鯉魚躍龍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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鯉魚躍龍門
“京城果然繁華，不過宣府如今也不差的！自從有了萬貨行，還和金國互市後，可熱鬧了。原本還能住得下求學學子的商棧，如今旺季簡直是一屋難求，阿達正在計劃著擴建呢。”
初到京城的馮允執原是在趙府苦讀備考，被荀意歡拉著出來散心，原本陰郁著的心情隨著見到京城的繁華景象，倒是舒展了不少。
“呂老先生致子期的信中常有提及，自我們走後，你讀書愈發用功了，每每考學從未落於人後，這一眾弟子裏，他最看好的便是你。呂老先生是何人物，他既然說你行，你必然無虞。苦讀易滯，閑行則通，心靜神凝，下筆自如有神。”
荀意歡一邊寬慰，一邊手上也沒停下，這邊挑了布匹，那邊拿著糕點，和馮允執回到趙府時，天色已然徹底暗了下來。
“你們終於回來了，內院的晚膳已經熱過兩輪了，我本都要派人出去尋你們了，趕巧你們便回了，趕緊收拾收拾去用飯吧，公子已經候了許久了。”倆人在門口碰見桃生，連忙放下東西，趕去內院。
趙圻看見兩人過來，招手讓人重新把菜端上來。“你們再不來，我都要吩咐廚房重新做了，再熱一次，便再無法入口了。”
“日常用餐，哪裏有這些講究，有得吃便是了，只是阿姐離開宣府日久，允執倒是分外想念阿姐做的陽春面了。”
“既然如此，那明日我親自下廚，也當為你接風了。”荀意歡爽快答應，完全沒有註意到一旁趙圻的幽怨神色。
自從回了京城，趙府、萬貨行、宮中的事繁雜，別說是荀意歡親手做的飯了，若不是馮允執住進了趙府，倆人連一頓飯都不常共同吃上，如今倒是他沾了馮允執的光了。
無事發生的日子總是過得飛快，一轉眼馮允執在趙府中已然住了近兩個月，日子就在一頓頓晚飯中過去，飯後的秋風都變得有些蕭索。
“明日便放榜了，你可緊張？”荀意歡給自己和馮允執各斟了杯酒，舉杯邀眾人共進。
“說不緊張是假的，可緊張什麽呢？中榜了自是給呂老先生、給阿姐你們一個交代，若未中榜，也不過是遂了我心意，回宣府去一邊寫話本一邊當賬房先生，還能在學堂照顧呂老先生，做一些助手的活，難道不算完滿麽？只是即便如此，卻依舊沒辦法作壁上觀，昨夜子時才勉強入睡，今日天未亮便又醒了，想來今日估計又該徹夜難眠了。”
馮允執苦笑著飲盡這杯，似是嘲笑自己讀了如此多聖賢書，也未能對名利得失泰然自若。
“既如此，不如咱們今夜在府中一起玩葉子牌吧，最近新出來的玩意兒，聽說不少府上官人、女眷都在玩，我也學了來。”
“看來我們來的正當時，帶著好酒也有了去處。”李淵和長樂從院子裏走進屋內，一個手裏提著幾壇子酒，另一個則拎著食盒。
“怎麽也不帶個侍女小廝的，還勞煩你們二位親自拎來。”趙圻招手，院子外服侍的人趕來，把東西接了過去，又連忙給二人上茶。
李淵順勢坐下。“臨時起意罷了，聖上賜的禦酒，又愁於無人共飲，碰巧遇到了長樂，便趕緊拿著東西來找你們了。”
“近日收到母親的來信，問到科舉的事，我這才想起來明日也該是放榜的日子了，那不得來看望看望允執。畢竟在宣府那些日子，允執的才學自是無可辯駁的，想來當個狀元也無不可的。”長樂笑談，說得允執反而臉紅耳赤起來。
“好了，你們莫要再取笑他玩了，原以為你們怎麽也得等到科舉後才得閑，沒想到還是低估了二位。既然事情都已經告一段落，那看來以後都可以常聚了。”眾人坐下後，荀意歡一邊說一邊把長樂食盒中的東西擺出來，果然都是她愛吃的糕點和小食，一看就是出自宮中禦膳房的手筆。
趙圻斟酒，喚來服侍的人上幾道下酒的小菜，這才專心說話。
“明日放榜，我還以為是子期有什麽消息，提前過來恭賀的。”趙圻一句話，倒是讓荀意歡和馮允執猛地反應過來，眼前這個再熟悉不過的朋友可是當今聖上眼前的大紅人，若說他不清楚明日的揭榜結果，大家也是不信的。
