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齋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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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齋奇談
“上好的松江棉布，做袍子擋風又吸汗！”“上等磚茶，一張羊皮換一塊！” 每個攤子上都圍了不少人，大多都是穿著大襖的金國部落商人，擺攤的則以大宣府各地及周圍縣市的商販為主。畢竟大多都是些日常用品的交換，如若有些貴重的，則更多是往城內最大的商行——萬貨行去交易了。
“阿爸，我想要吃糖糕和果子。”正坐在攤子上喝著熱奶酒的大漢看著身側坐著的小團子般的女兒，爽快答應。
“好，喝完這杯，阿爸就帶你去買。”
“阿爸，我下次還想跟著你來宣府，這互市真有意思，東西都是草原上沒見過的。”
大漢摸了摸小團子的頭，寵溺地讓她重新坐回自己肩上，接著往前面的攤子去了。
隨著不少金國貨商的腳步，走到了宣府最熱鬧的城中心，萬貨行斜對面便是萬貨商棧，不少金國的商人也會選擇在這歇腳，吃頓正經的飯再順帶歇一晚，一次性購置齊全，再稍微逛一逛街市再回金國。
“允執，你怎麽過來了，現在不應該在學堂裏上課嗎？”荀意歡一擡頭看到進來一個熟悉的身影，詫異地發問。
“今日臨上課時，長樂縣主過來說呂老先生身體不太舒服，我們把昨日的功課交過後，就各自回住處了，我心想最近互市開發，來往的商人那麽多，你們這肯定忙活不過來，就想著來幫幫忙。”
“哎呀，你只要顧好學業就行，我們這邊最近新招了不少夥計，等他們熟練了就都好了，你就別操心了。”
“那我豈不是來得正好，我來把他們教熟練了就走，你就安心歇著吧，我整日坐在學堂裏，也需要動一動的。”
“好吧，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正好我最近正在看一部話本，叫《夢齋奇談》，看得我幾乎要廢寢忘食，若不是最近幾個店裏忙得招架不了，我估計非得把那本看完再出門不可。”
馮允執的眼睛瞬間亮了，似乎是沒想到荀意歡居然也會看這閑書。
“掌櫃的覺得寫得如何？官學裏也有學子偷偷在看，被呂老先生發現，狠狠罰了一頓，說是看這種雜書會傷了書生意氣的。”馮允執邊說，神色也逐漸有些落寞。
荀意歡氣得直拍桌子。
“人‘守隅客’寫的多好啊，語句新奇，敘事精妙，膾炙人口，教人明善惡，戒淫奔，比起街頭巷尾到處的才子佳人私奔偷情的好太多了。從他文筆和才學上一看便知是是有底蘊的文人，說不準還是哪個地方官員呢。”
“有這麽好嗎。”馮允執看到荀意歡的分外喜愛，倒覺得有些過了。又拿出提了一路的點心接著說。
“既然你覺得這麽好，那不如配著掌櫃你最喜歡的糕點，去後院安心看書，若店裏有事需要我再喊你。”
“你怎麽還花這錢，下次別買了，我若想吃，自己再去買，你的工錢不多，別浪費在這種地方上。”
看到荀意歡皺眉，馮允執乖乖地點頭答應下來，沒有再辯解些什麽。
就在荀意歡正靠在搖椅上，一口糕點配一口茶再翻一頁書，快樂似神仙的時候，李淵怒氣沖沖地闖進後院裏，看到荀意歡手上還拿著那本《夢齋奇談》時，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直接搶過書就摔在地上。
荀意歡一臉疑惑，她從來沒見過李淵發這麽大脾氣，就連在京城時被降職都只是笑笑的人，還能因為什麽這麽大動幹戈。
“那個……怎麽了？互市出問題了？難不成金國又動兵了？”
“你難道不知道我為什麽生氣？這次辦官學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從馮允執身上，我們看到了大宣府眾多學子的境況。可他呢？不好好用心讀書，居然還寫什麽《夢齋奇談》這種閑書，哪有正經讀書人把心思放在這種事情上的，按他的才學，好好讀兩年書，這次必然能中舉的，到時候執政地方，這才是正道啊。”
“你……你等等，你說《夢齋奇談》是允執寫的？他文筆這麽好呢。”
“你居然不知道，他連你都瞞著了，不行，我得去找他說個清楚。”
李淵轉身要走，被荀意歡拉住。
“你……你先別急著去罵他，他現在正在前頭忙活呢，這麽多人，也顧及一下他的面子嘛，不如等晚上吃完飯，咱們倆再找他好好談談？”
李淵發洩了一通，這時候氣已經消下去不少，順勢也就答應了下來。
