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花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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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花燈夜
“今天你們怎麽都是一身泥水回來的？”荀意歡在商棧裏喝著茶，看見一個個泥人有說有笑地回來，正是住在商棧裏的外地學子們。
馮允執聞言，一身臟汙也不好坐下，只是站著回話：“掌櫃的你可不知道，我們今天這堂課是在洋沙河裏上的。自從正經入了冬，大宣府內的河道結冰封凍、泥沙淤積，正是疏浚河道的好時候。今日呂老先生帶我們去，同那些工人一起同吃同做，便是教我們不可只會端坐高堂讀經，而應親知力行，格物致知。也存了讀書人應知民生之苦的意思。”
“呂老先生煞費苦心，這堂課是應該的，可……也應該至少提前一天說啊，這樣我好給你們備上厚手套和厚帽子才是。這樣如果手凍傷了，整個冬天寫字都要又癢又疼的。”
荀意歡嘴裏嘟嘟囔囔的，一邊說還一邊吩咐夥計去熬一大鍋姜湯。
“你待會回屋收拾幹凈後，去叫其他人一起下樓來喝姜湯和吃晚飯。”
商棧大堂的餐桌很快就坐滿了，冬季嚴寒，生意上自然也不溫不火，運送貨物也變得愈發困難，不如讓大家都好好歇息一段時間，安心等不久後的春節過完再說。
荀意歡也潛心在家折騰新菜式，日子就這麽一頓飯一頓飯地吃過去，轉眼離春節只剩十幾天。
“長樂，今年春節你不會也打算呆在學堂裏過吧。我本來想著你來宣府後，咱們能常一起玩呢，誰知道自從你去了官學，忙得壓根兒沒空理我啊。”荀意歡忿忿地戳著碗裏的飯，明顯對於好不容易才和長樂吃上這頓飯發洩著不滿。
“這不是一有空，大家放了春節的節假，我第一時間就來請你吃飯了嘛，這家涮肉聽說很正宗，牛羊肉都是新鮮宰殺的。”長樂連忙又給荀意歡夾了一筷子肉，不好意思地笑笑。
“不過今年春節嘛，我上次去信給母親問過了，她也讚同今年春天我們就一起在宣府過，至於住的地方，現在校舍不是已經修好了嗎，我這幾天就打算搬過去，房舍充足，我也問過呂老先生了，我母親暫住也方便和呂老先生敘舊。”
荀意歡聞言後顯然興奮了起來。“太好了，有你在能有意思得多，我問過了，大部分外地學子都不打算回去，畢竟路滑嚴寒，往來一趟所費也不少，不如等天暖和了再回去看望家人。到時候不如一起在官學裏過年，大家一群人熱熱鬧鬧的，多有意思。也免得有哪個思鄉傷心了。”
荀意歡越想越開心，恨不得現在就開始籌備起來，什麽行酒令、賞花燈、連年夜飯要吃什麽都開始謀劃了，聽得長樂呵呵笑得不停，竟也有些開始期待起來了。
除夕當天，一切都在荀意歡的布置下張羅起來，幾個店裏的夥計們和衙門的衙役、吏員都早早地回家過年了，只剩下學子們，和荀意歡等人一同在布置。
花燈都是荀意歡擬了樣子，讓趙圻找人定做的。每個花燈上還提了燈謎，這可都是她軟磨硬泡讓呂老先生想的，勸他把這當作一場小考，看看學子們的能力，才勉強說動了呂老先生。
“意歡，你這除夕夜花燈猜謎，是個什麽傳統？”李淵看到掛滿院的花燈，頗有些疑惑。
荀意歡坦然道：“咱們難得人多聚一回，等到元宵指不定大家夥還有沒有空了，不如就趁著春節，喜上加喜，樂上加樂好了。”
“好了，我看這挺好的，何必拘泥於形式呢，大家開心就好。你也別在這閑站著，連咱們長樂縣主都知道去廚房幫忙，怎麽就你，巡撫大人空手閑著呢，還不快去幫忙端菜。”
趙圻接話，把李淵打發去廚房了。
“吶，這是送你的春節禮物，前不久我給京城家裏去信，專門讓他們搜羅來的。”趙圻從懷中掏出一個精致的錦盒，打開來是一只荷花紋樣的玉簪。
