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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疫驟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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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疫驟起!

“既然如此,那太醫院可有什麽想法?我聽說患病的人頭面紅腫、發熱,有些甚至來不及就醫就已經不行了。即使不能根治,可有緩解之法?”荀意歡其實已經猜到結果,但她還是要問。

趙圻有些不敢看她,只是點了點頭。“緩解之法自然是有的,否則那些太醫院的太醫都該處死才是。只是……只是京城藥材實在有限,除了留足宮裏用的外,京城其他的藥材都在消息還未傳出朝廷時,就已經被朝中大臣搶購一空了……所以……”

“所以……其他百姓都只能白白等死?”荀意歡有些難以置信地說出這句話。

“意歡,我知道你可憐他們,但我的能力也有限,能拿到的藥材也只有這些,而且這些藥材的緩解之效,不是一副就足以的,假設不幸患病,便需要每日一副才足夠緩解,所以……沒有人敢賭。”

“所以,高官大臣們要拿已經患病的百姓的性命,來換自己未來可能患病的命?”

“不……或許沒有這麽悲觀,太醫院已經在抓緊研制新藥了,或許過不了多久,就會有治愈的藥……”

“然後呢?又被世家大臣成箱放在庫房裏?”

趙圻沈默了,他沒有辯駁的理由,也沒有辦法解釋和解決。

荀意歡拍了拍趙圻的肩,“仲遠你不要誤會,我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只是沒忍住……,你能想著留一部分給我,我已經很感激了。這世道就是如此,換作是我,也不敢說能做得更好。”

“你能明白就好,我知道這對百姓們不公平,但確實也沒有更好的辦法,若百姓知道,他們也會不顧一切地搶藥的,到時候還是會有人搶不到,甚至會爆發時疫外的其他沖突。”

“走吧,咱們先去看看藥材……”

二人走到院子裏,徑直去往適才存放藥材的廂房中,趙圻也沒有猶豫什麽,直接把箱子都掀開給她看。

“其實藥材倒也不是什麽珍稀東西,用的還是治療外感風熱、時疫初起的經典方——銀翹散,不過在此之外又加入了牛蒡子、大青兩味藥材,起到疏風散邪、利咽消腫的功效。牛蒡子倒也罷了,鄉間路邊也常見,也有農戶種植用來做菜的。只是這大青主要產於江浙等南方地區,北方本就少見,而且現在初春時大青也未發新葉,市場上多為上年的幹貨,所以才遭哄搶囤貨。”

“那若不放大青……”

“這個想法陛下第一時間就問過太醫院了,大青主治利咽消腫,若去掉這一味,效果大打折扣,只能說聊勝於無罷了。”

荀意歡原本尚存一絲希望的眼神也徹底暗了下去,又苦笑著安慰趙圻,又或是安慰自己。“無妨,總還會有辦法的……”

“你們在這愁眉苦臉的,發什麽愁呢?”長樂和李淵一同走進來,朝氣十足,和這邊淒風慘雨的面容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喲,怪不得仲遠你要了這麽多藥材,原來是備了意歡的一份,倒也省得我費心了。”長樂看向那些藥材,倒像是在談論晚飯吃什麽一般語氣輕松。

見二人還是沈默,李淵連忙接話,“長樂,你就真的忍心看他們倆再這麽心焦下去?”

見長樂只是笑而不語,只好自己開口。“長公主府的府醫們已經連夜試藥多天,適才剛找到了替代大青的方法,用地丁草和蒲公草同比例搭配,用量比大青翻倍,能起到七八分的療效。雖然不能入世家朝臣的眼,但施以百姓也足夠了。”

“那幫府醫可累壞了,熬得眼底烏青都出來了,所幸不負眾望,前幾天我聽說了方子後,就讓他們去鉆研去了,平日裏也是沒白養著他們。”

趙圻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麽,急得拍手,“是啊,若是說除了太醫院那幫子老古板外,哪裏還有能鉆研出藥方的,也只能是長公主府了。長公主幼時多病,十幾個府醫就已經養在府上不斷替換的,到了生產後,更是引入了不少江湖女醫,論經驗論資歷論見識,都是不差的。”

“你啊,不是想不到,是碰到意歡總就亂了心神。”長樂正拿他倆逗樂呢,意歡念頭只落在找到了替代藥方的事上。

“我們來找你,是有事想找你們幫忙的,原本我去萬貨行找你,承硯說你來了這,我們才跟來的,也方便了,不用兩邊傳話。”

