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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為水,國為舟,威為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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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為水,國為舟,威為楫

金軍舉國而來,不拿些好處又如何肯退去,可朔方本就經過十數年的休養生息,又疆域廣闊,國力自然強盛,面對北境小國的挑釁,絕無讓步的可能。

兩方的立場都有無可退的道理和說法,但金國留在國內的老弱婦孺還在苦苦盼望,家裏的牛羊也需要戰事結束後,等士兵回家看顧遷徙。而大宣府不少地方的百姓們已經被金軍掠奪過一輪,也期待戰事能盡快了結,結束提心吊膽的生活,重事生產。

“聖上,此事臣認為絕不可與金人談和,此次本就是金人蓄意南下攻略,罔顧國約,所幸我方占據天時地利人和,如若此時依舊談和,豈不是告訴各國我朔方隨意可欺?若各國都有樣學樣,那我國境又豈有安定可言,應殺雞儆猴才是。更何況咱們又不是不顧大宣府的百姓,不過是稍待幾日罷了。”

“稍待幾日?趙大學士是未曾看過鎮朔軍剛送到的折子嗎?咱們在這裏輕易說一些什麽孰輕孰重的較量,可對於大宣府諸地淪陷的百姓而言,卻是生死榮辱,身家性命頂天的事兒,除了有軍隊糧草支援的宣府縣,其他地方被金軍劫掠一空,多少良家婦女被劫掠,每日數以百計的百姓因為沒有糧食餓死,我們還在京城說什麽稍待幾日?”齊大學士在一旁直接駁斥,絲毫不顧舊友的情面。

諸位朝臣一時間沒有人開口說話,因為二者所述皆有道理,不過是孰輕孰重罷了,無論皇帝選擇哪個都情有可原。但當務之急是快速做出決定,就像齊大學士所說,每拖一日就是數百人命,直接開戰或立刻派出使者言和,最忌左右搖擺,反而平白耽誤時機。

皇帝自然也在糾結,百姓和國家尊嚴,如果他能輕易下決定,朝堂上也不會吵成一團亂麻了。

讓諸位大臣退下後,皇帝又召了李淵入宮覲見,李淵本來就是他想拿來與老臣對抗的棋子,是用來張揚宣戰的旗幟。曾經他覺得,如果李淵沒有本事做到在朝堂中找到自己立足之地的話,那他也沒有再在朝堂存在的必要,就像之前查貪腐案一樣,皇帝只是站在高處默默觀看。

可這次無論是他提早發現戰爭將起,還是視死如歸地去京郊軍營,都無一例外地宣告了他的忠誠無二和一腔熱枕,更何況還是一個幹幹凈凈,完完全全只屬於自己的臣子。

當然也有可能只是在停了早朝的那段時間,習慣了和他共同議事,所以現在糾結的情況下,他第一反應就是想詢問李淵的意見。

“子期啊,你說朕該如何做。”

“回稟聖上,請問若是歷代明君會如何做?

“太祖起於布衣,言‘民安則國固’,遇荒年必棄邊釁先賑災民,以百姓性命為首要;武帝拓土攘夷,謂‘威不立則四夷欺民’,寧耗國力亦擊外族,以國家尊嚴護百姓;可我卻更認可太宗納諫,曰‘民為水、國為舟,威為楫’,既撫民休養生息,亦拒外族輕慢,只求二者相濟。”

“既然曰‘民為水、國為舟,威為楫’,暫且拿起船槳,且讓船在水面上飄一陣兒,待水面平穩些後再奮力前行,又有何不可呢。”

皇帝沈思,過了會又猛地看向李淵,這才點點頭。

“那李卿,你可願為朔方使者,前往大宣府替朕談和?”

“臣身為朔方臣子,自然責無旁貸,請聖上賜旨。”

便在諸臣還在一邊用午飯,一邊討論孰是孰非時,李淵帶著聖旨和宮中親衛,已經快馬前往大宣府了。

聖旨中大致說了幾點:

“……其一,既往金國所掠邊地糧谷,朕概不追索,以示天朝寬宥之德。然自今往後,不得覆以“缺糧”為由,縱兵南下擾我州縣、掠我子民。此前所擄邊地婦女,須盡詢本人意願:願歸鄉者,金軍不可阻礙;願隨金軍者,亦聽其自便。

其二,為解金國民生之困,朕許定期開設邊境互市。除軍械、火器、鐵器等管制之物外,兩國邊民可憑等價交換糧食、牲畜、皮毛諸般物產。去年金國遭災,若有百姓無銀購糧,著朔方官辦銀號開設抵押貸款之例,許以牲畜、皮毛為質,緩其急難。

其三,此前國中叛臣私送爾國之糧,朕視之為“饋爾部歸國之資”,不覆索還。然金軍撤退之際,須將所攜兵甲、器械盡卸於途,不得載入金國境內。此非朕圖弱爾部,實乃防邊患、固和平之要……”

