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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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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京城

回京途中又是如抓捕宋延隆般一路風平浪靜,荀意歡看著李淵愈發凝重的神色和胯下越催越快的馬匹,不由得也催著馬奮力趕路,這下是連荀意歡、程屬吏都開始覺得有些疑惑的程度了。

就這麽一路無話,但畢竟還壓著囚車和帶著小隊軍士,終於在初七早上才入了京城。在離京城不遠時,李淵已經派程屬吏先行快馬前往長公主府給長樂報信,等到大批人馬到時,長樂已經騎馬迎了出來。

在昨天,正月初六,正旦節休假結束的第一天,長樂已經上書給皇帝,大概簡述了自己借調人手給巡按禦史李淵前往大宣府調查軍餉一案的事了,這樣一來,李淵都察院的病假自然也不了了之。至於六部、三法司相關官員受賄一事,雖然也說了,但具體板上釘釘的證據也需要待李淵歸京後,把有關人等一同審問後才能有定論,否則萬一被反誣個離間朝堂,豈不是被反將一軍。皇帝也只是下令讓長樂協助李淵一同審查,長樂接到旨意時第一時間就帶都察院人手去把宋氏絲綢坊給包圍了起來,畢竟案件涉及刑部和大理寺,自然不好再抽調那邊的人,而長公主府中的府兵也都調出去了。

李淵安排好鎮朔軍的士兵們在城外駐紮休整後再自行歸營,長樂和荀意歡則帶著壓著囚車的一隊人前往都察院去。同樣收到風聲的都察院一行人已經早早在門口恭候,大家看見和長樂並排的荀意歡時只是有些震驚,立刻又恢覆了常色,只是再也沒有以前到都察院那種談笑風生的氛圍了。荀意歡立刻意識到了,自己在都察院的生意看來是要黃了。

相關手續辦的很快,沒過多久李淵也回來了,推開都察院自己房間屋門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地上鋪了一層包袱布,上面放了滿滿當當的吃食,什麽糕餅、乳酪、醬肉、果脯……還有兩壺熱米酒,而剛剛還在城門口見過的倆人,就這麽席地或坐或半躺著,一手拿著吃的往嘴裏放,另一只手不停地在翻閱賬簿,時不時還記錄些什麽。而屋子裏原本就有從宋氏絲綢坊帶回來的,再加上大宣府萬裕豐的,簡直要被賬簿箱子堆滿了。

地上的倆人聽到聲響,擡頭看到李淵頗顯錯愕的神色,也沒有多做解釋,只是連忙招呼他過來一起看,聽到長樂說長公主府撥過來的三名屬吏,也在他們自己屋子裏馬不停蹄地看著呢,荀意歡不由得可憐了下在萬全縣就急著回家的程屬吏。

多虧了長樂和荀意歡那一地的吃食,三人就這麽一路看到了天黑,也無需用飯。直到第二日天光微亮時,才把所有賬簿大致看完,三人不由得都松了口氣,擡頭時才發現已經是清晨。

“辛苦二位了,連日奔波,又整日整夜地看賬簿。原都該是我這個禦史的活計,幸虧有二位不遺餘力地幫忙,子期在此謝過。”李淵突然起身正經道謝,長樂正有些出神,荀意歡笑著說:“李禦史打算就口頭感謝嗎?不得有些什麽實際行動?此番可謂是出生入死,可不是一頓林家面館的面就能打發的。”

“是是是,待此事收尾後,我肯定在京城最好的酒樓,擺上一桌,宴請諸位。”李淵笑著應承下來了。

“哦!李禦史這話應該是聽者有份吧。正好碰上,我可不願意錯過這好事。”門口傳來趙圻的聲音,隨之屋門也被推開來,果然是一身素衣的趙圻站在門口。荀意歡有些恍惚,這段時間專心在忙李淵案子的事,趙圻似乎已經被拋之腦後,但他突然出現,所有記憶一下子又鮮活起來,甚至控制不住。剛才還打趣李淵呢,現在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原本出神的長樂也被拉回現實,清晨這個時刻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無數次她在自己殿中,也是躺在地板或是躺椅上,身邊空無一人,連燭火也已經熄了。而現在卻截然不同,雖然忙活了一日一夜,大家一起的感覺卻很溫馨,甚至她有些舍不得。

看到是趙圻,長樂又恢覆了平常的神色,“怎麽你也過來了,我不是派人過去通知過你麽,很快她就回去了,怎麽就追到這來了。”

