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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北軍秦參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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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北軍秦參將

李淵沈思中搖了搖頭,“看今日宋公子和宋夫人的態度,不像是隨口胡謅的,況且無論秦參將還是鎮朔將軍,總不能是自己出去收稅吧,許是底下人做手腳也說不準。”

程屬吏大致是以前同這兩位打過交道,實難相信他們手底下的人能做出這事,而身處高位的二人還渾然不知,但大宣府的情形也確實明明白白地擺在眼前,讓人難以辯駁。

“那大人,咱們現在該如何?總不能同這次一樣,闖進軍營裏吧!”程屬吏聽起來有些為難。

李淵聽完卻笑起來,“闖軍營?虧你想的出來,怕是連秦參軍的大帳都進不去咱倆就得被人叉出去丟路邊了。”

聽完,程屬吏有些尷尬,卻也暗地裏松了口氣,只要不去軍營,總是好說的。但下一句又讓他楞在了當場。

“咱們光明正大,以巡按禦史的身份去軍營拜會秦參將!正好年節要到,也給士兵們買些糧食送去。不過你也知道,我剛上任沒幾天,最近錢花得差不多了,買糧食這筆錢嘛,你先替我出了,回去等我跟都察院批下來,再還你。”

“這……這哪裏是有沒有錢買糧食的事。以巡按禦史的身份去軍營!咱們就算再加上暗處的五人,如果秦參將真的有貪腐之事,就咱們這幾人過去,剁成餡包餃子都不夠人吃的,這不是狼入虎口嘛!”

“程屬吏不是口口聲聲覺得秦參將不是能做出來這事的人嘛,我相信程屬吏的判斷,況且作為巡按禦史,巡查軍營,犒賞軍士原就是我的本分之事,有什麽好猶豫的。”

“那不如咱們去鄰縣先調些縣卒,再成行呢?”李淵這次沒有再和他嬉皮笑臉說些什麽,只是一記眼刀,程屬吏立刻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原就是要暗中調查,防止主犯毀證逃跑,若此時大動幹戈,前面所有事情都只能是白費。程屬吏也不傻,只是此時對於即將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形勢有些語無倫次了……

二人準備好糧食、肉幹等後,自行驅車直到萬全縣的朔北軍軍營外。向守衛道清前來的理由後,守衛看著二人雖衣著華貴,卻親自驅車,身旁連個小廝都沒有,一時有些狐疑,直到看到李淵的禦史令牌才半推半就地讓人進去傳話。

過了一會兒,出來迎接的卻是錢副將,說是秦參將正在忙軍務,晚些設宴再親自款待李禦史。錢副將是個世故圓滑的人,招待和言語間都滴水不漏,一路上似乎還話裏話外在等李淵開口說些什麽,看見二人帶來的糧食更是有些不解,不過當然還是收下了,正值寒冬,糧食和冬衣都是營裏最緊俏的東西。

晚間宴席,說是宴席也不過是上了些白切肉、燒餅和烈酒,秦參將面色不佳地坐在主位,只是埋頭喝酒,面前的肉和燒餅一口都沒動,程屬吏見狀也有些惶恐,只是李淵和錢副將卻似是沒看到另外二人的神清,只是隨口寒暄、敬酒和自在吃食。

這種情形持續了一陣,秦參將終於還是開了口,“我看李禦史此次還給我方軍士帶了些糧食,想來不是個不講道理的,眼看著明日就除夕了,有了這批糧食恐怕也能給軍士們些許交代了,其他的,待過完年再說吧。”

錢副將聞言,更是喜笑顏開地提酒,說是要敬諸位一杯,話題又漸漸扯開。李淵只覺得秦參將是在賣慘,要以過年為由拖延督查,也不以為意,總沒有在招待自己的宴席上就下人臉面的道理。酒過三巡,邊境的烈酒果然非浪得虛名,在座的諸位都有些酒意上頭,秦參將盯著程屬吏,突然發問:“這位程大人,我從一開始便覺得有些眼熟,酒意上來後更覺得定是在哪個宴席上見過。”

沒等李淵說話,程屬吏已經迫不及待地接了話。“秦參將哪裏的話,我一個屬吏哪裏能被您稱大人呢,小的確實在宴席上見過大人幾次,不瞞大人,小的在當李禦史屬吏前,一直是在長公主府服侍……”

聽到“長公主府”幾個字,秦參將和錢副將原本帶著醉意神情一下肅殺了起來,軍帳裏一下子冷了下來。不明白其中關竅的李淵也只能是疑惑地看向程屬吏,程屬吏也只是絕望地搖了搖頭,他一個書吏不過是服侍時去過宴席,連大人們在聊什麽都不知道,又怎麽會知道其中原因。

