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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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薨了
文淵閣裏上奏的折子堆積如山，時不時還有內侍端著滿滿一托盤，沈默地往那堆山上疊。
“都給我滾出去，再把這些垃圾端到我面前，我就讓你們自己批覆！看你們糟不糟心！”
皇帝話音剛落，那成堆的奏折仿佛聽懂了一樣，不知道哪個一歪就悉數倒下，連綿不絕的啪嗒聲在空曠的大殿裏顯得格外清脆。
殿中的太監宮女紛紛下跪請罪，皇帝嘆了口氣，這才讓眾人都退下，除了那位，一直站在大殿中間的——新任大理寺卿李淵。
“李卿，你說這件事……會是太子做的嗎？或許是因為氣極了，又或者有因為此招雖險，勝算卻大？”自從殿內服侍的人退下，皇帝也疲憊地倚靠在龍椅上，無奈地揉著眉頭。
“啟稟聖上，現下此等情形，是不是太子做的還重要嗎？”李淵恭敬回話，眼睛卻盯著那堆翻倒在地的奏折。
文淵閣一片靜默，不知道持續了多久。
“罷了，罷了，李卿，替朕擬旨吧，自先皇後仙逝後，太子哀毀過甚，至致神思恍惚，心志不寧，才舉止失度，去了太子封號，讓他從此在宗人府裏，對他而言，可能也是好事吧。”
皇帝終於下定決心，說出口後卻趔趄了一步，他膝下不過四個皇子，如今一個身亡、兩個幽禁、一個還在繈褓之中。莫不是他所行之政惹怒上天，否則又如何會落到今天這個下場。
皇帝揮了揮手，讓李淵也退下，自己在文淵閣呆了許久，直到天黑後，徑直自己走去了壽康宮。
“皇帝，今日怎麽有空來我這。”太後跪在佛前，供奉上今日最後一炷香，這才撚著佛珠，在身側嬤嬤的攙扶下緩緩起身。
“坐吧皇帝，用過晚膳了嗎，沒有的話一起用些吧。今日初八，壽康宮用的是素齋，皇帝不嫌棄吧。”
“母後，您說朕是不是也應該學著吃齋念佛，往日我總對這些不以為意，可能就是因為這樣，才會……”
“皇帝！你這是什麽話！”太後突然睜大眼睛，原本波瀾不驚的表情變得慍怒，似是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區區這點事情，還值得你這麽失魂落魄，恨不得跟我這個老婆子一起吃齋念佛……先吃飯吧。”
素齋一道道擺上桌，太後沒有再提這件事情，在一旁嬤嬤的服侍下和皇帝沈默地用了膳。只不過全程皇帝都心不在焉的，飯都沒吃幾口。
直到太後慢悠悠用完膳後，這才把服侍的人都遣走，看著皇帝一臉陰沈地說。
“皇帝，你是君，這天下萬事萬物皆應為你所用，怎可反被它們牽著鼻子走？若是連自己的心都管不住，你又要如何去操控這天下的人心？先帝常說你愚鈍，我卻覺得你寬仁，對這世道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不過是幾個兒子不成器罷了，皇帝你還年輕，後宮空虛才導致子嗣薄弱，皇帝許久未選秀了，也該隆重辦一場了。”
“母後教訓的是，不過朔方剛打過場仗，大肆選秀未免太鋪張浪費了，今年很快又要科舉了，在今年這些新晉官員家中挑幾個好的充實後宮便罷了。”
太後一番話雖然罵得不留情面，但也確確實實讓皇帝斂了斂心神，從自己沈淪的情緒醒來。
與此同時的東宮，似乎冷清得有幾分陰森了。
長樂得知消息第一時間來尋太子，不，此時應該喚做二皇子了。
他獨自一人呆在桌案前，看著面前成堆的奏折書冊發呆，看到長樂過來後，原本空洞發呆的眼神這才有了一抹神采。
“姐，你來了。聖旨我收到了，說是讓我慢慢收拾東西，不急，你快過來幫我看看，帶哪些東西過去宗人府好。三弟也在那邊，你說是不是給他帶個見面禮，畢竟我們還要在那生活很多年，還是得緩和緩和關系吧。”
