，雖熟讀經典的女子多還是官宦人家或商賈，人數也稀少，中榜後授任的也多是翰林院典簿、尚宮局掌記之類的邊緣差事，卻也是開天辟地第一次，給整個朔方女子帶來了從未有過的希冀，女子入仕只是第一步，誰說的準數十年後不能讓整個朝堂翻天覆地呢？
這幾日又是新科女官陸續到任，同樣的各色官服，束發帶冠，除了身量多數小些，其餘的又何曾能看出什麽區別。比起多數男官的志得意滿，到處交際攀談，女官更多是小心謹慎，恪守為官本分。
午後，翰林院院內便殿讀書聲正盛，自太子逝後，長樂原太子少傅的職位也等同虛設，前不久聖上下了旨，又授了她翰林院侍讀，專門陪四皇子啟蒙。
四皇子現在畢竟是皇室唯一子弟，於是連讀書都有兩個小太監守在書齋門前。虛歲還未滿五歲的四皇子，小小的身子穿一身深青色常服，端正坐在案前，頗有一副大人模樣。握著狼毫筆皺著眉，正全神貫註地寫字，一起陪讀的還有幾位重臣家的子弟，都已經是懂事知禮的年紀了，四皇子既如此，他們也只是埋頭讀書，不敢有多餘的言語。
長樂輕步走到案前躬身，指著適才抄寫的幾字問道：“四皇子可知‘曰仁義，禮智信。此五常，不容紊’此五常為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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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是心存惻隱，憐惜弱小，不淩於人；義，是有分寸，知是非、守本分，不越理妄為；禮，是敬長尊師、言行端方，一言一行需顧慮皇家體面；智，是勤學多思，明辨得失，不被諂媚之人蒙蔽；信，是言出必行，待人以誠，不行愧對本心之事。”長樂說完，見四皇子眉頭仍皺著，又接著說道：“尋常百姓守五常，只為了安身立命；四皇子既然生在皇家，無論日後如何，也要銘記這五常。待下以仁，行事以義，立身以禮，臨事以智，待人以信。上敬重宗廟社稷，下可護生民百姓，才不負百姓耕種供養，不負太後、聖上、皇後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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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萬貨行這些年拓展極快，南方赴任的官員常說，幾乎城城有鋪，比北方鋪開得迅疾得多。”長樂閑下來，倒是整日來荀意歡這後院喝茶尋樂子。
“不過是南方河運通暢，貨運成本低、周轉快，再加市鎮繁密、客流充足，又有山路天塹，前期籌備雖不易，可運行起來倒也不缺客源，價格往上調些，還是能運轉得宜的。”荀意歡說起來輕松，實際上籌備開店之事當時也確實是頗費了一番心思，不過是輕舟已過萬重山，此時再回想起來，倒也不覺得什麽了。
“那你們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我和仲遠最近想著，可能去南邊巡視一趟，那些鋪子雖然說有可靠的掌櫃們在看顧，可我們也不能完全不管不顧。而且我私心也是想著趁著此次回家鄉去看望下父親，畢竟遠行已久。”
“既如此，看來咱們又能同行了。”長樂飲盡杯中茶，笑著說，見荀意歡面露疑惑，又解釋道：“吏部剛下的旨意，外派我去堯平當個縣令，既有意歡和仲遠作陪，路上倒也不至於無趣了。”
長樂笑得真誠，荀意歡卻有些笑不出來。堯平這個名字，她一點都不陌生，這個地方離她的家鄉不過數百裏，快馬三四天的功夫。可對於生在皇室的長樂來說，未免過於偏遠了。八千裏的路，幾乎隔絕了所有未來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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