“我是聽聞諸位勞累多日,特來給你們送飯的,誰承想還能蹭上一頓大餐呢。”趙圻邊說,邊讓院子裏的小廝上來布置。

早飯的菜色沒有過分奢華,更多是解膩舒緩的清粥小菜,不過確實是用心,花樣繁多,讓人目不暇接。

大家都很累了,李淵和長樂也有他們要做的正經事,用過飯後趙圻送荀意歡回去,長樂則和李淵在都察院中一同把梳理好的賬簿內容整理成冊,方便作為呈堂證供。

“如今大宣府二十九宗侵占田產的案件都能在萬裕豐賬簿中找到實證,接下來自然是歸還田產,抄沒家產統一收歸國庫,但軍餉一案還是需要通過審問宋氏一族,看能不能找到除了賬簿外的證詞和實據。”長樂一句話說出了現在案件的關鍵,李淵頷首。“這也是我擔心的事情,抓捕宋延隆雖然已經是盡快,但從抓捕到押送,都有些太過順利了,似乎他們完全不擔心從宋氏口裏吐出什麽來一般。不過現在宋氏家眷也都被我們看管起來,沒有把柄在那些人手裏,也不一定就問不出來。”

正在馬車上的兩位則陷入了一種奇異的沈默中,除夕那夜有多開心,現在就有多尷尬。趙圻也有些摸不著頭腦,從大年初一一大早她執意要走時,他就感受到有些不對,但又確實不知道問題出在哪。後來聽長樂派來的人說她去大宣府,他雖然擔心但也不能說什麽,一直忍到今天他們終於告一段落後,才帶著吃食去看望,不過現在看來,她似乎並不歡迎自己。但究竟是為了什麽,他希望自己死也能死個明白。

“意歡,我不知道大年初一發生了什麽?我記得除夕的時候你還很高興,不管發生了什麽,我都希望你能同我說……”趙圻是真的有點委屈,從出生到現在,他從未像現在一樣對一個人掏心掏肺,將心比心地付出過。

“沒有發生任何事,仲遠,那個除夕是我過過的最美好的一個除夕,簡直好得如同一場夢境,我當時真的希望能永遠沈浸在這個夢境中不要醒來。可是……”

“既然美好,哪有那麽多可是?只要你願意向我輕輕招一招手,這樣美好的日子就會成為我們以後的現實。”趙圻開始急切了起來,語氣中更是把自己放得愈發低了,荀意歡看他這樣,有些忍不住心軟但又知道事實不可扭轉。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就是因為那天實在是太美好了,我擔心自己會沈溺在這種美好中,忘了自己究竟是來京城幹什麽的。我當時在饒縣縣衙後決定的是來京城參加科舉,在這朔方最繁華最富貴的城市找到立足之地,而後的日子裏,要游歷諸國,不只是京城也不只是朔方。而不是成為誰的妻子,誰的母親,誰的兒媳……”

“我能陪同你經商,也能跟你一起游歷諸國,為什麽非要把你的理想和我割裂開來呢?”

“現在一切自然是無比美好,可是生活是會被各種瑣事影響的,且不說你父親是否會允許你我,就算允許了,我也不想像被施舍般低人一等在府上仰人鼻息。無論你再怎麽承諾,都是無法改變你的家裏人的,我不想成為任何人的妻子,無論這個人是誰……”

……

“仲遠,我見過太多這種例子了,見過太多女子一輩子守著夫君和兒子在家中垂淚了,我不願意冒任何一點兒風險,去賭自己的未來。”

趙圻沈默了許久,大概在想如何能說服對方,但其實荀意歡所說的他也沒辦法完全反駁。

“意歡,我知道你的顧慮,也知道在這世間女子生活不易,但你看,以往女子只能在家相夫教子,今年都可以參與科考,甚至當地方官員,既然這世道都能變,為什麽你就不相信女子的處境,即使成親的女子也能有一方自由天地呢?”

荀意歡張嘴想反駁些什麽,卻被趙圻搶先一步,“你不必再說,意思我已經明了,若你堅持我也不會強求讓你為難,只是我希望你不要再躲著我,不敢同我說話,就像你同李淵那般,把我當朋友也好,以後若你有所改觀,改變主意,咱們再說,你覺得如何?”

這個說法確實沒有拒絕的理由,只是覺得有些過於對不起他。“但我不希望只是一味享受你對我的關照……這對你不公平。”

“這世上事哪有什麽公不公平,你替那李淵出生入死,又何曾想過要他回報你什麽嗎?就圖他那餐飯?”趙圻有些憤憤不平,荀意歡看他拈酸吃醋的模樣又覺得好笑,沒忍住笑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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