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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共赴大宣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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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共赴大宣府

與北境戰事結束同步傳來的還有一連串的聖旨,如雨般落下, 無數人的命運也隨之改變。

“衛府外姓藩王衛驍,通敵背國,罪不容誅。然其既已自裁悔罪,特寬宥其九族,免死,悉貶為平民。其親族長公主,削去原爵,貶為安陽縣主,即日遣往大宣府安陽屬地,終生不得離境……”

“刑部侍郎李淵,忠勤體國,敏察有識。前者偵知金軍敵情,免邊境生靈塗炭;歷掌刑獄查案,持法公允,多破疑案,功績昭然。今大宣府重地,經邊塵擾攘,民生待覆,治理需才。特擢李淵任大宣府巡撫,兼都察院右副都禦史,總領宣府一境軍政民事:撫綏百姓,勸課農桑,修覆瘡痍;整飭邊備,協調兵防,彈壓奸邪……”

“原太平教叛徒一案,皇後及母家魏氏牽涉其中,今經多番查證之下,確系冤案,皇後與魏氏並無通逆之舉,實屬無辜蒙冤。茲特頒詔,免除皇後及魏氏一族所有罪名,恢覆其原有名爵與聲譽,此前因案所涉罰沒資產,著戶部、內務府逐一核驗歸還。原廢太子,本為國之儲貳,昔年因案牽連,實非其過。今冤案昭雪,特命原廢太子覆位,仍居東宮……”

除了這些明令下發的旨意外, 朝堂還有不少暗波湧動。自從皇帝把人圈宮裏後,回去之後,許大學士、大理寺卿、戶部尚書……不少老臣都告了病假,許大學士甚至以年歲已高為由直接告老還鄉了。

而皇帝也沒有多追究其他的,畢竟朝堂一下大換血也容易出事端,過去的事便讓其過去了,皇帝的威嚴經此一事也立住了,往後不過是慢慢扶持自己的人再漸漸更替罷了。

“長樂,你真的要跟著去安陽嗎?”發問的是自從邊境一事後,才被趙大學士從京郊莊子上放了出來的趙圻。

難得四人正齊聚萬貨行後院,邊境戰事解決後,李淵也升遷了,馬上就要去大宣府赴任,荀意歡自己下廚做了一頓飯菜給他慶賀送行。

“長樂你也要去大宣府?你怎麽沒和我們說,是短暫過去還是?”荀意歡也有些意外,不過她陪著母親過去倒也合情合理。

“對,我要陪我母親一起過去安陽,不是短期,沒意外的話以後就一直呆在那兒了。”長樂坦然地說,沒有解釋,大家自然也不好追問。

趙圻自小認識她,也知道她從小的抱負和努力,這些年的積累,如今都因他人一朝錯念,全都化為泡影,又怎麽能不覺得可惜。

“其實聖上說過,無論如何都不會牽連到你身上的,你完全可以留在京城,繼續做以往的事。”原本埋頭吃飯的李淵也沒忍住接了一句。

“怎麽,子期你能放棄大理寺卿的位置,去大宣府做巡撫,就不能讓我去安陽一同治理屬地?”

長樂一句話把李淵勸說的話給堵在了嘴裏,荀意歡這時才恍然大悟。

“對哦,你們一起過去,也還能有個伴,倒也算個好事。趁著這個機會,還有個事我想跟你們商量來著。”

“現在京城萬貨行的事幾個姑娘和夥計都處理得妥帖,尤其是李淵親自教的荀盛,算賬算的比我都好。我一直就有去別地開分行的打算,上次聽到朔方與金國和談的旨意內容,其中有一項就是‘定期開設邊境互市’,我倒覺得這個生意很有賺頭,畢竟那邊百廢待興,金國也是個巨大的市場。更何況現在咱們還有個李巡撫在那當靠山,更是天時地利人和齊備了。現在好了,長樂也去,咱們還能在那團聚。”

荀意歡一邊說一邊隨即展望開來,越講越興奮,幾乎要手舞足蹈起來。李淵和長樂有些意外,但聽她所說的也頗有道理,重新治理大宣府,恢覆商業活力也是至關重要的一環。

“等等,等等,我聽你們這意思是想拋下我一個人?”趙圻幾乎要拍桌而起。另外的人也這才意識到,如果這樣就要拆散好不容易團聚的,荀意歡和趙圻這對鴛鴦。

“不行,如果這樣那我也要一起過去,這萬貨行我是入了股的,開分行我自然也得在,況且趙氏的生意以往也是做到各個邊境的,我去巡查也理所當然。”趙圻很快給自己找好了理由,理所應當地加入了。

其他人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也懶得拆穿他。

“既然如此,今天這桌宴席就不應是為我餞行,而是為我們四人,重新出發!”李淵起身提酒,眾人也隨之站起舉杯。

“今日還是在京城把酒言歡,接下來就是在大宣府‘開軒面場圃,把酒話桑麻’的日子了。”

原本的離別氛圍也隨之飄散,反而變成了不停的展望和期待。長樂原本說不失落是假的,離開從小生活的地方,母親和自己這些年來的謀劃、布置都要擱置,也許再也沒有回來重啟的機會。

但遠離權力中心,對於之前永遠把權利緊握在手中的母親來說,更是艱難,所以她毫不猶豫就決定陪她去安陽。

不過說到底,終歸是比預期中的結果更好不是嗎?