“阿煜，這事……不怪你，你相信姐姐，我們一定查出真相，還你一個清白，聖上為了堵住朝臣悠悠之口，不得不先把你關進宗人府給大家一個交代。你相信我，你這段時間護住自己，不要輕信別人，不管是三皇子還是其他宗室臣子，你安心等著我們查清楚把你放出來。”
長樂有些著急，她能看出來他眼裏毫無生機，又或許是自從先皇後死後，他便只是在勉力維持，維持一個太子的體面。
“姐，你知道嗎，我接到聖旨的第一時間居然不是害怕或傷心，而是松了口氣。這段時間你想盡辦法教我讀書、教我如何為政，怎麽當一個賢明的君主，可是姐姐，我真的學不會，真的好累。所以當這個太子稱號被廢的時候，我只覺得終於，可以不用再逼自己學了。我是不是很無恥，很懦弱，可是我也不想的，我沒辦法，我真的沒辦法……”
二皇子一邊說一邊抽泣，扯著長樂的衣角，就像小時候那樣。
長樂想和他說沒關系，學不會也沒關系，只要他好好活著，可終究還是沒能說出口，太子這個名號束縛了他一生，無論他想或不想，這都是他的命，他已經和這個稱號死死綁定在一起了，沒有人會安心讓一個久居太子之位的人當一個閑散王爺，所以他要活下去，就只能當好這個太子，往後當好這個皇帝。
“你先別想這麽多，在宗人府這段時間，好好歇歇，往後的事，咱們走一步看一步。”
長樂難得擯棄男女之別、君臣之禮，過去把這個年僅十四歲的孩子緊緊擁在懷裏，放任他的淚在懷中洇濕了衣襟。
好不容易安撫好他後，長樂到了該出宮的時間了，既然太子已經不再是太子，那她這個太子少傅自然也沒有呆在宮裏的理由，若此時去壽康宮找太後，恐怕更會被有心人誤解，不如直接出宮回府。
就在長樂踏出宮門的那一刻，她突然聽見身後有人在怮哭，內侍宮女一層層傳達、哭喊——太子薨了。
這個結局她想過，卻沒想過會這麽快、這麽直白，這個煜兒，竟然連一點點時間都不願意給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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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給我滾出去，再把這些垃圾端到我面前，我就讓你們自己批覆！看你們糟不糟心！”
皇帝話音剛落，那成堆的奏折仿佛聽懂了一樣，不知道哪個一歪就悉數倒下，連綿不絕的啪嗒聲在空曠的大殿裏顯得格外清脆。
殿中的太監宮女紛紛下跪請罪，皇帝嘆了口氣，這才讓眾人都退下，除了那位，一直站在大殿中間的——新任大理寺卿李淵。
“李卿，你說這件事……會是太子做的嗎？或許是因為氣極了，又或者有因為此招雖險，勝算卻大？”自從殿內服侍的人退下，皇帝也疲憊地倚靠在龍椅上，無奈地揉著眉頭。
“啟稟聖上，現下此等情形，是不是太子做的還重要嗎？”李淵恭敬回話，眼睛卻盯著那堆翻倒在地的奏折。
文淵閣一片靜默，不知道持續了多久。
“罷了，罷了，李卿，替朕擬旨吧，自先皇後仙逝後，太子哀毀過甚，至致神思恍惚，心志不寧，才舉止失度，去了太子封號，讓他從此在宗人府裏，對他而言，可能也是好事吧。”
皇帝終於下定決心，說出口後卻趔趄了一步，他膝下不過四個皇子，如今一個身亡、兩個幽禁、一個還在繈褓之中。莫不是他所行之政惹怒上天，否則又如何會落到今天這個下場。
皇帝揮了揮手，讓李淵也退下，自己在文淵閣呆了許久，直到天黑後，徑直自己走去了壽康宮。
“皇帝，今日怎麽有空來我這。”太後跪在佛前，供奉上今日最後一炷香，這才撚著佛珠，在身側嬤嬤的攙扶下緩緩起身。
“坐吧皇帝，用過晚膳了嗎，沒有的話一起用些吧。今日初八，壽康宮用的是素齋，皇帝不嫌棄吧。”
“母後，您說朕是不是也應該學著吃齋念佛，往日我總對這些不以為意，可能就是因為這樣，才會……”
