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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盧莊游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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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盧莊游記

“盧夫人,你今日看起來氣色甚好,看來這些日子的調理效果甚佳。”荀意歡和盧夫人坐在馬車上,考慮到盧夫人的身體,馬車行駛得很穩,荀意歡便在馬車的桌子上泡茶。

“ 這陳皮茯苓茶,不僅口感溫潤,還尤其適合脾胃虛寒者,聽您身邊的張嬤嬤說您最近整日喝藥調理,反而用膳時胃口不佳,不如試試這個。”

“原本車馬顛簸,是有些難受,這陳皮喝起來倒是開胃,多勞你費心,這一路有吃有喝,還有你給我講些市井裏的趣事,倒是不覺得時間漫長了。”盧夫人喝著茶,掀起簾子看到郊外的景色,清晨的日光灑在車身上頗為暖和,倒是連襖子都可以少披一件了。

“我那莊子不僅種了些我喜歡的蔬果,還可以跑馬,年輕時還在那辦過馬球會呢,阿歡你會騎馬嗎?不會也無妨,雖然我現在的身體教不了你,張嬤嬤可是個中高手,以前在軍營裏連一些百戶都不如她的。”

“騎馬倒是將就著會一些,畢竟是出門在外總要趕路的,不過馬球倒是從未學過。”荀意歡有樣學樣,也把簾子卷了起來,仰著臉感受這郊外春日的風,一下子離開了京城,倒是有些難得的松快。

到了莊子上已經是正午時分,路上兩人茶水、點心一路上沒停過,倒也不覺得餓,決定先各自歇息過再直接起來用晚膳。

莊子原本極大,比起上次去過的京郊趙圻的那個莊子也不遑多讓,不過倒是實用簡樸了許多,荀意歡便直接在盧夫人的臥房一側廂房住下了,免得自己得來回跑反而折騰。

睡意正濃時,就聽見屋外傳來熟悉的聲音,荀意歡甚至以為是自己做夢夢到的趙圻。

“張嬤嬤,既然盧夫人剛睡下,那我也不便再叨擾了,今日過來本就是聽說盧夫人來莊子上賞春,我恰好這段時間也在莊子上住著,還得了一批外邦的番紅花,不僅能賞玩,聽說也能入藥,便也拿幾盆過來給盧夫人。想來其餘的夫人這莊子上定有更好的,便不拿來丟人顯眼了。”比起荀意歡常見的趙圻,在熟悉圈子裏的他少了些頑劣,又多了些穩重,對得起那趙二公子的稱呼。

“老奴就鬥膽替夫人謝過趙二公子了,待夫人醒來,老奴一定把話帶到。夫人來時便交代過,聽說隔壁莊子住的是趙二公子,年輕有為,待有機會必定要設宴邀請的,恰好也和荀姑娘年輕人有個伴,不會整日和一群年長之人一起,倒顯得沈悶了。”張嬤嬤在屋外輕聲回話,趙圻聽到名字後卻楞住了,打眼看向明顯有人居住的另一個廂房,距離自己不過兩丈遠。

即使如此,趙圻也只是如尋常般回話,“多謝夫人擡愛,待夫人設宴時,圻再來恭請夫人安。”只是離開時,趙圻沒忍住又看了東廂房一眼。

一切自然落在了張嬤嬤眼裏,不過她也沒多嘴問些什麽。

“來到郊外,睡得都安穩不少,今日的餐食都是用自家莊子上種的、養的來做,加上這份風景,倒別有一番風味……不過這幾道菜看起來不像是林大廚的手筆啊,廚房來新人了?”盧夫人看向一旁布菜的張嬤嬤。

“回夫人,廚房沒有來新人,這幾道菜是隔壁的趙二公子趕著晚飯時辰遣人送來的,說是他那的廚子的拿手菜,送來給夫人嘗嘗,順帶請教下有什麽可以精進的。”

“他倒是有心了,不僅送來了番紅花,還送了菜,這幾道都是南邊的菜式,我以前同父親戍邊時在南方朔陽呆過很長一段時間,倒是許久沒嘗過這味道了。”盧夫人一邊笑一邊和荀意歡說。

“夫人竟是在南邊軍營呆過那麽久,可恨我沒有盡早同夫人說過,我老家便是在安陽的饒縣,和夫人的朔陽相距不過八九百裏,雖說不算遠,但我也未曾去過便是。”荀意歡一眼就看到有幾道是上次她給趙圻做過的菜式,不過他找的廚子倒是比自己的手藝精湛得多。聽盧夫人這麽說,刻意把目光從幾道菜上挪開,專心去講家鄉安陽的事去了。

“我家鄉饒縣雖說比不上蘇浙一帶富饒,但也算是土地肥沃,百姓富足。我父親作為縣令,雖然算不上殫精竭慮,也算是個身體力行,肅清吏治的父母官了。我在縣衙後院住的那麽多年,聽得最多的就是百姓的呼喊聲……”