剛一飲而盡一杯酒的李淵差點嗆著，“我就知道瞞不過你，我確實知道結果，也沒打算瞞著你們，畢竟明日一早，估計就有專門的官吏，高舉彩旗、敲鑼打鼓，直奔趙府高聲唱名宣告了。允執，你是這屆科舉聖上欽點的狀元，恭喜！”
馮允執像是沒有聽清一般，傻楞楞呆在原地沒有反應，還是荀意歡推了他一把，他才瞬間反應過來，立刻跪下行禮叩謝。
“你不必謝我，我官場資歷尚淺，這次也並非讀卷官，不過是聖上召我過去議事提及了此事罷了。更何況，允執是呂老先生看好的弟子，才學斐然，擔得起這個名頭。”
李淵扶起馮允執，又語重心長地說：“待京城事畢，你理應去宣府看望看望呂老先生，也替我們帶個好。”
馮允執臉上喜色自是情難自禁，一時竟除了點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長樂順勢接話：“接下來多的是時間慢慢高興， 我好奇的是另一件事，允執家中可有姐妹？”
馮允執雖然不解，只是如是說：“我乃是家中獨子，並無姐妹，但我家二叔有一女，年方十五，因我二叔經商早早遷去外地，才躲過去年的戰亂。說來也是唏噓，自家裏出事後竟然未曾有時間去看望他們。”
趙圻看了看長樂的神色，隨即想到了什麽。“你那堂妹可曾婚配？若無恐怕好事將近了。”
“正是如此，聖上有意把從殿試中出色的學子家中挑選女子納入後宮，既然你家中有適齡的姐妹，剩下的便交給禮部和內務府，他們自會去核實納冊行文的，你不妨先去封信讓他們先籌備著。”
馮允執一面和眾人敬酒，整個人卻還是輕飄飄的，說笑聲談論聲都似乎隔著一層，入不了耳，那些熬過來的日夜，壓在肩頭的期許和忐忑，在 “聖上欽點狀元” 這幾個字砸下來的瞬間，更像是一場不真切的幻夢，他不久前還在想著若落榜後回宣府的日子，此時此刻大家卻在討論他初授的官職、家中姐妹封妃的事宜，旦夕之間，世易時移，一朝鯉魚躍龍門，大致就是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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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到京城的馮允執原是在趙府苦讀備考，被荀意歡拉著出來散心，原本陰郁著的心情隨著見到京城的繁華景象，倒是舒展了不少。
“呂老先生致子期的信中常有提及，自我們走後，你讀書愈發用功了，每每考學從未落於人後，這一眾弟子裏，他最看好的便是你。呂老先生是何人物，他既然說你行，你必然無虞。苦讀易滯，閑行則通，心靜神凝，下筆自如有神。”
荀意歡一邊寬慰，一邊手上也沒停下，這邊挑了布匹，那邊拿著糕點，和馮允執回到趙府時，天色已然徹底暗了下來。
“你們終於回來了，內院的晚膳已經熱過兩輪了，我本都要派人出去尋你們了，趕巧你們便回了，趕緊收拾收拾去用飯吧，公子已經候了許久了。”倆人在門口碰見桃生，連忙放下東西，趕去內院。
趙圻看見兩人過來，招手讓人重新把菜端上來。“你們再不來，我都要吩咐廚房重新做了，再熱一次，便再無法入口了。”
“日常用餐，哪裏有這些講究，有得吃便是了，只是阿姐離開宣府日久，允執倒是分外想念阿姐做的陽春面了。”
“既然如此，那明日我親自下廚，也當為你接風了。”荀意歡爽快答應，完全沒有註意到一旁趙圻的幽怨神色。
自從回了京城，趙府、萬貨行、宮中的事繁雜，別說是荀意歡親手做的飯了，若不是馮允執住進了趙府，倆人連一頓飯都不常共同吃上，如今倒是他沾了馮允執的光了。
無事發生的日子總是過得飛快，一轉眼馮允執在趙府中已然住了近兩個月，日子就在一頓頓晚飯中過去，飯後的秋風都變得有些蕭索。
“明日便放榜了，你可緊張？”荀意歡給自己和馮允執各斟了杯酒，舉杯邀眾人共進。
