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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老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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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老先生

“這個東西真的能打動呂老先生嗎?”長樂看著荀意歡在廚房裏滿頭大汗地忙活,食材卻都是最家常的農家菜。

“我不是懷疑你的手藝,不過呂老先生離開京城那麽久,我之前已經遣人去問過他在京城最常光顧的酒樓,問來了他愛吃的八寶釀鵝和糖劑餅的做法,不妨讓我們帶來的廚子做一下這兩道菜給他帶去,就當憶往昔了。”

荀意歡手裏的動作停了下,思索了會兒才回答:“我覺得呂老先生不回京城而是執意在老家耕田,必然有他的道理。名利前景,只要他點頭,這些都唾手可得。所以京城中他所喜愛的東西,我想未必是他現在求而不得的。所以我打算用這些大宣府常見的食材,做些創新,做一些新菜式出來。”

長樂聽完後嘆了口氣,點點頭。“你說的有道理,如果呂老先生真的懷念在京城那段時間,他有無數次機會回去,可他沒有。”

荀意歡看長樂嘆氣,自己也只是勉強笑笑:“其實我也不知道這樣有沒有用,我只是在我的能力之內盡力試試。”

“對了,子期呢,我以為他和你在一塊。”盡人事聽天命的事情再怎麽討論和擔憂也不會改變結果,長樂果斷換了個話題。

“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似乎是出去了?”荀意歡這才反應過來,最該著急的人這個時候不知道跑哪去了。

李淵可不是瞎跑,他正在萬貨商棧裏見那位誘發了所有關於官學之事的馮允執。他到時馮允執正在埋頭算賬,李淵也沒用直接告知對方身份,馮允執只覺得是一個衣著華貴之人前來住宿,兩個讀書人攀談兩句後,話頭自然轉到了學問上。

熱聊了一會兒,李淵突然沈色說道:“馮允執,你身懷如此才學,不過是落榜一次,便要舍棄自己一身才華,十年寒窗苦讀,就此做一個賬房先生了此餘生嗎?你覺得無所謂,那對你充滿期望的家長父老呢?也無所謂嗎?”

馮允執面對李淵這個執政官突如其來的尖銳質問,一下子被問懵住了,只得呆呆地順著回應。“我……我沒有路可以選,如今所幸得掌櫃的收留,才有的吃穿住,我理應全副身心來運營商棧以報掌櫃的恩德,讀書一事,我已然試過了,不如人就是不如人。況且莫非不做官,就活不下去了嗎?經過戰亂,我也算看開了,只要人活著,總會有出路的。如今當一個賬房先生,不也挺好的。”

馮允執說完,又再三打量眼前的人,和記憶中掌櫃的總提起的那個人對照著,瞬間就明白了。

“李……李巡撫?您是來找掌櫃的嗎,掌櫃的今天沒有過來。”

“我不是來找她的,我是專程來找你的,你陪我們去個地方吧……是為了你,也為了眾多大宣府學子的大好事。”

第二天清早,三人乘坐馬車就到了陽原縣,到了村口只剩田間小徑,兩側都是農田,馬車也進不去了,只好步行進去。

還沒走到那盡頭的田間小屋,就聽到了中氣十足的呵斥聲。

“你這小子,我說過多少次,不能偷懶,每日練字溫書,是和播種耕田一樣重要的事。人不博覽者,不聞古今,不見事類,不知然否。再如此,就罰你再多背一篇《孟子》。”

“可是叔父,您讀了那麽多書,到頭來不還是在耕種嗎?那為何還要讀書呢。”稚氣的聲音隨之傳來。

李淵立刻順著插話:“呂小公子本名為‘瑾’,可聽聞呂老先生預給他取字為‘守拙’,身懷美玉者又只願守拙歸園田豈不可惜?”

荀意歡和馮允執被李淵的開門見山有些嚇到了,也只能趕緊加快腳步,前去致歉。

李淵三人隨即出現在呂家門口,呂之範揮手讓小童去廚房端茶,也不邀三人進屋,只是在庭院的石桌旁一同坐下。

“你們是京城來的?”呂之範自顧自低頭斟茶自飲。

“後生是新任大宣府巡撫——李淵,這兩位是在下的好友,萬貨行掌櫃荀意歡和學子馮允執。”

李淵介紹完,呂之範這才擡眼起來認真看了一眼三人。

“大人既然是大宣府的長官,有何必如此稱呼草民,草民不過是最尋常的一個耕種農民罷了。”

呂之範這才給三人斟茶,示意三人坐下。

隨後也不等李淵回答,又自顧自繼續說:“巡撫大人和萬貨行掌櫃的事跡,已經在大宣府傳開了,甫一上任便大力打擊地主豪強、清查戶口、田畝,還田於民,荀老板則大興土木,以工代賑,解決了不少百姓的生計問題……其餘種種事例,多如牛毛,老身也不再累舉。大宣府能如此快透過氣來,多虧了兩位用心經營。但即便如此,老身還是要直白問一句,諸位今日究竟是為何而來。”

眼見氣氛有些緊張,荀意歡立刻拿出了一早準備好的食盒,先吃飽飯再入正題,理所應當的事情。

“那個……想來呂老先生還沒來得及用飯吧,我親手簡單做了一些,都是本地食材,咱們不如邊吃邊聊?”

沒等呂之範開口,荀意歡趕緊就打開食盒把所有吃的一應擺了出來,菜肴的香氣鉆進鼻子,又正值飯點,沒有推卻的必要。

呂之範舉筷,熟悉的野菜被用面糊裹著煮熟後,蘸著微辣微酸的醬料,別有一番風味。還有一道蔬果湯,雖然沒有用肉,卻格外鮮美。主食是稻米磨成漿後,涮上肉片和魚片,點綴的香芹和胡椒,鮮甜且易消化。

大快朵頤後,話題自然不得不回歸到主題上。

“呂老先生,我想先請您聽一個故事。主人公正是我身側的這個學子馮允執……”

“士人常說:敬教勸學,建國之大本;興賢育才,為政之先務,如此有才學、有志向的學子,只因一次亂象,十年苦讀便徹底白費,這難道不是朔方的損失嗎?我們來找您,正是為了這件事。我們想在大宣府辦一所官學,由府庫來支持這些寒門學子的學費、食宿,一些願意出資入學的富家子弟也可以進來一起聽課,這樣官學本身對大宣府的消耗也不會太多。而我們現在,正缺一位恰如呂老先生您這般,學問淵博,德高望重的儒林表率來做教授,官職品階等便不提了,恐不入您老眼。無非是為了整個大宣府的學子們,來祈求您憐憫。”

李淵一番長篇大論,於情於理,於國於百姓,方方面面都說全了。於是三人便盯著呂之範,等他表態。

呂之範用手絹擦了擦嘴角,輕笑了聲。

“若不是看在荀老板誠意十足的飯菜上,老身斷不會聽你這黃口小兒在此長篇大論。但畢竟吃人嘴短,老身便和你掰開了揉碎了說。你說辦官學是為國家培養人才,為百姓學子謀劃出路。也是,你自己便是科舉狀元,又如何會懂年覆一年屢試不中的痛苦。人生何只入朝為官這一條路?退一步說,即便入朝為官,又何嘗不是被腥風血雨裹挾,一步不慎,便是牽連全族。即便真的想做些什麽,總避免不了牽扯到諸方利益,你是要護全族性命還是為百姓謀福祉?”

呂之範又嘆了口氣,繼續說:“很多事情,即便是皇帝,他也沒辦法決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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