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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宣府萬全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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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宣府萬全縣

,李淵一行人一路風塵仆仆,這才趕在第三日清晨到了萬全縣境內,此時已經是臘月二十八,俗稱小年的日子。街道上到處都是置辦年貨的百姓,不少店鋪掃完塵,連紅燈籠都已然換了新,大家蒸饃、做糕、備餃子餡、剪窗花、貼掛門錢……若不是這次是帶著查案事務來的,一行人倒像是回鄉串門的。

大家找了家普通客棧住下,為了不過於引人註目,除了李淵和程屬吏外,其他人都只是藏在暗中保護,而他們二人對外也只是稱表兄弟回鄉尋親。

之所以從萬全縣查起,除了因為這個縣在大宣府最北端,也因為在二十九宗大宣府相關案件裏,居然有八件發生在這一區區萬人的縣中。要知道大宣府北端的萬全縣與金國接壤,作為邊防重地,若是一朝崩壞,金國金戈鐵馬將直指河北平原,所以被稱為是“京城之屏障”的軍事要塞。

而這種邊地向來是軍戶多過民戶,在一個軍事統治下的地方,原本應該因為共禦外敵而更為團結,當地官員豪紳也不應如此苛刻百姓,畢竟真正抵禦外敵時還是需要這些百姓出力的。種種不合理讓李淵堅信能在這裏挖到他想知道的東西。

李淵拿出記錄了不同案件的卷宗,攤在桌上又拿筆寫寫畫畫些什麽。程屬吏只是站在他身後,他這次的任務只有協助李淵查案,在李淵下達指令前,他不會做任何事。

“程屬吏,稍微梳洗下換套衣服就走吧,咱們去街上逛逛,順便吃飯去。”原本以為要馬不停蹄地去找苦主詢問案情、去縣衙調案卷之類的程屬吏,甚至連沾滿泥沙的外衣都未曾換下,聽到李淵這番話更是覺得莫名其妙。日夜兼程整整兩天才到,結果現在要梳洗吃飯,這不是平白浪費時間嗎,他李淵孤身一人,自己還有一家老小盼著盡早回家過年呢……雖然內心好一頓念叨,但程屬吏還是聽話地去換衣服準備出門了,誰讓他是李淵的屬吏呢!

出門時已快到午時,程屬吏跟在李淵身後半步的位置,兩人一路向前走,一直走到北邊軍隊和百姓混居的一片區域,這也是整個萬全縣人最多最熱鬧最多餐館商鋪的地方,畢竟平民百姓大多種地為生,哪來的那麽多錢去買東西下館子,而軍爺們可不一樣,朝廷的俸祿、軍功的上次,甚至一些軍中的混混們仗著有點功夫,欺壓百姓掠奪些錢財的,這些人才有餘錢讓這個區域的買賣們真正運轉起來。

李淵一路上也不問什麽田地、豪紳,只是隨口問周邊的攤販,哪家館子口味好,哪家最多人去吃,隨著大家的指路,一路來到了幾棟裝潢華麗的酒樓前,朝四周望去,酒樓、妓院、賭坊……應有盡有,竟讓人有一種回了京城的錯覺。

正要走進酒樓時,卻被一道聲音喚住;“這位公子,小道觀您智慧線清,本是亨通之相,只是近期在外奔波有事謀求,身陷困局。不如坐下來算一卦,小道為您點破迷津,早得順遂,如何?”原是酒樓門口擺的一攤子,一白須老頭自稱小道在給人算卦,門可羅雀只好主動招攬。

程屬吏正要揮手驅趕,一扭頭李淵已經一屁股坐下了。他的臉色終究是有些掛不住了。“李……表兄,咱們還是趕緊去吃飯吧,這算卦的都是同一個套路在招攬生意,作不得真的!”

“聽聽也無妨。”李淵痛快拍下一小塊碎銀子,示意對面的老道接著說。老道終於開張,撚著花白的長須喜笑顏開,趕緊把銀子塞進胸口,要了李淵的八字後,故作玄虛地開始捏指算卦。

“您八字中金水相生,官星得地,又帶 “傷官佩印” 之局。尋常官祿看財帛,您這命局卻以 “正印” 為貴,恐怕日常要幹不少得罪人的活計。近月卦中 “官鬼爻發動,化回頭克”,要小心有小人暗中布局才是……”

李淵聽完,不過是輕微點頭,不以為意。

“看來先生這卦算得一般啊,在下家中只是世代務農,無甚官祿可言。雖說最近家中確實遇到些困難,但恐怕也不關什麽小人的事……”

那白須老道聞言,臉上尷尬之色更甚,下意識順著話往下說。“呵呵,所謂占蔔,未必就是映射當下之事,小道雖不敢說算無遺漏,但這些基礎的還是不會算錯的,先生本是官祿興旺之格,即使當下務農,將來也只會貴不可言。”