“你前不久不是還在說宣府冬日白茫茫一片，沒有夏日荷池有意思嗎，我把荷花給你摘來了，等夏日，咱們再去看真的成池的荷花。”
趙圻把玉簪戴到荀意歡頭上，原本大大咧咧的荀意歡此時居然有了些兒女情長的嬌羞。
長樂端菜出來看到的就是這一幕，沒忍住開口逗趣道：“咱們趙大公子在討人喜歡上可真的是天賦異稟，我可是許久沒戴過這麽精致的東西了。”
荀意歡順勢懟了回去：“你就會取笑我們，你整日穿著學子服，梳發帶冠，什麽時候戴過首飾了！”
兩人說說笑笑，都知道她是在說笑，可在後屋剛往外走的某個人卻把這話聽進心裏去了。
“今晚這菜式可得讓小荀好好介紹一下，她可是半個月前就開始張羅了，光問我就問了三四次。”剛入座，呂老先生就開口道。
“那可不，我想著在力所能及內，做出更多新意來，這樣才不辜負大家期待了這麽久嘛。而且還是大家一同來宣府過的第一個年，後面說不準還有多少年，但總得珍惜當下。所以請大家聽我報菜名。”
荀意歡吸了口氣後，一口氣介紹道。
“烤鴨、閣老餅、荷包飯、鮮蒸鰣魚、油煎雞、豐城脯、帶骨鮑螺、套櫻桃……”
還沒說完就把大家逗得忍不住輕聲笑起來。
“這可都是各地名菜，你可真是廢了不少功夫。”長公主聽完，第一個表達讚賞。荀意歡見有人識破了她的心思，更是高興不已。
“多謝長公主誇獎，但還有一個事兒得和大家先說清楚，不少菜式都是我和趙圻憑著記憶覆刻的，味道指定沒有諸位在京城酒樓裏好，還有不少食材在宣府不好搜羅，有的替換了下，有的用的是腌漬過的，大家吃個好意頭好了。希望在座的諸位學子，都能一舉中的，前往各地為官。到時候再嘗嘗最正宗的道地菜色。”
荀意歡舉杯，學子們紛紛飲盡，雖說不過是一句吉利話，可大致真的是事隨人願，桌上的大部分人都在接下來的幾次科舉中，紛紛入圍，在他們終於吃到蘇州的帶骨鮑螺、南京的套櫻桃時，總會忍不住想起，在大宣府吃的這一道並不正宗的菜肴，這一段最難忘的日子，還有一群再沒有機會像當時一樣朝夕相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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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你們怎麽都是一身泥水回來的？”荀意歡在商棧裏喝著茶，看見一個個泥人有說有笑地回來，正是住在商棧裏的外地學子們。
馮允執聞言，一身臟汙也不好坐下，只是站著回話：“掌櫃的你可不知道，我們今天這堂課是在洋沙河裏上的。自從正經入了冬，大宣府內的河道結冰封凍、泥沙淤積，正是疏浚河道的好時候。今日呂老先生帶我們去，同那些工人一起同吃同做，便是教我們不可只會端坐高堂讀經，而應親知力行，格物致知。也存了讀書人應知民生之苦的意思。”
“呂老先生煞費苦心，這堂課是應該的，可……也應該至少提前一天說啊，這樣我好給你們備上厚手套和厚帽子才是。這樣如果手凍傷了，整個冬天寫字都要又癢又疼的。”
荀意歡嘴裏嘟嘟囔囔的，一邊說還一邊吩咐夥計去熬一大鍋姜湯。
“你待會回屋收拾幹凈後，去叫其他人一起下樓來喝姜湯和吃晚飯。”
商棧大堂的餐桌很快就坐滿了，冬季嚴寒，生意上自然也不溫不火，運送貨物也變得愈發困難，不如讓大家都好好歇息一段時間，安心等不久後的春節過完再說。
荀意歡也潛心在家折騰新菜式，日子就這麽一頓飯一頓飯地吃過去，轉眼離春節只剩十幾天。
“長樂，今年春節你不會也打算呆在學堂裏過吧。我本來想著你來宣府後，咱們能常一起玩呢，誰知道自從你去了官學，忙得壓根兒沒空理我啊。”荀意歡忿忿地戳著碗裏的飯，明顯對於好不容易才和長樂吃上這頓飯發洩著不滿。
“這不是一有空，大家放了春節的節假，我第一時間就來請你吃飯了嘛，這家涮肉聽說很正宗，牛羊肉都是新鮮宰殺的。”長樂連忙又給荀意歡夾了一筷子肉，不好意思地笑笑。
