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捐勿覆道，努力加餐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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棄捐勿覆道，努力加餐飯
天高皇帝遠，大宣府的眾人不會知道京城皇帝到底會怎麽決策，不知道會不會有援兵及時到來，不過倒也多虧了交通阻隔，大家還不知道現在河南河北還有叛軍虎視眈眈，要不然估計大家都得抱著必死的決心了。
鎮朔軍和朔北軍大多都是邊境本地招募的，還有一批獲罪流放的奴隸作為輔軍，大家都是一家老小，身家性命都系於邊境的人，逃兵的可能性也大大減小。
“餘大將軍，本來兩軍去年就一直缺糧，若不是靠將軍家中支援，恐怕也不足以支撐到李禦史過來，李禦史上書後卻因為無實證佐證軍中、朝廷有官員貪汙，不過是把罪名安在了一個商人頭上，說是缺失的軍糧從宋氏那抄沒可得，可咱們去時，顯然不過只留了兩倉糧食裝模作樣罷了，其他的糧食呢，那宋氏難道得以窺見天機，全賣了不可？”
“此事我難道不知道嗎？咱們不是共同上書已經向聖上陳情了嗎，誰知道金軍就這麽猛地發起攻勢，打了大家一個措手不及，現下我已經向聖上求援，也遣了使者向周邊縣市借糧，我自己家中也去了信，還能如何呢？不過是盡力安撫軍心罷了。”
事到如今，餘守真也不怪罪錢副將話裏話外，頗有些指桑罵槐，暗諷鎮朔軍有人貪汙糧餉的意味。現下大家既然在同一條船上生死一線，又何必因為這種無謂的事爭論。
援軍和糧草會來嗎？什麽時候來？都是毫無準信的事，身為大將軍，他只能盡力而為。
“這次金國倒是志在必得，我記得他們去年不是就因缺水和嚴寒，牲畜和人員死傷不少，怎麽能這麽快聚集大量軍隊，還在城下跟咱們打消耗戰？”
“有一隊急先鋒送信時偶遇了金國挑水的奴隸，抓來了城裏。聽他們說，金軍現在營中不僅不缺糧食，還頗為豐厚，統領營中常設宴飲，甚至連奴隸們都能偶爾吃一頓飽飯。”
“和他們交手時也發現，他們前鋒的甲胄和兵器也配備得齊全，同以往的騷擾相差甚多。”
“事出反常必有妖，這次恐怕真的未必能如以往十來年般輕易鎮反，若是真的打穿了大宣府，中原的百姓就該遭殃了，恐怕朔方會有數十年一遇的大戰，不得善終啊。”
這邊鎮朔軍和朔北軍已經開始組織士兵在附近挖野菜以維持百姓、軍士的每日餐食，那邊河南的衛驍已經接到消息開始躍躍欲試了，一邊整頓軍備，一邊開始給朝堂中的諸位大臣暗中遞信。
而朝中的諸位原本確實動搖，畢竟大家都是久居朝堂，而榮、英兩位國公又是兩朝元老，門中子弟遍地開花，他們若執意要改天換地，又有嘉貴妃在後宮，自然足以動搖根基。
可……這不是嘉貴妃已經顯然與衛驍割席，站在皇帝這一邊了嘛，而且全家老小都被關在後宮，自己又被圈在了文淵閣，自然是有心也無力了。
這法子看起來簡單粗暴，效果顯然，實際上一個不順，就容易直接引發城內的嘩變。只是在眾臣看來，當今聖上雖然行事雷厲風行，對待朝中的老臣卻也是向來尊崇，即便有所分歧也從未駁過他們面子，所以大家才沒想到此次聖上行事會這麽直白。不過此時結果已然明了，再怎麽討論也是無用。
長公主府自然也接到了暗信，信中無非是一早預料到的：皇後之位、下一代儲君、共理朝政……這些車軲轆話，長公主收到信的第一時間，叫來了長樂。
“我原本打算獨自一人進宮去請旨，卻想起來這大概是最後一程，私心總想著你能陪我，所以我來問你，你可願陪我進宮？”
“母親稍候，我去換套衣裳就來。”
二人都換上對應品階的冠服，長公主冠服應頭戴九翚四鳳冠，身著翟衣，青質，織翟文九，間以小輪花，紅領褾襈裾，織金雲龍紋，搭配玉色紗中單。縣主則是頭戴珠翠五翟冠，身著大紅纻絲大衫，外搭深青纻絲金繡孔雀褙子，搭配青羅金繡孔雀霞帔。
平常參與祭典、大型冊封禮等場合才會穿著的衣裳，此時穿上入宮，全程所有人卻也不覺得意外。
大家都覺得無非是被衛家牽連，試圖明示品階來求得聖上原諒。
但文華殿內，長公主遞上衛驍送來的信件後，立刻請旨，借投誠的名義去招降。
