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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聖意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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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聖意至

李淵在書房裏埋頭看折子,把所有情緒都化為工作的動力。荀意歡端著碗雞湯面進來。

“我看你晚飯都沒怎麽吃,先吃點東西再工作吧。”

李淵沒有擡頭,只是應承著,“時候不早了,你放心就去休息吧,明天還要去店裏呢。”

荀意歡把面放下,人卻沒走,反而拿了把椅子自顧自坐下了,端坐在李淵對面等著他結束。

李淵終於還是嘆了口氣,把手上的折子收起來。把面端過來,大口大口地吃起來。

荀意歡這才笑著開口:“你還記得嗎,我見你的第一面,你在攤上替人寫信,我當時也不知道你能不能考上,但就是想幫你,就和我幫允執一樣,無論他能不能中舉,我都會幫他。”

“你知道家境貧困的學子要讀書,不僅僅是勤奮就能成的,還得有足夠的運氣,像馮允執的家族願意舉族供養他,也像我們倆在困境時恰好能遇到你。我不是古板頑固,可寫話本未免太不務正業了,連基本的生活都未必能保障,他若是真的為自己著想,就不該做這種不負責任的事,若他後面走上官場,被人拿這個事兒參上一本,他的仕途就全毀了,寒窗十年,舉族心血,他怎麽能這麽輕視呢。”

李淵說完,又長嘆一口氣,恨鐵不成鋼的模樣讓荀意歡也不好說什麽。

“舉族心血,可畢竟都是過去,人總是要向未來看的,我不信他動筆前沒想到這些,你看,我僅僅只是這段時間幫了他些忙,他也是真的記在心裏真心想回報的,更何況已逝去的族人呢,他會這麽決定,必然是真的喜愛這件事請。這些日子,他在官學一直名列前茅,他甘心舍棄一切的話,我沒有不支持他的理由。”

荀意歡見李淵有些動搖,又嘆口氣說道。

“我父親當了一輩子的縣令,他平生夙願從希望我當好一個清正廉明的官員的賢內助,到後來女子可以科舉後,希望我能自己當一個好官。可我志不在此,我只喜歡做生意,當時說出來似是天方夜譚,現在看來也算踏出了第一步。所以我能理解他的糾結和堅決。但有一點我和你想的一樣,他學了這麽多年,又有才學,我還是希望他能照常參加科舉。反正目前這件事,不是只有咱倆知道麽?”

李淵楞了一會兒,沒有回應,過了一陣才深呼了口氣,點了點頭。

“這面讓我想起了咱們在京城總吃的那家林家面館,不知道若等咱們回京,這家面館還開不開著。清貧人家子弟當官,又哪裏需要真的被抓住什麽把柄呢。我一路兢兢業業,不也一直在官場起伏不定麽。罷了罷了,一切自有天命而已。”

荀意歡出門,看見還站在廊下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小孩般的馮允執,走上前拍了拍他肩膀。

“允執,剛才的話想必你也聽到的,李大人雖然話說的不好聽,但也是真的為了你們好的,別怪他。廚房我還給你留了份面在鍋裏,你去吃了就休息吧。對了,寫話本的事,能少些人知道就盡量少一些。還有科舉的事……”

馮允執立刻接話道:“掌櫃的放心,科舉的事我一定盡心盡力,絕不耽誤,也肯定不讓您和李大人、呂老先生失望。”

荀意歡聽他說的話,欣慰地點了點頭。

大家都沒想到事情的轉折會來得如此之快,甚至昨晚李淵還在念舊不知何日能再一同去林家面館,馮允執則在廚房對著一碗雞湯面落淚,心中暗暗下定決心這兩年一定要奮發向學。而今日一道聖旨下來,所有人的命運也被直接改變。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中宮久虛,嘉貴妃溫恭淑慎,誕育兩子,宜登後位,以正母儀。太子國本攸系,前皇後所遺,當擇名師。聞長樂縣主在宣府師事呂老先生,學行端方,輔教有功。特調回京,授太子少傅,專司東宮講讀。大宣府巡撫李淵,在邊地撫綏戰後,政清民安,厥功甚偉。特調回京,擢升大理寺少卿,以資任用。”

另外還有一封影響更重大的旨意,估計已經傳送到朔方各地。

“中宮新立,宜覃恩天下。特於今秋增開恩科。令諸生俊秀於夏月各府初試,拔其優者秋季赴京,無論男女,惟才是舉。”

宣旨的公公同時還帶來了學士府加急送來的一封信,是趙圻的長兄寫的,大意是趙大公子大半月前本接到了前往江浙一帶的調令,雖然不願離開中樞,也只能當作外出歷練,往後再找機會調回京城。可偏偏趙大學士趙晏在前幾日突然夜半發病,第二天眾人醒來時便亡故了。趙大公子上書請求為父守孝後再赴任,可皇帝卻以江浙富庶重地,不可空置為由直接拒絕了。所以現在趙大公子已經在赴任路上,趙府急需趙圻回去主持大局。

趙圻幾乎是在收到信的同時,立刻同其他人打過招呼後便輕衣便行出發先回京城去主持父親的葬儀。

其他人此時則齊聚在巡撫衙門後院裏,頗有些手足無措地用著晚飯。

“呂老先生,原先請您出山時以為我們至少會在任上呆三四年,可如今聖意雖下,可大宣府官學不可廢……”

呂老先生擡手制止了李淵的話。

“老身既然接下了這個職責,便不會輕易棄職歸鄉。今年大宣府的府試,老身自會和餘大將軍協商組織,李大人和長樂縣主自去京城,不用太過擔憂。至於大宣府其餘事由,李大人在宣府這一年該拾掇的大致也都弄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老身雖年事已高,也還有餘力。”

李淵聞言幾乎立刻離席向呂老先生行了大禮,呂老先生也只是捋著胡須坦然受了。

呂老先生又轉身向長樂說道:“至於你母親在安陽,你也不必操心,你母親自小也是我教的,她的才能我最清楚,雖說現在心氣大不如前,可區區一個大宣府,她不在話下。反而是你在京城,尤其還在太子身畔,所經受的絕不是以往在長公主府可以比擬的,朝堂繁雜,若真遇到什麽事,大可寫信給你母親或給我。官學裏大家總說我最看重的弟子是允執,他確實聰明,學東西也快,可我最得意的弟子,其實是你。但凡論事,必能一語切中時弊,於吏治民生之洞察,隱隱更有宰輔之氣。現下去京城也算不辜負了你。”

長樂聽到呂老先生的誇獎,畢竟相處了這麽久,一時又要離開,幾乎是泫然欲泣,又硬生生忍住了,去京城,完成自己和母親的夙願,應該是好事。

荀意歡看著大家一股離別愁緒,忍不住開口:“那個……其實天氣好了,不過兩日路程,咱們隨時可以回來的嘛。”

李淵疑惑:“咱們?”

“對啊,我是因為你們才來的大宣府,你們現在都要回京,那我可不得一起回去嘛,我萬貨行總店還在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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