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師府盧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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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師府盧夫人
今日是約好同故太師府盧夫人簽約租賃店鋪的日子，日子是找人算過的，不僅一大早艷陽高照，也有保佑生意順暢的好意頭。牙行的牙婆說盧夫人身體不方便，想直接約在府裏簽約，既然是年輕後輩，這些東西也不免得體諒，荀意歡還提早出門，特意帶了些手信才來到故太師府。
畢竟是已故太師的府邸，規格上都是按一品官員五進五開間三廳六房的定制來的，她從來沒有進過這種等級的官員府邸，倒是有些情怯了。
門口小廝通傳後把荀意歡迎了進去，原以為見到盧夫人應該是前呼後擁的雍容華貴模樣，但一路走到內院，居然都沒見到什麽丫鬟小廝，見到盧夫人後更是讓人詫異。
盧夫人坐在屋檐下的躺椅上，身側只站著一個年紀偏大的丫鬟伺候。已經是春日的暖陽，曬在身上暖意頗重，盧夫人身上卻不僅穿著一件蓮青鬥紋的鶴氅，腳下也穿著羊皮小靴，還帶著貂皮昭君套護著額頭耳朵，明明是艷陽天卻總覺得她那塊兒的生機在慢慢流失。
看見荀意歡過來，原本閉目養神的盧夫人這才緩緩睜開眼，在丫鬟的攙扶下，才緩緩坐起來。
荀意歡連忙走到她身邊，同她行禮，卻被盧夫人握住了雙手，“丫頭，老身這身體在天冷的時候確實不頂用了，只能麻煩你到府裏來跑一趟了，真是不好意思。”
“盧夫人這話真是折煞小輩了，多走幾步路的事，我原本也想來拜訪夫人的。”荀意歡把手上提著的東西遞給了一旁的丫鬟，反手握住了盧夫人的手，這雙手在暖陽下也是冰的，讓她想起自己的母親，臨終前也是這麽冰冷，忍不住又緊了緊。
“好、好，我這府上也好久沒有年輕人來過了，自從老爺走了，留我一個人，這府裏的下人就遣走了大多數，只留下一些在家裏做慣了的，同我一起日子而已。早些年還能自己種種花、養養鳥，倒也是有滋有味的，只是這兩年身子骨越來越差了，冬日裏尤其嚴重，甚至起不來身，現在打眼一看，這府上倒是沒有了半分生氣，你今天一來我倒是覺得有意思多了。”
一旁丫鬟聞言倒是笑出聲來，“荀姑娘果然是福星，不僅閑置的鋪子又能重新開張，夫人今天精神頭也好多了，連話都比平常多了許多。”
盧夫人聽完也笑著點了點頭，“是啊，人年紀越大，越喜歡看年輕一輩在身旁蹦蹦跳跳的，可惜我們年輕時各自都在忙著正事，老爺在朝堂天天忙於政事，我又跟著我父親一直在邊境軍營，確實顧不上子嗣的事，要不然現在也能有個承歡膝下的了。”
“年輕時誰又想生個孩子綁住自己呢？若是讓我現在選，我也是不願的。”荀意歡說的是實話，誰願意生孩子耽誤自己的大好年華呢。
“就是就是，年輕時哪裏顧得上這些，不過是想四處闖蕩，享受生活罷了。”
“好了，老身一見到合眼緣的年輕人就容易話多，咱們不如先幹正事吧，契約單據牙行的劉婆子早就送過來了，我也看過，荀姑娘你再確認下，如若有需要再補充的，咱們再行修改便是。”一旁丫鬟把懷中的契約字據拿了出來，遞給荀意歡。
荀意歡接過後確認，卻皺了皺眉，“盧夫人，別的倒是沒問題，但我記得我同劉牙婆說過，雖租期是二十年不變，但租金卻是可以按市價調整的，否則若市價調整，您不就虧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如今確實是無力經營店鋪，所以才只能把手裏這些鋪面都租出去，不過二十年，我都不敢說自己現在還能活多少年，又何必麻煩呢？不如就這麽敲定了，後續你也好少些麻煩。你要是真覺得我虧本，閑著無事來看看我也就罷了。”
荀意歡只好點頭答應下來，按太師府的規格，每年俸祿賞銀估計也不少，大致也看不上自己這家鋪子的租金漲幅，而面對日暮西山的老人，她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才好。