晚飯依舊熱鬧，但李淵和荀意歡兩個人卻食如嚼蠟，至於心裏藏著事的馮允執，已經惶恐了不少日子，原本只是想寫著玩，沒想到會這麽快風靡宣府的大街小巷，他也不知道應該為自己的話本被人認可而高興，還是為自己這個身份遲早被人戳破而害怕。
“允執，我和李巡撫想找你聊聊。”一句話，馮允執幾乎已經猜到事情大致已經敗露，畢竟破綻那麽多，書齋老板，官學同學們……
看到馮允執站得筆直，一副虛心聽教的模樣，李淵語氣倒是軟和不少。
“馮允執，你寫話本的事我們已經知道了，我想知道你究竟是因為想盡快賺錢貼補家用，報答眾人，還是有些別的什麽原因？為什麽要在這麽難得的學習機會裏，不專心學正道，而是寫這些市儈之物。”
馮允執眼眶微紅，幾乎是要立刻哭出來，一撩衣擺便直直跪了下來。
“學生對不起李大人的栽培之恩，也對不起掌櫃的供我吃供我住，我雖然寫這些東西，但我從未荒廢過學業，次次月考、旬考，學生都是第一。但學生不是驕矜自負，而是在學習過程中才發現，比起治國之學，比起戰策國略，學生更愛市井之氣，愛往來百姓閑聊時的家長裏短，也想寫大家都愛讀的書，雖是閑書，也依舊能辯是非，明禮法……”
馮允執話越說越心虛，李淵反而更加生氣。
“當時建官學時，宣府只有你家掌櫃的能張羅組織，我請她幫忙時她只提了一個要求，便是說要讓你免費入學。你現在如此，豈不是辜負她一番苦心為你籌謀。”
李淵恨鐵不成鋼的話，讓馮允執聞之落淚，頭重重的地磕了一個又一個，荀意歡見狀連忙去扶他起來。
“你別聽他說的，我做這些事從來沒想過要你報答，原先想讓你讀書時，也沒有確定過你的意見，只一心覺得你有才學有能力，就非要把你塞進官學裏，是我的錯。”
荀意歡沒讓馮允執解釋，她算是看透了，他們現在一個在氣頭上，一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現在怎麽樣也不是討論的好時機。
“李淵，允執已經是個大人了，他有權決定自己要走什麽樣的路，無論他的父母又或是師長，再或是你我，都無權幹涉。我知道你是為他好，怕他為了短時的錢財浪費了自己的才學，可你真正看過那本書嗎？我看過，我能感受到他寫的時候是真的用心、開心的，如果他決定要寫，我支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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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好的松江棉布，做袍子擋風又吸汗！”“上等磚茶，一張羊皮換一塊！” 每個攤子上都圍了不少人，大多都是穿著大襖的金國部落商人，擺攤的則以大宣府各地及周圍縣市的商販為主。畢竟大多都是些日常用品的交換，如若有些貴重的，則更多是往城內最大的商行——萬貨行去交易了。
“阿爸，我想要吃糖糕和果子。”正坐在攤子上喝著熱奶酒的大漢看著身側坐著的小團子般的女兒，爽快答應。
“好，喝完這杯，阿爸就帶你去買。”
“阿爸，我下次還想跟著你來宣府，這互市真有意思，東西都是草原上沒見過的。”
大漢摸了摸小團子的頭，寵溺地讓她重新坐回自己肩上，接著往前面的攤子去了。
隨著不少金國貨商的腳步，走到了宣府最熱鬧的城中心，萬貨行斜對面便是萬貨商棧，不少金國的商人也會選擇在這歇腳，吃頓正經的飯再順帶歇一晚，一次性購置齊全，再稍微逛一逛街市再回金國。
“允執，你怎麽過來了，現在不應該在學堂裏上課嗎？”荀意歡一擡頭看到進來一個熟悉的身影，詫異地發問。
“今日臨上課時，長樂縣主過來說呂老先生身體不太舒服，我們把昨日的功課交過後，就各自回住處了，我心想最近互市開發，來往的商人那麽多，你們這肯定忙活不過來，就想著來幫幫忙。”
“哎呀，你只要顧好學業就行，我們這邊最近新招了不少夥計，等他們熟練了就都好了，你就別操心了。”
“那我豈不是來得正好，我來把他們教熟練了就走，你就安心歇著吧，我整日坐在學堂裏，也需要動一動的。”
“好吧，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正好我最近正在看一部話本，叫《夢齋奇談》，看得我幾乎要廢寢忘食，若不是最近幾個店裏忙得招架不了，我估計非得把那本看完再出門不可。”
馮允執的眼睛瞬間亮了，似乎是沒想到荀意歡居然也會看這閑書。
“掌櫃的覺得寫得如何？官學裏也有學子偷偷在看，被呂老先生發現，狠狠罰了一頓，說是看這種雜書會傷了書生意氣的。”馮允執邊說，神色也逐漸有些落寞。
