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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家衛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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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家衛驍

西便門的梆子剛敲過二更,某個不起眼的城墻根上,錢家兄弟倆趁著夜色偷偷溜到草叢中躲了許久,見四下確實無人後,才敢鉆出來。

偷偷掀開城墻根那的不起眼的一片雜草,露出來一個看起來約莫只有兩個手掌大的狗洞——這是錢二花了二十文錢才買到的“好辦法”,這個狗洞雖然普通人鉆不過去,但錢氏兄弟年紀小,又是常年饑餓導致的身材瘦小,擠一擠應該也能鉆過去。

許是想到了出城後能過上的好日子,忙活了一天,一餐未進的倆人依舊神采奕奕。

錢三的半個身子剛鉆出狗洞,忽見身後一片亮光,還沒來得及回過神,腳踝就被一只粗實的手攥住,磨著粗糙的狗洞墻壁硬生生扯了回來。

原本就破破爛爛的粗麻衣更是直接混著血肉被磨破,痛得錢三不停哀嚎。而還未來得及鉆過狗洞,眼睜睜看著自家兄弟二人被緊緊包圍住的錢二,已經嚇得不能動彈了。

“你們若不想引來官兵,就莫再大聲喊叫,乖乖隨我們回去,把我們想知道的乖乖吐出來,自然就放你們走。”荀盈刻意壓低的聲音在黑夜的火光裏顯得頗有些女閻羅的感覺,身後拿著長棍的夥計更是像極了地府的小鬼。

二人聞言幾乎只能縮在角落裏發抖,任由身後的夥計把二人架起來,往萬貨行後院裏扛。

而跟在後頭的荀意歡和荀達卻不由自主地笑出聲來。

“盈姐,我之前怎麽不知道,你倒是個狠人。”

“說吧,最近又看了什麽新的話本,又是從話本裏學的吧。”

“還是掌櫃的明白,我最近看了新出的《長安傳》,裏頭有個惡人縣令讓人恨得牙癢癢,適才不知道有沒有演出他的三分精髓來。”

生怕前頭的人發現,三個人壓低著聲笑得停不下來。

被押進萬貨行後院的二人早已經嚇得不知所以了,還沒等荀盈“嚴刑”訊問,那錢二就一直下意識往衣襟裏按,荀盈示意其他夥計們先去休息,自己推開柴房的門進去。

荀意歡本來想跟進去,到了門口卻突然覺得應該給阿盈一些獨立發揮的空間,畢竟今天自己沒開口的時候,她不也做得很好嘛。

“怎麽,事到如今還要我一點點拷問你們嗎?”

錢二聞言牙齒打了個顫,卻還是梗著脖子紅著臉說:“是撿的!又不是我們兄弟倆偷的!”

錢三倒是個識相的,立刻把東西從他哥的懷中掏了出來,雙手呈上,不住地磕頭求饒。“夫人,我們不過是一時糊塗,實在是太久沒有吃過飽飯了,看到地上的玉佩才會動了邪念,東西我們也不敢出手,只是想藏著出城或許能換一條生路,求您便當作積善寬恕我們吧,我們肯定日日感激,為您祈福。”

看著眼前兩個的小孩,荀盈不由得想起了自己,他們甚至比自己當年賣身,只為能吃口飽飯時的年紀還稍小些,說不同情是假的,但不問而取便為盜,今日他們可以撿,明日未必就不能偷,若是為了他們好,就得讓這件事足以警醒他們。

“不問自取便為盜,你們可知,若我把你們押送至官府,數罪並罰你們會面臨什麽刑罰。”

“若能死在牢裏,或許也是個好結局了。”錢二眼裏是一片沈寂的死意。

“我們原就不是生於京城,只是時疫猛烈,父母說要帶我們投奔京城的外祖家,誰知來的路上我母親身子弱便沒了,隨後是大哥、父親,我們孤兒二人到達外祖家時,他們又怕我們二人患病傳染,死活不願開門,我們原本想回家裏的,卻正好碰上封城,只能在這京城裏乞討為生,好幾天也吃不上一頓正經飯,更別提路途迢迢走回家了,就算回去,也是沒有生路。”

荀盈嘆了口氣,原本想再說的話也咽了下去,如若走到這個地步,無論做出什麽也不足為奇了,畢竟都是為了活著。“把東西給我,現在夜深了,我也不和你們拉扯,待明日你們把事情一五一十同我說清楚,我自會放你們離開。”

走出柴房,和荀意歡眼神交匯時,荀盈莫名有些心虛。“掌櫃的,這是他們手裏撿的玉佩,我看他們確實也是因為日子實在過不下去了……”

“你不用跟我交代這些,你自己看著安排就行,我只想知道他們那日到底見到了什麽,越細越好。”交代完荀意歡直接回去自己屋裏歇息去了,荀盈頗有些動容,還去廚房取了餅和水,還有之前替換下來的一床舊被褥,一同送去了柴房,這才回屋。