“不過今年春節嘛，我上次去信給母親問過了，她也讚同今年春天我們就一起在宣府過，至於住的地方，現在校舍不是已經修好了嗎，我這幾天就打算搬過去，房舍充足，我也問過呂老先生了，我母親暫住也方便和呂老先生敘舊。”
荀意歡聞言後顯然興奮了起來。“太好了，有你在能有意思得多，我問過了，大部分外地學子都不打算回去，畢竟路滑嚴寒，往來一趟所費也不少，不如等天暖和了再回去看望家人。到時候不如一起在官學裏過年，大家一群人熱熱鬧鬧的，多有意思。也免得有哪個思鄉傷心了。”
荀意歡越想越開心，恨不得現在就開始籌備起來，什麽行酒令、賞花燈、連年夜飯要吃什麽都開始謀劃了，聽得長樂呵呵笑得不停，竟也有些開始期待起來了。
除夕當天，一切都在荀意歡的布置下張羅起來，幾個店裏的夥計們和衙門的衙役、吏員都早早地回家過年了，只剩下學子們，和荀意歡等人一同在布置。
花燈都是荀意歡擬了樣子，讓趙圻找人定做的。每個花燈上還提了燈謎，這可都是她軟磨硬泡讓呂老先生想的，勸他把這當作一場小考，看看學子們的能力，才勉強說動了呂老先生。
“意歡，你這除夕夜花燈猜謎，是個什麽傳統？”李淵看到掛滿院的花燈，頗有些疑惑。
荀意歡坦然道：“咱們難得人多聚一回，等到元宵指不定大家夥還有沒有空了，不如就趁著春節，喜上加喜，樂上加樂好了。”
“好了，我看這挺好的，何必拘泥於形式呢，大家開心就好。你也別在這閑站著，連咱們長樂縣主都知道去廚房幫忙，怎麽就你，巡撫大人空手閑著呢，還不快去幫忙端菜。”
趙圻接話，把李淵打發去廚房了。
“吶，這是送你的春節禮物，前不久我給京城家裏去信，專門讓他們搜羅來的。”趙圻從懷中掏出一個精致的錦盒，打開來是一只荷花紋樣的玉簪。
“你前不久不是還在說宣府冬日白茫茫一片，沒有夏日荷池有意思嗎，我把荷花給你摘來了，等夏日，咱們再去看真的成池的荷花。”
趙圻把玉簪戴到荀意歡頭上，原本大大咧咧的荀意歡此時居然有了些兒女情長的嬌羞。
長樂端菜出來看到的就是這一幕，沒忍住開口逗趣道：“咱們趙大公子在討人喜歡上可真的是天賦異稟，我可是許久沒戴過這麽精致的東西了。”
荀意歡順勢懟了回去：“你就會取笑我們，你整日穿著學子服，梳發帶冠，什麽時候戴過首飾了！”
兩人說說笑笑，都知道她是在說笑，可在後屋剛往外走的某個人卻把這話聽進心裏去了。
“今晚這菜式可得讓小荀好好介紹一下，她可是半個月前就開始張羅了，光問我就問了三四次。”剛入座，呂老先生就開口道。
“那可不，我想著在力所能及內，做出更多新意來，這樣才不辜負大家期待了這麽久嘛。而且還是大家一同來宣府過的第一個年，後面說不準還有多少年，但總得珍惜當下。所以請大家聽我報菜名。”
荀意歡吸了口氣後，一口氣介紹道。
“烤鴨、閣老餅、荷包飯、鮮蒸鰣魚、油煎雞、豐城脯、帶骨鮑螺、套櫻桃……”
還沒說完就把大家逗得忍不住輕聲笑起來。
“這可都是各地名菜，你可真是廢了不少功夫。”長公主聽完，第一個表達讚賞。荀意歡見有人識破了她的心思，更是高興不已。
“多謝長公主誇獎，但還有一個事兒得和大家先說清楚，不少菜式都是我和趙圻憑著記憶覆刻的，味道指定沒有諸位在京城酒樓裏好，還有不少食材在宣府不好搜羅，有的替換了下，有的用的是腌漬過的，大家吃個好意頭好了。希望在座的諸位學子，都能一舉中的，前往各地為官。到時候再嘗嘗最正宗的道地菜色。”
荀意歡舉杯，學子們紛紛飲盡，雖說不過是一句吉利話，可大致真的是事隨人願，桌上的大部分人都在接下來的幾次科舉中，紛紛入圍，在他們終於吃到蘇州的帶骨鮑螺、南京的套櫻桃時，總會忍不住想起，在大宣府吃的這一道並不正宗的菜肴，這一段最難忘的日子，還有一群再沒有機會像當時一樣朝夕相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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