荀意歡氣得直拍桌子。
“人‘守隅客’寫的多好啊，語句新奇，敘事精妙，膾炙人口，教人明善惡，戒淫奔，比起街頭巷尾到處的才子佳人私奔偷情的好太多了。從他文筆和才學上一看便知是是有底蘊的文人，說不準還是哪個地方官員呢。”
“有這麽好嗎。”馮允執看到荀意歡的分外喜愛，倒覺得有些過了。又拿出提了一路的點心接著說。
“既然你覺得這麽好，那不如配著掌櫃你最喜歡的糕點，去後院安心看書，若店裏有事需要我再喊你。”
“你怎麽還花這錢，下次別買了，我若想吃，自己再去買，你的工錢不多，別浪費在這種地方上。”
看到荀意歡皺眉，馮允執乖乖地點頭答應下來，沒有再辯解些什麽。
就在荀意歡正靠在搖椅上，一口糕點配一口茶再翻一頁書，快樂似神仙的時候，李淵怒氣沖沖地闖進後院裏，看到荀意歡手上還拿著那本《夢齋奇談》時，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直接搶過書就摔在地上。
荀意歡一臉疑惑，她從來沒見過李淵發這麽大脾氣，就連在京城時被降職都只是笑笑的人，還能因為什麽這麽大動幹戈。
“那個……怎麽了？互市出問題了？難不成金國又動兵了？”
“你難道不知道我為什麽生氣？這次辦官學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從馮允執身上，我們看到了大宣府眾多學子的境況。可他呢？不好好用心讀書，居然還寫什麽《夢齋奇談》這種閑書，哪有正經讀書人把心思放在這種事情上的，按他的才學，好好讀兩年書，這次必然能中舉的，到時候執政地方，這才是正道啊。”
“你……你等等，你說《夢齋奇談》是允執寫的？他文筆這麽好呢。”
“你居然不知道，他連你都瞞著了，不行，我得去找他說個清楚。”
李淵轉身要走，被荀意歡拉住。
“你……你先別急著去罵他，他現在正在前頭忙活呢，這麽多人，也顧及一下他的面子嘛，不如等晚上吃完飯，咱們倆再找他好好談談？”
李淵發洩了一通，這時候氣已經消下去不少，順勢也就答應了下來。
晚飯依舊熱鬧，但李淵和荀意歡兩個人卻食如嚼蠟，至於心裏藏著事的馮允執，已經惶恐了不少日子，原本只是想寫著玩，沒想到會這麽快風靡宣府的大街小巷，他也不知道應該為自己的話本被人認可而高興，還是為自己這個身份遲早被人戳破而害怕。
“允執，我和李巡撫想找你聊聊。”一句話，馮允執幾乎已經猜到事情大致已經敗露，畢竟破綻那麽多，書齋老板，官學同學們……
看到馮允執站得筆直，一副虛心聽教的模樣，李淵語氣倒是軟和不少。
“馮允執，你寫話本的事我們已經知道了，我想知道你究竟是因為想盡快賺錢貼補家用，報答眾人，還是有些別的什麽原因？為什麽要在這麽難得的學習機會裏，不專心學正道，而是寫這些市儈之物。”
馮允執眼眶微紅，幾乎是要立刻哭出來，一撩衣擺便直直跪了下來。
“學生對不起李大人的栽培之恩，也對不起掌櫃的供我吃供我住，我雖然寫這些東西，但我從未荒廢過學業，次次月考、旬考，學生都是第一。但學生不是驕矜自負，而是在學習過程中才發現，比起治國之學，比起戰策國略，學生更愛市井之氣，愛往來百姓閑聊時的家長裏短，也想寫大家都愛讀的書，雖是閑書，也依舊能辯是非，明禮法……”
馮允執話越說越心虛，李淵反而更加生氣。
“當時建官學時，宣府只有你家掌櫃的能張羅組織，我請她幫忙時她只提了一個要求，便是說要讓你免費入學。你現在如此，豈不是辜負她一番苦心為你籌謀。”
李淵恨鐵不成鋼的話，讓馮允執聞之落淚，頭重重的地磕了一個又一個，荀意歡見狀連忙去扶他起來。
“你別聽他說的，我做這些事從來沒想過要你報答，原先想讓你讀書時，也沒有確定過你的意見，只一心覺得你有才學有能力，就非要把你塞進官學裏，是我的錯。”
荀意歡沒讓馮允執解釋，她算是看透了，他們現在一個在氣頭上，一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現在怎麽樣也不是討論的好時機。
“李淵，允執已經是個大人了，他有權決定自己要走什麽樣的路，無論他的父母又或是師長，再或是你我，都無權幹涉。我知道你是為他好，怕他為了短時的錢財浪費了自己的才學，可你真正看過那本書嗎？我看過，我能感受到他寫的時候是真的用心、開心的，如果他決定要寫，我支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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