可現在身旁有了這些朋友,荀意歡像一個馬上要出游的小孩一般,興致沖沖,歡欣雀躍,讓她的心情也隨之好了起來,而且……還有李淵在。

……

“你要去邊境?”趙府的書房裏,端坐在太師椅上的趙大學士先開了口,顯得比以往蒼老許多,又帶著股壓抑著的火氣,“前幾日我與你說的話,你全當耳旁風了?”

趙晏氣得忍不住發抖,握緊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你兄長在朝中為官,如今根基未穩,現下皇帝勢必要清除舊臣,你兄長官途本就不易。你覺得為父讓你接掌京中的全部生意,只是讓你當個紈絝子弟了此一生嗎 —— 日後若為父政途不順,或某日突然去了,你兄長打點人脈、周轉銀錢,或者最後不得已棄官,咱們趙家上上下下幾百口人全得靠這些生意撐著!這是為趙家留的後路,你現在告訴我你要為了一個女人去邊境?”

趙圻望著父親這些天來顯然蒼老許多的面容,只有一股氣依舊高昂如常,卻總顯得有些勉強了。

“父親,兒子沒有不顧家族的意思。只是京裏的生意,且不說有父親您自己端坐在京城看顧著,各家掌櫃的也從來行事規矩,只要定期巡查自然不會有疏漏,況且現在幾個表弟在鋪子裏也歷練得挺好的,生意上的事都能搭把手。”

趙圻看了眼父親的神色,才繼續往下說。

“決定去邊境的事,不瞞您說確實一部分是因為意歡的緣故,但她在經商上的確有天賦,她是因為此次戰事,聖上要開通和金國的邊境互市,從日常的米面糧油,到牛羊馬匹,可做的生意確實不少。更何況,您上次還和我說要同李淵打好關系,他是聖上現在最信任的自己人,此次他去大宣府做巡撫,我去邊境做生意,打交道的機會也多的是,‘夜雨剪春韭,新炊間黃粱’遠離權貴,微末之中的情誼不是更親近麽?聖上不會讓李淵在大宣府待一輩子,咱們這生意也不會一直在邊境做的。”

說到後面,原本帶著憤懣的趙晏突然擡眸,看著這個從小未曾在膝下養大的二兒子,從吃飯都要看人眼色,到如今可以有理有據地為自己未來與他這個父親爭論,頗有一種歲月已逝的感覺。

“罷了,你既然都這麽說了,我也不再勸你,你去了邊境照顧好自己,抽空多回京城看你兄長吧,兄弟間的情分莫要丟了。好了,你退下吧,我累了,要休息了。”

趙晏揮手示意趙圻退下,趙圻往自己院子走的時候,第一次感到難得的松快。

在此之前,他幾乎從未拒絕過父親的任何提議,無論是對自己的安排還是經商上的謀劃,因為他很早就意識到,自己能夠享受所有源自趙家的眷顧,都是以自身的自由換來的。不同與兄長可以肆意生活,他的生活從來都是等價交換。

自此他似乎也可以坦然住在趙府,也不會覺得無由來的窒息了。如果非要按一個理由,大概是因為荀意歡吧,有了真正無論如何都想爭取的事情,再怎麽被壓抑的自我和勇氣都會一鼓作氣地發作。與此同時,城南的萬貨行裏,荀達哭得兩只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就差撒潑打滾了,非要跟著荀意歡去邊境。

“掌櫃,你不能就這麽丟下我們,店裏有盈姐和盛姐就夠了,我要跟你一起走!”

原本荀盈和荀盛也頗為不舍,但她們倆的性子註定了不會這麽輕易說出口來,看到荀達在無理取鬧,還得去哄她,反而來不及說什麽告別的話了。

“好了,別鬧了,你說的也有道理,這兒有阿盈和阿盛我足夠放心了,你年紀小,隨我去見見世面也好,我醜話可說前頭,你要是在外頭也這麽鬧,我可隨時把你丟回來。”

話音剛落,荀達立刻停了哭聲,隨即黏過來抱緊了荀意歡的手臂,高興地蹭蹭,像只討好的小貓咪。

眾人睡下,荀盛理完賬,看荀意歡還在整理東西,便去廚房端了碗甜湯過來。離開時沒忍住回頭,欲言又止幾次,最後實在沒忍住,又問她說。

“意歡姐,你說,如果我像小達一樣哭鬧,你是不是也會帶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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