第二日一早,荀盈吃過早飯,又拿了幾個饅頭過來柴房時,竟然看到錢氏兄弟二人俱在熟睡,也是目瞪口呆。

“醒醒了,醒醒,這是什麽地方,你們也敢在這睡著。”轉醒的二人有些迷糊,看清眼前人後,這才猛地連忙跪地磕頭。“夫人慈悲心腸,既憐憫小的們給吃給喝,還給了被褥,又怎麽會對我們行不利之事呢,小的們這才睡著的。”

“好了,別說這些了,把你們撿了玉佩當日的所見所聞,一五一十地都直接自己說吧……”

過了晌午,理清頭緒的荀盈這才帶著自己的小本子,去找在院子裏曬太陽的荀意歡回話。

“掌櫃的,事情已經了解清楚了,據他們所說,那日在泰和樓前小販的馬沖撞那小吏時,那小吏手中的書冊撒了一地,又怕被眾人踩臟,連忙去收,小販見狀也丟下馬和包袱去幫忙收拾,這玉佩就是這個時候從包袱裏掉出來的。他們見有利可圖,就借著人流偷偷把玉佩拿走了,否則那麽顯眼一枚玉佩,絕無遺漏的可能。”

荀意歡點了點頭,看著手裏的青白玉佩,雕刻著雙兔望月,看著是常年被帶在身上的,倒是頗有意趣。

“那小販的特征我已經讓擅畫的畫師去根據他們描述去畫像了。其他的也沒有再問出來些別的什麽了。”

“阿盈,你做的很好了,待畫完像剩下的交給我吧。”荀意歡絲毫不掩飾她的讚賞,她終於覺得萬貨行有一個開分行也足矣撐場面的人了。

“掌櫃的,還有一事我想求個恩典……”

“若是那兩個乞兒的事,就不必說了,我不是心腸狠,也不是不憐憫他們,但他們先是偷盜,又試圖潛逃,放在身邊說不準什麽時候就會出問題,你能保證他們不會因為玉佩被你奪走而心生怨懟麽?人心總是難測,用最壞的可能去揣測也無不可。”

見荀盈原本亮著的眸子漸漸暗了下去,荀意歡有拍了拍她的肩膀。“人各有命,莫要過多幹涉他人因果。他們不是想回家鄉麽,讓承硯他們進貨時帶上他們,給他們一筆錢和幹糧,讓他們買匹騾子回家鄉去吧。”

荀盈走後,荀意歡帶著玉佩和畫像就往富春居尋楮玉去了。

聽完荀意歡說完,楮玉也是一頭霧水,即使有畫像也未必能在京城裏尋到這個人,這玉佩雖然精致,卻也沒有任何可用的線索,只好拿去向長樂覆命。

“縣主?縣主!”

長樂緩過神來,看見面前面露憂色的楮雲,這才察覺自己失神了。

“夜深了,你回去吧,同意歡也說一聲,不必太過焦急,我已經有頭緒了。”

楮雲應承後退下,長樂看著那枚青白玉佩,又再度恍惚。

記憶中第一次看見這枚玉佩是什麽時候?是滿月時隨手把玩的物件,還是小時候他在衛府書房教自己畫畫時隨手拿來當鎮紙的玩意兒。那個時候當今陛下還沒登基,太後還是當朝國母,而他是當時皇後最小的弟弟,是朔方最尊貴的國舅。

是什麽時候大家開始漸漸疏遠了?是當時仍是王爺的天子,正妃之位沒有選衛家女時?是天子即位後?還是原本威風凜凜的鎮國大將軍被封為閑散王爺,再也不能領兵後?

衛驍,驍勇善戰,一個生來就為了上戰場的名字。論禮節來說長樂應該叫他舅公,可他只比自己大十二歲,也只比母親小四歲,是當今太後的父親榮國公續弦生下的小兒子,也是唯一一個。

所以自小一直被全家人如珍似寶地護著,太後更是當作把這個弟弟像自家兒子一樣教養著,和自家母親、當今天子更是自小一起長大的情分。

原以為這些年他不過是歸隱田園,所以才許久未曾聽聞他的消息,沒想到還有這一出。而這個青白玉雙兔望月紋佩,長樂記得他曾隨口提過,是小時候太後送他的生辰禮,同塊料子也給天子、自家母親都打了一塊玉佩,不過紋樣各不相同罷了。

不過若是換一個人,也未必會對這麽久遠的事情有什麽印象,畢竟身在皇室,整天這位賞那位送的,庫房裏的玉佩不說堆積成山,也是一時數不清的。長樂若不是小時候成天往自家外祖府裏跑,賴在衛驍的書房裏躲懶,還向他討過,他還不舍得給,也不會對這枚他成天佩著的玉佩記憶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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