一份兩邊各退一步的約定,盡量讓兩國對百姓都能有個交代,金國將領自然也不是傻子,給個臺階順著下了也就得了,不過又是什麽兩國世代邦交,此次實為天災又被奸人所惑的場面話,說完就帶著人和糧草撤了。

“餘將軍,還勞您派一隊人馬明日一早去收攏兵甲,待清點後我也好回稟聖上。”

“這是自然,我已經交代底下人去幹了,同時今日金人撤退時,所擄掠的婦女去向我也一起讓他們清點記錄了,竟有不少人都自願同金人回去。”

餘守真談笑提起,表示不解,李淵卻只是搖頭苦笑,張口解釋給他聽。

“若是有活路,誰又想背井離鄉呢。被金人劫掠走後,無論事實如何,回鄉後都免不了被指指點點,回去了也只會被唾沫星子淹死,更別提談婚論嫁了。小部分些受家裏人重視的姑娘,願意全家人換個地方過日子,還能換個活法,以及一些家中有幼子的,實在舍不得,否則,還不如跟著金人去草原上放牧呢。”

“還是李兄懂得多啊,這些百姓民生之事我還得多多了解才是。有李兄這種人為官,是百姓之幸。”餘守真誠懇地向李淵拱手行禮,這段時間他也在逐漸把重心從看書寫字轉為遍訪民生,他是真的想盡可能多了解一些。

“餘將軍客氣了,金人從各縣撤兵後,安撫民生之事還得靠您多多費心。據我所知,聖上已經撥了糧草在往大宣府運了,這段時間可能還需要先借鎮朔軍的軍糧用著,待糧車到了,還給鎮朔軍後,我再回京。其中曲折,我自會在折子中寫清楚,與餘將軍過目後再呈給聖上。”

“子期兄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自然無不應的。”

軍營裏的事情,李淵不懂,也不能插手,所以自然而然地攬了各縣施粥救濟的活。

金軍如同蝗蟲過境,失去糧食、衣物、錢財的百姓大多只是枯坐在家門口,眼睛裏是迷茫和不解,因為他們什麽都做不了。家裏還有些物件的人在城門口來來往往的地方擺上了簡易攤子,以物換糧。不少人外地還有親眷的,幹脆收拾僅剩的全副身家舉家投親。

甚至還有當眾賣孩子的,無論是投軍還是為人奴仆,不求錢財,只求給孩子一口飯吃,能活下去。

李淵帶著一隊親兵四處搭粥棚,又讓士兵、縣中長者、當地吏員,甚至僧人,相互監管,一同每日熬粥、施粥,自己又帶著幾個人每日隨機過去檢查,詢問民意,盡量避免有人徇私或貪墨。

就這麽過了小半個月,等朝廷的糧車到了,李淵也時候回京稟報情況了。

最後一天餘將軍簡單設宴餞行,餘將軍和錢副將熱情難拒,李淵難得也多喝了幾杯,大家暢談大宣府後續的民生恢覆舉措,到是讓餘將軍感慨:“若非知道子期兄此次回京必然能在朝中有大作為,李兄真應該來大宣府同我們一起重建大宣府。”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李淵,你人還沒到,朕已經在餘將軍的奏折上聽說了不少你在大宣府的善舉,再加上多次案件和此次議和之功,以前真是太可惜了,讓你在刑部員外郎白白耽誤了這麽久,此次朕想讓你直接任大理寺卿,替朕監督百官,覆核刑獄。”

北境戰事告一段落後,皇帝終於睡上了踏實覺,李淵再見他時神采奕然,大手一揮就要許自己大好前程。

“臣叩謝聖上隆恩,蒙聖上垂青,不勝惶恐。但臣此次去大宣府,親眼見到戰後的民生雕敝,又想起上次同聖上談及的‘民為水、國為舟’一言,臣願替聖上安撫一方,待大宣府風平浪靜後再為聖上驅使。”

“大宣府自然是要安撫的,且不說餘守真在那,就算要派人,朝中也有不少合適的,但朝中能讓朕真正信得過,用的順手的,舍李淵其誰?大理寺卿可是正二品,朕是希望你往後能進內閣的,望愛卿不要辜負朕一片好意啊。”

帝王威壓透過幾句話直直壓到了李淵身上,頗有些透不過氣來。李淵隨即跪下行大禮,再拒。

“聖上需要臣,臣自然不敢不應,聖上和臣都是為了朔方,而朔方此時最需要救助的,便是大宣府邊境,邊境安則朔方安,則朝廷安、民心安、聖心安。且此次金人來襲,雖說大肆劫掠,但對朔方來說,整體也無傷大雅,即便是恢覆民生也不過是兩三年光景,此次臣去對其情況已然頗有了解,只求讓大宣府百姓生活盡快恢覆如初,後再另行調配也不遲,望聖上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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