“澤寧，不是我信不過你，而是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想來無論如何衛驍也不會投降的，你又何苦過去尋死？如果是擔心被衛府牽連，我可以給你一個準信，肯定給你們留一條生路，這你不用太過操心。”
連日的操勞，皇帝也顯得格外疲憊，揉著太陽穴，說話聲都顯得有些無力。
“謝聖上開恩，衛家是臣的外祖家，理應由臣去勸說，無論其是否答應，臣都責無旁貸。”
“唉，你要真想去就去吧，宮裏現在沒有多餘的人手，你帶上府兵，莫出什麽差池。你見到衛驍，替朕帶句話給他，他這條命，必然得給天下人個交代，但如果他願降，手底下那些無辜士兵，除軍官外朕可以留他們一條命，讓他們去邊地開荒，不必為奴為婢，這是朕這個舊交能為他做的最大限度的讓步了。”
“臣領旨。”
“你去便罷了，長樂就不要再跟著去冒險了，最近太後心情不好，讓長樂住去慈寧宮陪太後吧，無論事情如何，長樂縣主永遠是長樂縣主，這個不會變。”
二人領旨告退，長樂與長公主在宮門前道別，此一行不知道是否還有再見之日，卻已經是比預期好得多的情況了。
“替母親服侍好太後，這輩子我總待在朝堂，虧待的卻都是身邊至親之人。”
“是，母親也請務必照顧好自己。”
真正走到別離的時刻，卻仿佛再沒有什麽話能夠完全表達心境了，不過都是“努力加餐飯”罷了。
……
長公主到達河南時，依舊身著冠服，這是她的身份，也是她面對衛驍的堅決態度。
因為有衛驍侄女這層身份，軍營裏倒是沒有人攔她，只是見到衛驍時，看到她的裝扮，面色驟冷，身邊侍從甚至握住了刀把，隨時要拔刀相向。
正裝到來的她看到這個情形，卻只是笑笑說：“舅舅何必如此大動幹戈，我孤身入帳，若真有異心，隨便一個人的刀便足以解決我了。又何妨坐下來談談？”
“坐下來談談？莫非皇帝讓你來勸我投降？真是可笑，我不明白你聰明了一輩子，怎麽會年紀大了反而這麽懦弱。你難道不知道此時除了跟我一起反才有一絲生機嗎？大家總說他寵愛你，除了給個長公主的虛名外還有什麽？現在明知道我這是個虎狼窩，還敢把你推來招降！他對你怎麽樣你難道還沒認清嗎？”
衛驍幾乎是咆哮著說出這些話，這些天來所有送去京城的信都未曾收到回覆，據送信的人回來說，他們打探過，發現不少重臣連帶家眷都已經被關在宮裏，根本接觸不到。
棋差一招，也只能認栽。
可是他不明白，就像不明白為什麽嘉貴妃會放棄扶持四皇子登上皇位，自己太後一樣，為什麽長公主會放棄曾經汲汲營營為長樂謀求的後位，轉而來勸降，坦然求死。
“我好不容易來你這一趟，你不該請我吃頓酒麽？以前你可沒少在我那偷酒喝，就當今日還我了。”
衛驍張了張口，卻沒說話，只是招手讓底下人備下酒菜。
接下來倆人心照不宣地沒有開口再提朝局的事，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喝完了一壇，正要再開一壇時，長樂擡手制止了他。
“有些話，不趁著現在說，待會醉倒了就再也沒有機會說了。”
“你問我為什麽放棄唾手可得的地位，想必你也知道了，嘉貴妃的選擇也和我相同。不是因為我們真的對皇帝的感情有多深沈，而是我們知道，對於現在的朝局也好，百姓也好，當今聖上是最適合坐在那個位子上的人。”
長公主又痛飲了一杯，接著往下說。
“朝中的老臣，仗著資歷老，把持朝政，結黨營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到。你們不正是拿準了這點，所有覺得他們會答應扶持四皇子嗎？可當今天子本來就是年少即位，好不容易有了現在的成績，再扶持少年帝皇，只會進一步餵大那些老臣的胃口，待到四皇子不好把控時，不過是再換一個罷了。”
“所以嘉貴妃也好，我也好，寧可冒死，也不會接受這所謂的好意，你明白嗎？”
衛驍喝得也有些迷離，只是眺望遠處，如同囈語般。“可是澤寧，我已經沒有退路了。”
