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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酒話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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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酒話桑麻

“阿盛,我知道你雖然看似整日埋頭在賬簿中,實際上最是心思細膩的。過來,先坐下吧。”

荀意歡把荀盛拉著坐到自己床塌上,頗有小姐妹秉燭夜談的感覺。

“小達跟著我去邊境,是我本來就有這個打算的,畢竟那邊的生意遲早也需要人接手,比起在那兒現找,還不如帶自己的人過去,不過後來轉念一想,又覺得她年紀小,且不忍心分開你們幾個,畢竟她從小就是跟你們待在一起。我看她在那鬧,這才一拍腦袋非得把她帶出去見見世面不可,否則呆在這兒,永遠有你們兩個姐姐在她上面頂著,什麽事都實際落不到她頭上,她也很難真正有所鍛煉,更別說以後獨當一面了。所以……你還糾結嗎?”

荀盛有些不好意思地搖了搖頭,“意歡姐,說真的我有些時候好羨慕小達,肆意生活,想什麽就說什麽,來來往往的人都很喜歡她,不像我總是不討喜。”

“每個人都有她獨特的天賦,小達嘴甜會說話,可做事卻總不夠細心,阿盈擅長統籌,聰敏機慧,遇到事反應快,有主意,但長期去做某一件具體的事,反而凸顯不出她的優勢。你記憶力好,算數快,學東西速度更是天賦絕佳,如果不在某一領域長期做下去,反而是耽誤你了。所以我更希望你算賬、讀書、做學問,將來去考個功名也是沒問題的。

荀意歡摸摸荀盛的頭,就像是對待自己的孩子一樣緩緩道來。

”人不像是管理鋪子,某個種類就有某個種類的經營法子,人是多變的,是不受規則束縛的,去找到你最擅長的事並持續為之努力下去,這是你也是我,是所有人的課業。”

荀盛走後,荀意歡突然想起來自己小時候,總被父親耳提面命地逼著讀書,自己偷偷跑出去看人買賣東西的日子,又想到許久沒有給父親寫信了,於是提筆。

沈思了許久,還是把諸事如同流水賬般,把最近發生的事情盡挑些好的寫進信了,免得他擔心,又在信裏約定好了,等去了邊境安定好再給他寫信。

轉眼就到了一行人出發的日子,李淵和長公主是奉旨行事,不好耽誤太久,荀意歡和趙圻為籌備生意,本來雜事頗多,長樂原本有意她和李淵等人先出發,讓他倆且慢慢收拾交代,等他們到時諸事都安頓好了,也方便。

但荀意歡執意要一行人一起出發,於是緊趕慢趕地,兩人終於把自家生意安排好了,於聖旨下令後的第三天清晨,一群人或騎馬或乘馬車一起出發。

隨著早晨日出的第一縷陽光灑進馬車裏,原本一直閉目養神的長公主這才睜開眼睛。

“長樂,沒想到你這群朋友,倒是挺有趣的。”長公主眼睛還沒睜開,臉色的笑色已經掛不住了。

長樂有些尷尬地笑笑,馬車外傳來不停的歡笑聲和嬉談聲,連原本沈默寡言的董嬤嬤都不由得被荀意歡、荀達逗的呵呵笑。

“蠻好的,日子總得過嘛,又不是在宮裏,也不是在京城,開心點是好事。你啊,也別總緊鎖著眉頭,呆在馬車裏陪我這個老婆子,路還長著呢,出去騎騎馬,也陪他們一起聊聊天,賞賞花,雖然是往邊境去,但路上風景還是不錯的。”

長公主一邊說,一邊伸手揉開她的眉頭,長樂還有些不適應這種親昵,下意識想躲,又硬生生控制住了。

在母親的勸說下,長樂這才出來陪同幾人一起騎馬,初夏的天氣,出京城時,護城河裏的新荷剛舒展開銅錢大的綠瓣,岸邊柳絲還墜著殘絮,風一吹便如新雪般彌漫。

可沒等行出十裏,獨屬於京城,這座特別的北方城市的精致感就淡了。官道旁的白楊樹抽著新葉,葉縫裏漏下的日頭曬在土路上,偶有趕車的騾馬踏過,揚起的塵土裏裹著幹草的氣息。

再往北走,田埂漸寬,過了幾處莊稼地後,地勢便慢慢高起來,道旁的樹少了,換成一叢叢耐旱的酸棗樹,枝椏上剛結出綠豆大的青果,風裏也添了涼意。

再往前走,直到遠遠能望見遠處的淡灰色關卡城墻。道旁的土坡上,偶爾能看見三五成群的戍卒,荀意歡見到有個老兵坐在土坎上啃幹糧,也不搭著水,硬生生往下咽,見狀她趕緊過去,遞上了自己的水壺。