“皇帝！你這是什麽話！”太後突然睜大眼睛，原本波瀾不驚的表情變得慍怒，似是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區區這點事情，還值得你這麽失魂落魄，恨不得跟我這個老婆子一起吃齋念佛……先吃飯吧。”
素齋一道道擺上桌，太後沒有再提這件事情，在一旁嬤嬤的服侍下和皇帝沈默地用了膳。只不過全程皇帝都心不在焉的，飯都沒吃幾口。
直到太後慢悠悠用完膳後，這才把服侍的人都遣走，看著皇帝一臉陰沈地說。
“皇帝，你是君，這天下萬事萬物皆應為你所用，怎可反被它們牽著鼻子走？若是連自己的心都管不住，你又要如何去操控這天下的人心？先帝常說你愚鈍，我卻覺得你寬仁，對這世道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不過是幾個兒子不成器罷了，皇帝你還年輕，後宮空虛才導致子嗣薄弱，皇帝許久未選秀了，也該隆重辦一場了。”
“母後教訓的是，不過朔方剛打過場仗，大肆選秀未免太鋪張浪費了，今年很快又要科舉了，在今年這些新晉官員家中挑幾個好的充實後宮便罷了。”
太後一番話雖然罵得不留情面，但也確確實實讓皇帝斂了斂心神，從自己沈淪的情緒醒來。
與此同時的東宮，似乎冷清得有幾分陰森了。
長樂得知消息第一時間來尋太子，不，此時應該喚做二皇子了。
他獨自一人呆在桌案前，看著面前成堆的奏折書冊發呆，看到長樂過來後，原本空洞發呆的眼神這才有了一抹神采。
“姐，你來了。聖旨我收到了，說是讓我慢慢收拾東西，不急，你快過來幫我看看，帶哪些東西過去宗人府好。三弟也在那邊，你說是不是給他帶個見面禮，畢竟我們還要在那生活很多年，還是得緩和緩和關系吧。”
“阿煜，這事……不怪你，你相信姐姐，我們一定查出真相，還你一個清白，聖上為了堵住朝臣悠悠之口，不得不先把你關進宗人府給大家一個交代。你相信我，你這段時間護住自己，不要輕信別人，不管是三皇子還是其他宗室臣子，你安心等著我們查清楚把你放出來。”
長樂有些著急，她能看出來他眼裏毫無生機，又或許是自從先皇後死後，他便只是在勉力維持，維持一個太子的體面。
“姐，你知道嗎，我接到聖旨的第一時間居然不是害怕或傷心，而是松了口氣。這段時間你想盡辦法教我讀書、教我如何為政，怎麽當一個賢明的君主，可是姐姐，我真的學不會，真的好累。所以當這個太子稱號被廢的時候，我只覺得終於，可以不用再逼自己學了。我是不是很無恥，很懦弱，可是我也不想的，我沒辦法，我真的沒辦法……”
二皇子一邊說一邊抽泣，扯著長樂的衣角，就像小時候那樣。
長樂想和他說沒關系，學不會也沒關系，只要他好好活著，可終究還是沒能說出口，太子這個名號束縛了他一生，無論他想或不想，這都是他的命，他已經和這個稱號死死綁定在一起了，沒有人會安心讓一個久居太子之位的人當一個閑散王爺，所以他要活下去，就只能當好這個太子，往後當好這個皇帝。
“你先別想這麽多，在宗人府這段時間，好好歇歇，往後的事，咱們走一步看一步。”
長樂難得擯棄男女之別、君臣之禮，過去把這個年僅十四歲的孩子緊緊擁在懷裏，放任他的淚在懷中洇濕了衣襟。
好不容易安撫好他後，長樂到了該出宮的時間了，既然太子已經不再是太子，那她這個太子少傅自然也沒有呆在宮裏的理由，若此時去壽康宮找太後，恐怕更會被有心人誤解，不如直接出宮回府。
就在長樂踏出宮門的那一刻，她突然聽見身後有人在怮哭，內侍宮女一層層傳達、哭喊——太子薨了。
這個結局她想過，卻沒想過會這麽快、這麽直白，這個煜兒，竟然連一點點時間都不願意給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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