從太師府出來，那落寞的場景讓她遲遲不能忘懷，但除了時常走動外她也沒有別的辦法。
暫時先把雜念撇開，荀意歡又走到了人牙子那，去問先前交代過的置辦夥計的事，比起雇傭，還是拿著身契的夥計更保險些，何況自己將來還得走南闖北做生意的，店裏也需要有更靠譜的人來主事。
“秦婆婆，先前同你說的幫我留意的夥計搜羅得如何了？我這鋪面都已經盤下來了，就差人手了。”
秦婆婆滿臉堆笑地迎上來，“荀姑娘，你交代的我都記心上了，機靈懂事的女娃我這倒是有一些個合適的，只是男娃這段時間確實沒有搜羅到合適的，我這都是貧苦人家的兒女，只是大家多賣的是女兒，兒子是不到絕境，怎麽也不肯賣的，前不久又有位大官人家中缺小廝，合適的都給送那去了，我想著你開商行，總還是需要幾個男娃兒搬貨卸貨的，正打算等我搜羅到合適的再上門尋你呢。”
“無妨，先帶我看看那些姑娘吧。”人牙子這男子難尋她是知道的，所以男子的身價也比女子高出不少，不過搬貨卸貨這些確實更需要男子，所以她原本也是希望男女參半地購置，不過更重要還是合眼緣就是。
不料剛走到後院，荀意歡就看到有幾個身影匆忙跑過來，一股腦跪在門前的鵝卵石路上，緊接著就砰砰響地磕上了頭。
“主子，求主子憐惜，奴婢是隔壁新陽縣的，家中原是貧農，今年實在欠收，家中無糧可食還欠了外債，奴自願來賣身以還債，若主子收下奴婢，奴婢必當銜環結草以報主子恩典。”
“主子，奴婢自小在家中做農活，無論是耕種、放牛，何等苦活都是村中最能幹的，大家都說我比村裏男娃還能吃苦。主子買我必不吃虧的。”
……
荀意歡原以為這些姑娘們是要來哭訴自己的身世，祈求自己憐惜，如果是這樣她雖然同情，卻也不會輕易被動搖，可是這幾個姑娘不僅敢沖出來攔門，言語清晰，利弊明確，聽起來也像是讀過幾天書的。大致因為從小做農活，雖然年紀不大，身子倒是很壯實，曬得黑黢黢的。重要的是都還是自願賣身，畢竟她可沒有強人所難的喜好。
“你們都叫什麽名字？可識字？除了耕種放牧還會做些什麽？”
“父母喚我二丫，我還會縫補衣裳、編草鞋，村裏的先生教過我寫一些字……”
“幼娘讀過三字經……”
“憐兒雖然不會寫字，但我學的很快的，說書先生講的故事，我聽過一次就能記得差不多的，主子可以試試……”
只要識字，至少就能記賬，口齒伶俐，便能學會給客人推薦東西，腦子好記東西快，就能學會和商戶打交道……
“荀姑娘，這幾個女娃確實來了挺久了，京城裏大家買女娃大多是當丫鬟用來伺候，她們長得不討喜，手腳也糙了些，在這呆了有一段時間了，確實家裏也急著要錢，所以才會不顧一切沖出來，您別怪她們。不過倒是挺適合當夥計的，您再考慮看看？”秦婆婆看荀意歡有些動搖，趕緊又補了幾句。
“秦婆婆，那我便先要這三個女孩吧，至於合適的男孩，您再幫我留意著，如果有合適的，再喚我來看。”說完就帶著三個女孩回了大堂，付錢、簽身契、蓋手印……現在開始她就是實打實的荀掌櫃了。
自己那小院自然是收容不下其他人的，所以她等鋪面都定好了才來的人牙子這。在萬貨行籌備好開業前，她們正好也可以把店鋪和後院都慢慢收拾好了。
“既然來了新地方，還要當我萬貨行的夥計，自然得改一個響亮好聽又好記的名字，我有些許想法，你們聽聽看喜不喜歡。”
“是，主子恩賜奴婢叩謝……”三人說完就又要下跪。
“且慢，咱們先定下第一條規矩，一是以後叫我荀掌櫃，不要叫主子，你們也不要再稱奴婢了，聽起來不好聽。二是以後不要動不動下跪了，容易壞了膝蓋的同時還耽誤功夫，你們就把該做的活計做好就行。只要活做得好，月銀自會發得更多的。”
聽到還有月銀，做好了還能發更多，三人道謝後下意識又想跪下，二丫一下子反應過來後連忙把另外二人拉起來。
荀意歡滿意地點點頭，“起名上我沒有什麽特別才學，腦子裏也只有賺錢這點兒事，既然你們跟了我，自然是從我的荀姓，荀盈、荀盛、荀達，你們覺得如何？”