當聽到眼前的人生父是饒縣縣令時,後面的話盧夫人已經聽不進去了,思緒飄到了很遠很遠,到了二十年前的時候……

那時候自己還是一個在馬背上叱咤風雲的女將軍,遇到了詩畫雙絕的戶部尚書之女……

“盧夫人,盧夫人……我看您臉色不太好,要不回屋歇一會?”盧夫人回過神來,眼前的姑娘一臉擔憂地看向自己,她竟然這麽久都沒有發現,自己總覺得對她有莫名好感的一個原因正是因為細看下眼睛和嘴巴都像極了故人。

“好,我先進房歇會,你別受我影響,趁熱吃飯,年輕人就得多吃,身體才壯實。”說完就由著張嬤嬤把自己攙扶進屋裏。

一桌子菜,盧夫人甚至沒怎麽動,荀意歡見周圍站了不少莊子裏服侍的人,便招呼大家一起來吃,幾番推脫下,大家才勉強坐下。

“就是嘛,一家子熱熱鬧鬧的才有吃飯的樣子,飯都能多吃下兩碗!”

吃得肚圓,下午又睡多了,荀意歡無聊便在莊子上閑逛,逛到後院花園時,就聽到不知道哪響起的簫聲,一曲關山月倒是演奏得頗為幽咽婉轉。

“這簫聲也是莊子上的人在吹奏麽?我倒想去拜訪拜訪,反正現在也閑著無事。”身側的丫鬟是張嬤嬤派來隨侍的,畢竟莊子太大,萬一遇到個什麽事情也好有個人傳話。

“荀姑娘,這花園隔壁就是趙二公子的莊子了,聽說隔壁莊子的人說,趙二公子搬過來長住了,我們平常除了打掃收拾,倒也不常過來這邊,想來應該是那邊的人在吹奏。”阿良俯身行禮答覆,她是莊子管家的女兒,只比荀意歡小三歲,倒是比她穩重得多。

之前長樂說趙圻托她交代,會暫時沒辦法見自己,沒想到是來了城外莊子上長住,怪不得連趙掌櫃那也說這段時間都沒見過趙圻,連查賬都只是派身邊的桃生來。

“聽起來倒是隔得不遠,約莫翻過那道墻就能到趙家莊子吧?”荀意歡挑了挑眉,玩味地看向阿良。

阿良沒有回答,見荀意歡已經開始攏袖子,才連忙拉住她。

“這墻雖然不算高,但萬一姑娘你摔下來,也是會受傷的,說不好還會留疤呢!”

“無妨,我從小就沒少爬樹翻墻,這都是小事。”荀意歡決意向前,阿良的手卻死死的拽住她的衣角,正要勸慰時,阿良開口了。

“姑……姑娘,如果您真要去,那就走門吧,別翻墻了。”

“什麽?這還有門?”

“就在這裏,原本這兩座莊子在前朝是同一個主人的,後院花園就由這扇拱門聯通。後來聖上繼位,兩座莊子分別分給了趙家和咱家,兩家原本關系就不錯,也只是鎖上了沒有全封上,日子一長,爬山虎爬滿了倒也就沒人記得了……”阿良支支吾吾的,顯然有些什麽事沒有說,但荀意歡也不是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的人,阿良原就是為了她好,更何況能不用爬墻弄得灰頭土臉的當然是更好。

打開吱呀作響的老木門,入目果然是她曾經去過的趙府後院花園,甚至不遠處的亭子後頭,就是上次她歇息的那個院子。而現在那個亭子裏,就站著那個熟悉又許久未見的身影。

花園裏憑空多出兩個人,再怎麽沈浸在自己簫聲的人也該及時反應過來。不過沒來得及叫人,他也分辨出來那個人影是誰。

“我們的趙二公子,怎麽深夜一個人在對月思鄉?”

“不過是一曲關山月罷了,興致來了隨便吹一曲罷了,哪裏有那麽多文人愁絲,若有,也不過一壺好酒的事。”趙圻放下手裏的簫,卻只是坐下斟了兩杯酒給彼此。

天氣雖然轉暖,但春夜偶爾涼風一過,仍然有些冷,涼酒一下肚,更是讓荀意歡沒忍住打了個激靈。

放下酒杯,荀意歡看著眼前人一杯接一杯地飲,盯著他問,“曲子所為何意我可以不問,那你讓長樂給我帶話,人卻躲到這京郊的莊子上,連京城都不再入了?難道不用給我解釋解釋為何?”

“唉,我也是沒想到能在這碰上,我還以為怎麽也得過個半年,等太後壽宴才能轉圜一二。”趙圻說完又仰頭痛飲一杯,接著說下去。

“你也知道已故皇後和廢太子的事,自那件事後,我父親對我染指朝堂中事很是不滿,這不,被發配到京郊莊子上靜思己過了,要不是因為這次盧夫人來,我連這座莊子都出不去,更何況入京呢?”

“咱們本不過是好心,雖然最後結果並非所願,但又怎麽因此可以怪罪你呢?”荀意歡恨不得拍桌而起。

“同結果如何無關,不過是我同我兄長的前途自小便被家中安排妥當,兄長從政,而我從商,他為官清流雙手不染銅臭,而我也不能沾染任何政黨朝廷之事,這是為了宗族長久留存的考量,也是我們無法改變的事實。”

最後一杯,酒壺裏已然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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