李淵也看出來荀意歡正出神,知道她在操心什麽,連忙先把正事說了。

長樂也點點頭,“我拿那藥方同聖上請了旨,京城內有的藥材,所有藥鋪裏等著待價而沽的,都收走了。我們會在城中多處設置藥攤,免費施藥給患病的人,盡力阻攔時疫傳染蔓延。當然,這些估計維持不了幾天,按照現在城內的患者人數,約莫不過三天就得用盡,所有無論是我長公主府裏的,還是其他府裏的藥,我都硬討了一部分來,至於這些能撐多久,也未可知……所以,我需要有人去周邊農莊收取藥材,錢數不限,均走國庫的款項,只是我們不好以皇家身份出門,底下那些人見到皇家的人出來搜羅藥材,說不準又要鬧成什麽樣子,到時候不僅藥材收不到,還容易引發不必要的哄搶和爭奪……”

“我明白,萬貨行長期同農戶、商人們打交道,自然是此時最好的選擇,這事事關全城安危,自然也沒有推脫的道理,長樂你只管說該怎麽做,我們必定盡力。”幹脆、爽快、一點不拖泥帶水,這是長樂第二次見到荀意歡危機中挺身而出的樣子,讓人總莫名敢賭她贏。

四人抓緊時間在趙府內院商量後,決定分頭行動,力求盡快把周邊農莊能搜羅的藥材都盡快運回京城。趙圻原本就把握著趙府各地的自家農莊,在農莊所在的鄉裏也是說一不二的豪紳,他去負責這部分必然事半功倍;而長樂需要負責在京把控全局,無論是施藥施粥,還是同世家周旋、向陛下求旨,都只能靠她一人來做。而荀意歡帶著承硯、李淵帶著承瑜,則用萬貨行的名頭,帶著熟面孔夥計往不同方向出發收購藥材,多管齊下。

在京城時還不覺得誇張,出了京城後,無論是荀意歡還是李淵那邊都被眼前的情景嚇了一大跳,京郊圍了不少流民,大致都是從周邊郊縣尋親或逃荒來的,希望往京城裏跑能求一個庇護,卻因為城門緊閉而無奈只能露宿田野,缺衣少食的情況下,衛生條件更是極差,流民中更是時疫泛濫,簡而言之,現下這群人更是移動的“毒瘤”,沒有任何一個城鄉敢收容他們。

還有不少逝世的人只是用一床破草席卷著,就這麽露天放著,荀意歡想去勸他們盡快焚燒屍體阻攔瘟疫蔓延,看見趴在屍體上哭得嘶聲裂肺的孩子又不知道從何勸起……

“要我說,與其在這等死,還不如同那些人一樣,去求道師賜下符水,我聽說離這不遠的城外舊廟,就有道師在那普度眾生,只要喝下符水,定能被天師護佑,轉危為安。”一年輕婦人身側放了四五個草席,只剩下一幼兒緊緊抱在懷裏,雙眼失神,恨恨地咬牙開口。

“哼,你以為我們沒有去試過嗎?那太平教的道師居所已經被圍得水洩不通,不得已只好宣布僅收容年輕男子,說是天師旨意,要保留朔方火種,咱們這些老弱婦孺只能自求多福。”說話的是一位年老的婆婆,正在燒水以飲用,身側只有簡單包袱,不見其他家人。

荀意歡只是路過,沒有下車,只把車中一部分幹糧從車中丟給她們,這不是她不想救人,而是城外流民眾多,他們卻只有兩個人,一旦引發暴亂哄搶,他們倆躲都躲不過去。馬車快速行駛路過,荀意歡還是沒忍住從車內往外喊:“若是想活命,立刻把死去家人火葬,不可留任何遺物;飲水必燒開,不可飲生水;也莫要去求什麽符水的,只需在此處靜心等待便是。”

話音剛落,馬車已經疾馳遠去。車上的荀意歡也只是嘆了口氣,喚承瑜加快速度,盡早趕到周邊農莊。

“掌櫃,過了前頭這個路口就快到了,大有莊是咱們進貨最穩定的農莊了,想來必定收獲不少的。”荀意歡二人出城一路徑直往西北而去,就是為了先來大有莊。大有莊原是前朝皇莊,後來改朝換代後又本著還田於民的念頭劃給了各家佃戶,但還是比起各個鄉裏的散田成體制得多。

進入大有莊,所幸這家農莊原本就較為封閉,農莊內部還算有序。說清來意後為首的佃戶也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樣,畢竟時疫一起,無論是什麽藥材都容易遭到哄搶,京城中的大商行冒險前來進貨也是意料之中,其中的暴利是有目共睹的。

盡管如此,荀意歡也沒想到居然能在一個農莊中拿到這麽多藥材!而且還如此爽快,原本計劃中的談判完全沒起到作用。

見荀意歡面有疑色,那為首佃戶主動解釋起來:“京城封城,裏頭的貴人還不知道呢,現在已經有了比藥材更奏效,更實惠的法子!老身我覺得,您與其倒賣藥材,不如弄些這個寶貝去京城,必定供不應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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