“荀盈/荀盛/荀達，謝掌櫃賜名。”她們三人是真的喜歡這個名字，盈、盛、達，都是聽起來就能成大事的，像男孩的名字，不是只能溫良恭儉讓，也不是丫頭姑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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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是已故太師的府邸，規格上都是按一品官員五進五開間三廳六房的定制來的，她從來沒有進過這種等級的官員府邸，倒是有些情怯了。
門口小廝通傳後把荀意歡迎了進去，原以為見到盧夫人應該是前呼後擁的雍容華貴模樣，但一路走到內院，居然都沒見到什麽丫鬟小廝，見到盧夫人後更是讓人詫異。
盧夫人坐在屋檐下的躺椅上，身側只站著一個年紀偏大的丫鬟伺候。已經是春日的暖陽，曬在身上暖意頗重，盧夫人身上卻不僅穿著一件蓮青鬥紋的鶴氅，腳下也穿著羊皮小靴，還帶著貂皮昭君套護著額頭耳朵，明明是艷陽天卻總覺得她那塊兒的生機在慢慢流失。
看見荀意歡過來，原本閉目養神的盧夫人這才緩緩睜開眼，在丫鬟的攙扶下，才緩緩坐起來。
荀意歡連忙走到她身邊，同她行禮，卻被盧夫人握住了雙手，“丫頭，老身這身體在天冷的時候確實不頂用了，只能麻煩你到府裏來跑一趟了，真是不好意思。”
“盧夫人這話真是折煞小輩了，多走幾步路的事，我原本也想來拜訪夫人的。”荀意歡把手上提著的東西遞給了一旁的丫鬟，反手握住了盧夫人的手，這雙手在暖陽下也是冰的，讓她想起自己的母親，臨終前也是這麽冰冷，忍不住又緊了緊。
“好、好，我這府上也好久沒有年輕人來過了，自從老爺走了，留我一個人，這府裏的下人就遣走了大多數，只留下一些在家裏做慣了的，同我一起日子而已。早些年還能自己種種花、養養鳥，倒也是有滋有味的，只是這兩年身子骨越來越差了，冬日裏尤其嚴重，甚至起不來身，現在打眼一看，這府上倒是沒有了半分生氣，你今天一來我倒是覺得有意思多了。”
一旁丫鬟聞言倒是笑出聲來，“荀姑娘果然是福星，不僅閑置的鋪子又能重新開張，夫人今天精神頭也好多了，連話都比平常多了許多。”
盧夫人聽完也笑著點了點頭，“是啊，人年紀越大，越喜歡看年輕一輩在身旁蹦蹦跳跳的，可惜我們年輕時各自都在忙著正事，老爺在朝堂天天忙於政事，我又跟著我父親一直在邊境軍營，確實顧不上子嗣的事，要不然現在也能有個承歡膝下的了。”
“年輕時誰又想生個孩子綁住自己呢？若是讓我現在選，我也是不願的。”荀意歡說的是實話，誰願意生孩子耽誤自己的大好年華呢。
“就是就是，年輕時哪裏顧得上這些，不過是想四處闖蕩，享受生活罷了。”
“好了，老身一見到合眼緣的年輕人就容易話多，咱們不如先幹正事吧，契約單據牙行的劉婆子早就送過來了，我也看過，荀姑娘你再確認下，如若有需要再補充的，咱們再行修改便是。”一旁丫鬟把懷中的契約字據拿了出來，遞給荀意歡。
荀意歡接過後確認，卻皺了皺眉，“盧夫人，別的倒是沒問題，但我記得我同劉牙婆說過，雖租期是二十年不變，但租金卻是可以按市價調整的，否則若市價調整，您不就虧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如今確實是無力經營店鋪，所以才只能把手裏這些鋪面都租出去，不過二十年，我都不敢說自己現在還能活多少年，又何必麻煩呢？不如就這麽敲定了，後續你也好少些麻煩。你要是真覺得我虧本，閑著無事來看看我也就罷了。”
荀意歡只好點頭答應下來，按太師府的規格，每年俸祿賞銀估計也不少，大致也看不上自己這家鋪子的租金漲幅，而面對日暮西山的老人，她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才好。
從太師府出來，那落寞的場景讓她遲遲不能忘懷，但除了時常走動外她也沒有別的辦法。
暫時先把雜念撇開，荀意歡又走到了人牙子那，去問先前交代過的置辦夥計的事，比起雇傭，還是拿著身契的夥計更保險些，何況自己將來還得走南闖北做生意的，店裏也需要有更靠譜的人來主事。