身旁的程屬吏聽到這,原本的急躁怒氣已經收斂了不少,反而沈下心來仔細聽老道的卦言。

可能是看李淵一副不可置否的模樣,又怕他要因算的不準而把好不容易到手的銀兩要回去,又開口說道:“先生說家中世代務田,又直言最近家中遇到了困難,可也是被那宋扒皮纏上了,小道奉勸先生一句——過剛易折,千萬莫同他們這些拿刀子的軍戶後代較真。”老道說道這,似乎是想起了什麽,忽地打了個寒戰。

“宋扒皮?”程屬吏下意識問出聲來,李淵依舊不動聲色。老道笑道:“這位小友莫非是從外地來探親的,連萬裕豐的宋扒皮都不知道?”

程屬吏情急之下,又拿出一塊碎銀子拍在桌上,示意其繼續講下去。老道大喜,說起來更是滔滔不絕。“那宋扒皮祖輩原是軍營裏的千戶,當時金國侵擾邊境,不少普通民戶逃亡、小商戶因戰亂破產的,那宋千戶因提前得知消息組織家人避禍,整副身家都得以保全。到了戰後還能以低價收購逃亡者、幸存商戶的土地、店鋪,這才得以進一步擴大規模。現在整個大宣府,誰人不知他萬裕豐的名聲。糧食、草料、馬匹,就做這三門生意,在這邊地可以說是富甲一方,無人可與之爭鋒。”

“可這宋扒皮早已壟斷了邊地最吃香的糧食、草料、馬匹三門生意,又何必再去侵占散農們那三瓜倆棗的田地呢?”程屬吏已然聽進去了。

老道搖了搖頭,不懂或者他也不知道,“商人重利,哪有人嫌土地太多錢太多呢……”

李淵聽完,起身離開,老道在後頭還在喊:“先生命盤裏天乙貴人隱現,應是女子……”李淵只是揮手示意,同程屬吏一起踏進了這座叫朝雲樓的酒樓裏。

不愧是邊防之地的酒樓,不同於內地的精細華貴,更多是融合了金國和朔方兩邊的風格,豪邁奢華,最引人矚目的是酒樓中央擺著成堆的大酒壇,這是邊地最有名的蘇胡酒,原是金國貴人們常飲的,傳到朔方後又被加以改良,再加上這些年休養生息,糧食日漸豐盈起來,這酒也漸漸在民間傳開了。

既然痛快喝酒,又怎麽能少得了肉呢,牛、羊、馬、驢肉都是本地特色,原在內地,馬匹精貴,官府不讓吃,大家也吃不起。但邊防之地馬匹眾多,官府、民間皆有養馬場。同時因為軍營操練和長途趕路,也有不少馬匹累死的,就像李淵一行人日夜趕路到這,也是累死了兩三匹馬的。這些累死的馬也流入食肆酒樓中稱為一道風味美食,其中腐馬肉更是深受本地人喜愛。是用酒樓秘制調料放入老鹵湯中,大火燒開後小火燜煮至爛透,絲絲入味。其肉質酥爛、瘦而不柴、特制的香料更是濃香撲鼻,讓人久久不能忘懷。

蘇胡酒、腐馬肉、羊肉燴面和炸餅一上桌,讓原本只是專心查案的兩人也有些心猿意馬了。痛快吃過後,程屬吏才小心翼翼問道:“大……表兄,咱們今天就只是吃飯嗎?不如去查查那個宋扒皮?”

“莫急,這不是正在查呢。”

“小二!”

小二聞聲過來聽後吩咐。李淵卻又在桌上拍下了一小塊碎銀,不知道是沒錢了還是如何,這銀子是越給越小了……

“我們行商路過,馬匹累死了,欲購置馬匹、草料和一些補給糧食,你同我推薦個最實在劃算的地方,領我們過去如何?”

小二自然喜不自勝,來來往往的客人打聽些什麽東西也沒有討要銀錢的道理,於是得了銀子更加賣力了。“兩位稍等,我同掌櫃的說一聲,即刻陪同二位過去,必是整個萬全縣最實惠物美的。”

在小二輕車熟路的帶領下,兩人來到了萬裕豐最大的一家商鋪,這自然是意料之中。問清楚馬匹、草料和糧食價格後,把小二打發走了,李淵這才和商鋪掌櫃低聲說道:“我來自草原,有一筆大生意想和你們掌事的聊,你自去傳話,我倆在這等你消息。”

掌櫃的聞言有些狐疑,但打量著二人衣著雖然簡單卻面料做工不菲,半信半疑地轉身離開傳話去。

看著掌櫃的走了,程屬吏也是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看向李淵,眼神大概是在埋怨這麽大的事情,為什麽不提前同自己說,也好能做些準備工作。現在已經騎虎難下卻偏偏不知道李淵接下來還要編些什麽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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