“祺禎他……托我給你帶句話，只要你投降，用你一命，可以換所有底層士兵的命，還能被安置以平民身份去開荒，不用為奴為婢，也不影響後代。他還是那樣，總是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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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高皇帝遠，大宣府的眾人不會知道京城皇帝到底會怎麽決策，不知道會不會有援兵及時到來，不過倒也多虧了交通阻隔，大家還不知道現在河南河北還有叛軍虎視眈眈，要不然估計大家都得抱著必死的決心了。
鎮朔軍和朔北軍大多都是邊境本地招募的，還有一批獲罪流放的奴隸作為輔軍，大家都是一家老小，身家性命都系於邊境的人，逃兵的可能性也大大減小。
“餘大將軍，本來兩軍去年就一直缺糧，若不是靠將軍家中支援，恐怕也不足以支撐到李禦史過來，李禦史上書後卻因為無實證佐證軍中、朝廷有官員貪汙，不過是把罪名安在了一個商人頭上，說是缺失的軍糧從宋氏那抄沒可得，可咱們去時，顯然不過只留了兩倉糧食裝模作樣罷了，其他的糧食呢，那宋氏難道得以窺見天機，全賣了不可？”
“此事我難道不知道嗎？咱們不是共同上書已經向聖上陳情了嗎，誰知道金軍就這麽猛地發起攻勢，打了大家一個措手不及，現下我已經向聖上求援，也遣了使者向周邊縣市借糧，我自己家中也去了信，還能如何呢？不過是盡力安撫軍心罷了。”
事到如今，餘守真也不怪罪錢副將話裏話外，頗有些指桑罵槐，暗諷鎮朔軍有人貪汙糧餉的意味。現下大家既然在同一條船上生死一線，又何必因為這種無謂的事爭論。
援軍和糧草會來嗎？什麽時候來？都是毫無準信的事，身為大將軍，他只能盡力而為。
“這次金國倒是志在必得，我記得他們去年不是就因缺水和嚴寒，牲畜和人員死傷不少，怎麽能這麽快聚集大量軍隊，還在城下跟咱們打消耗戰？”
“有一隊急先鋒送信時偶遇了金國挑水的奴隸，抓來了城裏。聽他們說，金軍現在營中不僅不缺糧食，還頗為豐厚，統領營中常設宴飲，甚至連奴隸們都能偶爾吃一頓飽飯。”
“和他們交手時也發現，他們前鋒的甲胄和兵器也配備得齊全，同以往的騷擾相差甚多。”
“事出反常必有妖，這次恐怕真的未必能如以往十來年般輕易鎮反，若是真的打穿了大宣府，中原的百姓就該遭殃了，恐怕朔方會有數十年一遇的大戰，不得善終啊。”
這邊鎮朔軍和朔北軍已經開始組織士兵在附近挖野菜以維持百姓、軍士的每日餐食，那邊河南的衛驍已經接到消息開始躍躍欲試了，一邊整頓軍備，一邊開始給朝堂中的諸位大臣暗中遞信。
而朝中的諸位原本確實動搖，畢竟大家都是久居朝堂，而榮、英兩位國公又是兩朝元老，門中子弟遍地開花，他們若執意要改天換地，又有嘉貴妃在後宮，自然足以動搖根基。
可……這不是嘉貴妃已經顯然與衛驍割席，站在皇帝這一邊了嘛，而且全家老小都被關在後宮，自己又被圈在了文淵閣，自然是有心也無力了。
這法子看起來簡單粗暴，效果顯然，實際上一個不順，就容易直接引發城內的嘩變。只是在眾臣看來，當今聖上雖然行事雷厲風行，對待朝中的老臣卻也是向來尊崇，即便有所分歧也從未駁過他們面子，所以大家才沒想到此次聖上行事會這麽直白。不過此時結果已然明了，再怎麽討論也是無用。
長公主府自然也接到了暗信，信中無非是一早預料到的：皇後之位、下一代儲君、共理朝政……這些車軲轆話，長公主收到信的第一時間，叫來了長樂。
“我原本打算獨自一人進宮去請旨，卻想起來這大概是最後一程，私心總想著你能陪我，所以我來問你，你可願陪我進宮？”
“母親稍候，我去換套衣裳就來。”
二人都換上對應品階的冠服，長公主冠服應頭戴九翚四鳳冠，身著翟衣，青質，織翟文九，間以小輪花，紅領褾襈裾，織金雲龍紋，搭配玉色紗中單。縣主則是頭戴珠翠五翟冠，身著大紅纻絲大衫，外搭深青纻絲金繡孔雀褙子，搭配青羅金繡孔雀霞帔。
平常參與祭典、大型冊封禮等場合才會穿著的衣裳，此時穿上入宮，全程所有人卻也不覺得意外。
大家都覺得無非是被衛家牽連，試圖明示品階來求得聖上原諒。
但文華殿內，長公主遞上衛驍送來的信件後，立刻請旨，借投誠的名義去招降。
“澤寧，不是我信不過你，而是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想來無論如何衛驍也不會投降的，你又何苦過去尋死？如果是擔心被衛府牽連，我可以給你一個準信，肯定給你們留一條生路，這你不用太過操心。”