“秦婆婆，先前同你說的幫我留意的夥計搜羅得如何了？我這鋪面都已經盤下來了，就差人手了。”
秦婆婆滿臉堆笑地迎上來，“荀姑娘，你交代的我都記心上了，機靈懂事的女娃我這倒是有一些個合適的，只是男娃這段時間確實沒有搜羅到合適的，我這都是貧苦人家的兒女，只是大家多賣的是女兒，兒子是不到絕境，怎麽也不肯賣的，前不久又有位大官人家中缺小廝，合適的都給送那去了，我想著你開商行，總還是需要幾個男娃兒搬貨卸貨的，正打算等我搜羅到合適的再上門尋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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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求主子憐惜，奴婢是隔壁新陽縣的，家中原是貧農，今年實在欠收，家中無糧可食還欠了外債，奴自願來賣身以還債，若主子收下奴婢，奴婢必當銜環結草以報主子恩典。”
“主子，奴婢自小在家中做農活，無論是耕種、放牛，何等苦活都是村中最能幹的，大家都說我比村裏男娃還能吃苦。主子買我必不吃虧的。”
……
荀意歡原以為這些姑娘們是要來哭訴自己的身世，祈求自己憐惜，如果是這樣她雖然同情，卻也不會輕易被動搖，可是這幾個姑娘不僅敢沖出來攔門，言語清晰，利弊明確，聽起來也像是讀過幾天書的。大致因為從小做農活，雖然年紀不大，身子倒是很壯實，曬得黑黢黢的。重要的是都還是自願賣身，畢竟她可沒有強人所難的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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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識字，至少就能記賬，口齒伶俐，便能學會給客人推薦東西，腦子好記東西快，就能學會和商戶打交道……
“荀姑娘，這幾個女娃確實來了挺久了，京城裏大家買女娃大多是當丫鬟用來伺候，她們長得不討喜，手腳也糙了些，在這呆了有一段時間了，確實家裏也急著要錢，所以才會不顧一切沖出來，您別怪她們。不過倒是挺適合當夥計的，您再考慮看看？”秦婆婆看荀意歡有些動搖，趕緊又補了幾句。
“秦婆婆，那我便先要這三個女孩吧，至於合適的男孩，您再幫我留意著，如果有合適的，再喚我來看。”說完就帶著三個女孩回了大堂，付錢、簽身契、蓋手印……現在開始她就是實打實的荀掌櫃了。
自己那小院自然是收容不下其他人的，所以她等鋪面都定好了才來的人牙子這。在萬貨行籌備好開業前，她們正好也可以把店鋪和後院都慢慢收拾好了。
“既然來了新地方，還要當我萬貨行的夥計，自然得改一個響亮好聽又好記的名字，我有些許想法，你們聽聽看喜不喜歡。”
“是，主子恩賜奴婢叩謝……”三人說完就又要下跪。
“且慢，咱們先定下第一條規矩，一是以後叫我荀掌櫃，不要叫主子，你們也不要再稱奴婢了，聽起來不好聽。二是以後不要動不動下跪了，容易壞了膝蓋的同時還耽誤功夫，你們就把該做的活計做好就行。只要活做得好，月銀自會發得更多的。”
聽到還有月銀，做好了還能發更多，三人道謝後下意識又想跪下，二丫一下子反應過來後連忙把另外二人拉起來。
荀意歡滿意地點點頭，“起名上我沒有什麽特別才學，腦子裏也只有賺錢這點兒事，既然你們跟了我，自然是從我的荀姓，荀盈、荀盛、荀達，你們覺得如何？”
“荀盈/荀盛/荀達，謝掌櫃賜名。”她們三人是真的喜歡這個名字，盈、盛、達，都是聽起來就能成大事的，像男孩的名字，不是只能溫良恭儉讓，也不是丫頭姑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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