老兵原本有些猶豫,看見他們一行人浩浩蕩蕩的隊伍和一群人身價不菲的穿著,倒也沒有再推辭。

喝完水後,雖然趕緊轉身離開,不願同他們扯上什麽關系,但臨走前又扯著沙啞的嗓子說:“看你們這方向,是打算往大宣府去?今晚可得趕在關門前進去,夜裏邊墻根下涼,小心著了寒。”

過了關外,卷著沙礫的風更硬了些,吹在臉上生疼,只有遠處的烽火臺獨自屹立在連綿的土坡上,再沒有什麽別的,只有赭黃色的土地,和空氣裏飄著的淡淡的馬糞味,偶爾能聽見遠處軍營裏傳來雄渾的號角聲。

李淵在大宣府和京城來往過好幾次,對這些場景倒也熟悉,不過同荀意歡上次一樣,都是埋頭趕路,這次帶著馬車一起,雖然速度慢了下來,卻也看到了難得的景色。

“既然都到了宣府,不妨先歇息幾天,安陽離這不遠,等都休整好了再過去也不遲。”眾人到了巡撫衙門後,面對打算短暫先去客棧修整的長公主一行人,很合時宜地提出了這個建議。

“巡撫衙門後宅有不少屋子,仲元和意歡也是先住這兒的,如果長公主不嫌棄的話,不如先住這邊,諸位隨行的嬤嬤和護衛也可以有地方住下,吃飯洗漱什麽也都方便。”

“是啊是啊,客棧裏魚龍混雜的,總歸不如衙門裏住的安心。”荀意歡‘貼心’建議道,她可一眼就看出來某人的私心。

長公主看這群小孩在眼前擠眉弄眼的,也不想敗壞他們的興致,順水推舟地答應下來了。

於是一群人鬧哄哄地在巡撫衙門後宅裏到處跑動收拾,董嬤嬤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手腳麻利地把東廂房的一間屋子給收拾幹凈了,所以長公主端坐在屋子的太師椅上,聽著外頭鬧哄哄的。

“公主,要不小的幫縣主他們整頓,也讓他們小聲些,別影響您休息。”董嬤嬤一邊恭敬地端上熱茶,一邊問道。

“不必了,阿嬤,你說人是不是年紀大了,都喜歡熱鬧。年輕的時候,長樂在我懷裏哭,我都覺得鬧騰,可如今一群小孩就在院子裏鬧,我卻覺得反而在這偏遠地方,多了一些溫度。”

“公主,如今和以往不一樣了。”

“是啊,不一樣了,現在是在宣府,再也不是在京城了,我也不再是京城肆意的大長公主了。”

“小的不是這個意思……”

“無妨,你啊,也要收起宮裏學的那套小心翼翼的樣子,現在沒有什麽公主,自然也沒有什麽嬤嬤,接下來的日子,怎麽自在怎麽過吧。”

“是,小的明白了。”董嬤嬤習慣性行禮,又楞了一瞬,把澤寧逗得笑的直搖頭。

剛被說鬧騰的一群人,如果知道正被屋裏的董嬤嬤嫌棄,恐怕也是要直呼冤枉的。

雖說餘大將軍在知道李淵要北上赴任時,就已經派人過來打掃過了,可畢竟是這麽一大群人,又不是只打算短住的,需要妥帖安置的東西可不少。

這屋子要添桌椅,那邊缺茶杯茶壺,後院的馬要添糧草和水,屋子裏的床褥、廚房的餐具,一群人鬧哄哄折騰大半天,總算是都置辦齊全了。甚至荀意歡和趙圻還親自下廚做了一頓晚飯。

“今日真是辛苦荀姑娘和趙二公子了,這些事本來該老身來做的。”

“董嬤嬤年事已高,哪能讓您動手,我倆別的不好說,美食上可是不遑多讓的。”

“是啊,董嬤嬤,你就別和我們客氣了,都是自己人,做頓飯有什麽,等明日找到廚娘後,再想吃我們做的飯,可就沒那麽容易了。”荀意歡接著趙圻的話往下說,又趕緊拉著原本站在一旁侍候的董嬤嬤坐下。

“坐吧,現在不用那麽拘謹。”長公主發話後,董嬤嬤這才勉為其難地坐下。

“今日這菜是現場叫小廝去市場買的,沒什麽稀罕東西,做的法子也都是最家常的,大家莫要嫌棄才是。”

“牛肉餡餅、羊肉湯、黍米蒸糕、醬燜兔肉、涼拌沙蔥。我們幾盞茶的功夫,能做出這麽多菜,我們還不知道要怎麽誇你們才是,你們這倒自謙起來了。”長樂一邊給母親夾菜,一邊笑著回應。

“味道確實很好,之前便聽說過趙二你在京城裏是不可多得的老饕,現在看來果真如此。大家莫要拘束,如今我又不是什麽大人物,就把我當作是一個年紀大點的老婆子就好。”

長公主一面誇獎二人的廚藝,擡頭時又看到大家只是看著她,等她的評價,沒有動筷的意思,又趕忙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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