連日的操勞，皇帝也顯得格外疲憊，揉著太陽穴，說話聲都顯得有些無力。
“謝聖上開恩，衛家是臣的外祖家，理應由臣去勸說，無論其是否答應，臣都責無旁貸。”
“唉，你要真想去就去吧，宮裏現在沒有多餘的人手，你帶上府兵，莫出什麽差池。你見到衛驍，替朕帶句話給他，他這條命，必然得給天下人個交代，但如果他願降，手底下那些無辜士兵，除軍官外朕可以留他們一條命，讓他們去邊地開荒，不必為奴為婢，這是朕這個舊交能為他做的最大限度的讓步了。”
“臣領旨。”
“你去便罷了，長樂就不要再跟著去冒險了，最近太後心情不好，讓長樂住去慈寧宮陪太後吧，無論事情如何，長樂縣主永遠是長樂縣主，這個不會變。”
二人領旨告退，長樂與長公主在宮門前道別，此一行不知道是否還有再見之日，卻已經是比預期好得多的情況了。
“替母親服侍好太後，這輩子我總待在朝堂，虧待的卻都是身邊至親之人。”
“是，母親也請務必照顧好自己。”
真正走到別離的時刻，卻仿佛再沒有什麽話能夠完全表達心境了，不過都是“努力加餐飯”罷了。
……
長公主到達河南時，依舊身著冠服，這是她的身份，也是她面對衛驍的堅決態度。
因為有衛驍侄女這層身份，軍營裏倒是沒有人攔她，只是見到衛驍時，看到她的裝扮，面色驟冷，身邊侍從甚至握住了刀把，隨時要拔刀相向。
正裝到來的她看到這個情形，卻只是笑笑說：“舅舅何必如此大動幹戈，我孤身入帳，若真有異心，隨便一個人的刀便足以解決我了。又何妨坐下來談談？”
“坐下來談談？莫非皇帝讓你來勸我投降？真是可笑，我不明白你聰明了一輩子，怎麽會年紀大了反而這麽懦弱。你難道不知道此時除了跟我一起反才有一絲生機嗎？大家總說他寵愛你，除了給個長公主的虛名外還有什麽？現在明知道我這是個虎狼窩，還敢把你推來招降！他對你怎麽樣你難道還沒認清嗎？”
衛驍幾乎是咆哮著說出這些話，這些天來所有送去京城的信都未曾收到回覆，據送信的人回來說，他們打探過，發現不少重臣連帶家眷都已經被關在宮裏，根本接觸不到。
棋差一招，也只能認栽。
可是他不明白，就像不明白為什麽嘉貴妃會放棄扶持四皇子登上皇位，自己太後一樣，為什麽長公主會放棄曾經汲汲營營為長樂謀求的後位，轉而來勸降，坦然求死。
“我好不容易來你這一趟，你不該請我吃頓酒麽？以前你可沒少在我那偷酒喝，就當今日還我了。”
衛驍張了張口，卻沒說話，只是招手讓底下人備下酒菜。
接下來倆人心照不宣地沒有開口再提朝局的事，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喝完了一壇，正要再開一壇時，長樂擡手制止了他。
“有些話，不趁著現在說，待會醉倒了就再也沒有機會說了。”
“你問我為什麽放棄唾手可得的地位，想必你也知道了，嘉貴妃的選擇也和我相同。不是因為我們真的對皇帝的感情有多深沈，而是我們知道，對於現在的朝局也好，百姓也好，當今聖上是最適合坐在那個位子上的人。”
長公主又痛飲了一杯，接著往下說。
“朝中的老臣，仗著資歷老，把持朝政，結黨營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到。你們不正是拿準了這點，所有覺得他們會答應扶持四皇子嗎？可當今天子本來就是年少即位，好不容易有了現在的成績，再扶持少年帝皇，只會進一步餵大那些老臣的胃口，待到四皇子不好把控時，不過是再換一個罷了。”
“所以嘉貴妃也好，我也好，寧可冒死，也不會接受這所謂的好意，你明白嗎？”
衛驍喝得也有些迷離，只是眺望遠處，如同囈語般。“可是澤寧，我已經沒有退路了。”
“祺禎他……托我給你帶句話，只要你投降，用你一命，可以換所有底層士兵的命，還能被安置以平民身份去開荒，不用為奴為婢，也不影響後代。他還是那樣，總是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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