“說不緊張是假的，可緊張什麽呢？中榜了自是給呂老先生、給阿姐你們一個交代，若未中榜，也不過是遂了我心意，回宣府去一邊寫話本一邊當賬房先生，還能在學堂照顧呂老先生，做一些助手的活，難道不算完滿麽？只是即便如此，卻依舊沒辦法作壁上觀，昨夜子時才勉強入睡，今日天未亮便又醒了，想來今日估計又該徹夜難眠了。”
馮允執苦笑著飲盡這杯，似是嘲笑自己讀了如此多聖賢書，也未能對名利得失泰然自若。
“既如此，不如咱們今夜在府中一起玩葉子牌吧，最近新出來的玩意兒，聽說不少府上官人、女眷都在玩，我也學了來。”
“看來我們來的正當時，帶著好酒也有了去處。”李淵和長樂從院子裏走進屋內，一個手裏提著幾壇子酒，另一個則拎著食盒。
“怎麽也不帶個侍女小廝的，還勞煩你們二位親自拎來。”趙圻招手，院子外服侍的人趕來，把東西接了過去，又連忙給二人上茶。
李淵順勢坐下。“臨時起意罷了，聖上賜的禦酒，又愁於無人共飲，碰巧遇到了長樂，便趕緊拿著東西來找你們了。”
“近日收到母親的來信，問到科舉的事，我這才想起來明日也該是放榜的日子了，那不得來看望看望允執。畢竟在宣府那些日子，允執的才學自是無可辯駁的，想來當個狀元也無不可的。”長樂笑談，說得允執反而臉紅耳赤起來。
“好了，你們莫要再取笑他玩了，原以為你們怎麽也得等到科舉後才得閑，沒想到還是低估了二位。既然事情都已經告一段落，那看來以後都可以常聚了。”眾人坐下後，荀意歡一邊說一邊把長樂食盒中的東西擺出來，果然都是她愛吃的糕點和小食，一看就是出自宮中禦膳房的手筆。
趙圻斟酒，喚來服侍的人上幾道下酒的小菜，這才專心說話。
“明日放榜，我還以為是子期有什麽消息，提前過來恭賀的。”趙圻一句話，倒是讓荀意歡和馮允執猛地反應過來，眼前這個再熟悉不過的朋友可是當今聖上眼前的大紅人，若說他不清楚明日的揭榜結果，大家也是不信的。
剛一飲而盡一杯酒的李淵差點嗆著，“我就知道瞞不過你，我確實知道結果，也沒打算瞞著你們，畢竟明日一早，估計就有專門的官吏，高舉彩旗、敲鑼打鼓，直奔趙府高聲唱名宣告了。允執，你是這屆科舉聖上欽點的狀元，恭喜！”
馮允執像是沒有聽清一般，傻楞楞呆在原地沒有反應，還是荀意歡推了他一把，他才瞬間反應過來，立刻跪下行禮叩謝。
“你不必謝我，我官場資歷尚淺，這次也並非讀卷官，不過是聖上召我過去議事提及了此事罷了。更何況，允執是呂老先生看好的弟子，才學斐然，擔得起這個名頭。”
李淵扶起馮允執，又語重心長地說：“待京城事畢，你理應去宣府看望看望呂老先生，也替我們帶個好。”
馮允執臉上喜色自是情難自禁，一時竟除了點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長樂順勢接話：“接下來多的是時間慢慢高興， 我好奇的是另一件事，允執家中可有姐妹？”
馮允執雖然不解，只是如是說：“我乃是家中獨子，並無姐妹，但我家二叔有一女，年方十五，因我二叔經商早早遷去外地，才躲過去年的戰亂。說來也是唏噓，自家裏出事後竟然未曾有時間去看望他們。”
趙圻看了看長樂的神色，隨即想到了什麽。“你那堂妹可曾婚配？若無恐怕好事將近了。”
“正是如此，聖上有意把從殿試中出色的學子家中挑選女子納入後宮，既然你家中有適齡的姐妹，剩下的便交給禮部和內務府，他們自會去核實納冊行文的，你不妨先去封信讓他們先籌備著。”
馮允執一面和眾人敬酒，整個人卻還是輕飄飄的，說笑聲談論聲都似乎隔著一層，入不了耳，那些熬過來的日夜，壓在肩頭的期許和忐忑，在 “聖上欽點狀元” 這幾個字砸下來的瞬間，更像是一場不真切的幻夢，他不久前還在想著若落榜後回宣府的日子，此時此刻大家卻在討論他初授的官職、家中姐妹封妃的事宜，旦夕之間，世易時移，一朝鯉魚躍龍門，大致就是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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