秦參軍我這酒杯的指節泛白,顯然是在隱忍些什麽,不等李淵開口詢問,酒杯已經被摔碎在地上,連軍帳外頭的守軍都被驚得進來詢問,又被錢副將驅逐出去。秦參將只是頭也不回地出了大帳,留下李淵和程屬吏面面相覷。錢副將又出來打圓場,說是秦參將喝多了,酒品不好希望二人多多包容。

但凡是個明眼人也知道秦參將是同長公主府有些什麽瓜葛,只是既然對方這麽說,又不好再細問些什麽。而且就算同長公主府有些什麽瓜葛,這次是來查案的,又不是來探親訪友的,關他什麽事。不過就是秦參將離席了,不好再問些關於軍稅的事,不過左右當夜也是要留宿在軍營的,還有時間,不如徐徐圖之。

深夜,李淵和程屬吏的帳篷中,還點著一盞微弱燭火。程屬吏翻來覆去地想,都想不出來到底秦參將和長公主府到底有什麽交惡,能讓秦參將這麽浮於表面的厭惡。甚至他還記得早些年間,秦參將接替父職戍邊前還時常去長公主府赴宴的……

“別想了,這同咱們此次的目的也不相關,你要是真的想知道,不如明日旁敲側擊去問錢副將,我看他反而是能真正把控整座軍營的人。”今日相處下來,秦參將顯然同程屬吏說的一樣,愛兵如子,頗曉軍事,所以上下軍士都信服他、敬重他。但其人卻喜怒形於色,脾氣也頗火爆,軍營上下行政、日常管理都靠錢副將在維持。連招待禦史這種朝廷中人都幾乎是以錢副將為主導,秦參將只是坐在主位上當一個吉祥物罷了。

這次的切入口也只能是從錢副將入手,若是說有人能瞞過秦參將私收軍稅,中飽私囊,恐怕也只有這個錢副將了……想到這裏,李淵的意識也漸漸模糊,即將入睡之時,大帳門口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似乎又有人同守軍說些什麽,李淵一下子驚醒起身,怒斥:“是誰在門口。”

“大人莫急,是我,錢副將,不知大人是否入眠,想邀大人一敘賞月。”錢副將的聲音自帳外傳來,李淵這才穩了穩心神,調整了下氣息後回應。“錢副將相邀,李淵哪有不應的,稍等片刻,我更衣後便出去。”

李淵快速換上外衣,又把睡夢中迷迷糊糊的程屬吏搖醒,確認對方清醒後,說:“若一個時辰後我還沒回來,你就趕緊逃出去,回稟縣主朔北軍圖謀不軌,讓朝廷派軍清掃。”程屬吏又驚又怕,只能是滿口答應下來。

臘月二十九的深夜,雖說第二日便是一年最隆重的節日——除夕,今夜的月色卻幾乎不可見。同行的二人也各懷心思,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麽好。最後還是邀約此行的錢副將先開了口詢問道:“明人不說暗話,我看李禦史絕非不顧軍士死活的人,於是大膽瞞著秦參將想向問李禦史要一個明確答覆——這次的軍餉到底是什麽時候能下來,又能發到幾成。”錢副將皺著眉發問,一副痛惜之色。

“並非是秦參將和我們不體諒,但軍士戍邊本就辛苦,嚴寒臘月下不得以同家人團聚,這次雖說幸虧是有李禦史帶來的糧食可以稍微告慰,但這軍餉再這樣拖下去,軍士的心是會變的!這段時間若不是秦參將實在不得已,對附近地主強壓之下,要他們交出部分糧食用作軍餉,說不得連年都過不去就會引發兵變!莫非朝廷就真覺得無所謂嗎?”

這一段話的信息量太多,李淵遲遲沒有反應過來,落在錢副將眼裏卻似是不作為。“罷了,我知道朝廷不容易,也知道李禦史不過是奉命前來,也是沒有辦法。但還是希望李禦史能從中多調停調停,要知道邊防絕非兒戲,雖然看似克扣些也無妨,但養兵千日,最後有戰事時還得靠他們去賣命嗎!”

“秦參將,沒有上書給陛下嗎?”李淵不解。

“寫了不知道多少道奏折,每次都不知道走到哪個使司,就被打回來了,批覆總是讓我們再等等,說已經在籌備了。可我們左等右等,好不容易等到的也只是不過半之數。”

“但只要能發放,不滿額便不滿額好了,希望李禦史此次前行,能幫我們盡快催一催……”錢副將說出了今天此行最終的目的。李淵聽到錢副將言語間的卑微,不由得也和盤托出。“既然錢副將如此坦誠,我也不妨直說,我這次前來不是為了犒賞軍士,也不是來拖延軍餉的。我是來查大宣府的侵占民產案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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