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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來,怕是要忘了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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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來,怕是要忘了我了

子時一過,一直坐在榻上閉目養神的李淵聽見了院子外傳來的沈悶馬蹄聲,立刻一手拎起一旁的輕便行李,快速走到門口。一出門果然就看到了程屬吏一襲灰黑色便服,騎著馬,手頭還牽著一匹,馬蹄上都早已綁好布條,身後跟著五六個騎著馬的,看身形體態恐怕也是練家子,不愧是縣主安排的人,果然面面俱到。

見面雙方也沒有廢話,李淵翻身上馬後,一行人立即策馬出城,程屬吏帶著長公主府的令牌,倒也是一路暢通,很快就踏上了去往大宣府的官道。沒有意外的話,快馬加鞭日夜趕路,也需要整整兩天才能到。

“鄭大人,別來無恙啊。”第二日中午往都察院送餐時,荀意歡額外拎了一盒正明齋的糕點,徑直往鄭都事那去了。

鄭都事聽到說李淵抱病在家,無法起身後,倒是表現得一點都不驚訝。“荀姑娘,我不得不多說幾句,你日常在李禦史身邊也得勸著他點,自他第一天來我就知道,遲早得出事,你看看這才上任了沒幾天就病倒了,活不是這麽幹的,松弛有度,才能做得長久……”鄭都事平常可懶得和李淵說這些,不過是看著一個漂亮姑娘還沾了點風月之事,忍不住也要以勸誡的形式調侃幾句。

荀意歡懶得和他扯皮,臉上笑意都沒動過,“確是如此,李君就是少年心氣,總只想著把事兒做好,還得靠鄭大人多多提點,強加教導才是。對了,那既如此,我便先回去了,待他病好了,我再讓他來向鄭都事銷假。”說完點頭示意後,荀意歡拎著本來想著意思意思送給鄭都事的糕點,轉身直接出門回家了,那鄭都事的嘴臉她是一刻也不想多看,這好好的糕點送他也真是白瞎了。

從都察院出來,荀意歡回了自己剛租的小院。原本她是想先就住一段時間客棧的,一是不想一次性投入一筆租賃的錢,二是覺得就自己一人,租了院子每日打掃、收拾也是麻煩。不如等手頭富裕些,還能顧得起粗使婆子後再說。

但之前委托書齋的《新科考題劄記》——這是她和趙掌櫃想的新名,一開始售賣的量不大,只是寄存在書齋那,趙掌櫃派人定期去拿,但隨著在鄰近縣裏世家子弟間居然快速打出了名聲,頗有些供不應求起來,自然需要的量愈發多了,書齋那也不好再放了。

趙掌櫃只好在店鋪附近專門騰了個偏院屋子存放,正和荀意歡討論還得顧個夥計看顧時,發現荀意歡居然還住在客棧裏,沒有固定居所。於是兩個人一拍即合,直接讓荀意歡自己住進院子,不僅解決了住宿,還能省一個夥計的費用。至於打掃收洗的活,只能暫時先靠店鋪的粗使婆子順帶做了。

這不,一進院子就又看見林阿婆又在灑掃,屋子裏是早上剛燒上的地龍,熱騰騰的煙囪持續裊裊地冒著黑煙。

“阿婆,這盒糕點你拿回去吃吧,正明齋新出的點心,過幾日該過年了,正好可以同家裏小輩一起吃著玩。”荀意歡把食盒遞過去,林阿婆打開看了眼裏頭樣樣精致的糕點,又連忙合上了。

“荀小姐,你這三天兩頭給我這個老婆子帶吃的,讓人怎麽好意思呢!不如還是留著你自己吃吧。過年也好招待客人。”林阿婆緊握著手裏掃帚,有些面色尷尬,一把年紀還在當粗使婆子掙錢,只因家中確實是拮據,自從掌櫃的安排她每日過來幫忙順帶收拾後,荀意歡就一直時不時的送些吃食給她,平常那些飯菜倒也罷了,這盒糕點一看就是費了不少銀子的,她實在是不好意思收下。

“我這小院你這些天也看了,哪來的客人呢!放著我吃不完也是浪費,不如你帶回去,你就莫和我客氣了……”

兩人正相讓時,門口驟然響起一聲。“是啊阿婆,你莫要和她客氣了,今年過年,正要邀她去我那做客呢,想來是沒有客人能吃上這糕點了。”

荀意歡聽到聲音,下意識要轉頭反駁,卻看見趙圻穿著一襲素凈的銀白色大裘,孤身站在小院門口,和樸素的院子有些格格不入。趙圻來的時間太過巧合,恐怕是坐在外頭馬車上不知道等了多久,這麽一想倒讓人有些不好意思,上次說趙圻請客吃飯時她便說過,等住處定下來後就親自做飯招待他,但這段時間,生意的事一件接一件,每天都是被事情推著走,倒讓人沒來得及顧得上這事,現在頗有一種被人上門討債的感覺。

看著笑得一臉尷尬的荀意歡,趙圻笑得愈發肆意,“看來荀小姐還沒忘了答應我的事,我這些日子在家左等右等都沒等來荀小姐的一星半點消息,倒是不停聽說荀小姐的各式生意做得愈發火熱,再不來,怕是等荀小姐富貴後,便要忘了有我這個人了。”

“我怎麽會忘了仲遠呢,哈哈哈,快進來坐,快進來坐。”荀意歡一臉陪笑,招呼著人進了堂屋,林阿婆看見有貴客來,趕緊收拾東西離開。

荀意歡一進屋連忙取了一直煨在火炕上的熱水,先給趙圻泡了壺極好的信陽毛尖,這還是先前趙掌櫃送的,自己一直沒舍得喝,這次用來招待趙圻,也算是物盡其用了。

趙圻看到她這態度,再怎麽氣也該都消了,可這茶一喝,幾乎是立刻就反應過來了,幾乎怒罵“你這守財奴,真是羊毛出在羊身上,拿我家莊子的茶來請我喝。”

“你這可真是冤枉我了!你莊子上的茶,在我這已經是最好的了,只拿來招待難得的貴客,你這要是嫌不夠好,那我也是沒轍了。”荀意歡擺手,只給自己倒了杯白水,這才坐下。

“這倒也罷了,那說好的在家宴請我,今天到底能吃上嗎?”趙圻作不耐煩的樣子說。

“這……今日你突然來,我確實沒有準備,小廚房裏更是空空如也,哪裏能請你吃飯,不如這樣,過幾日便過年了,待年後你閑下來,我專門寫帖子親自去請你如何?”

“何必等年後?我一直都是有空的,我看除夕那天就很不錯,正好除夕我府中的廚子也要回家過節,正好缺一個做飯的人,食材我府上早購置齊全了,你意下如何?”

“除夕?除夕你不用回學士府參加家宴嗎?”荀意歡一臉疑惑,雖說世家豪族家族體系龐大,日常各過各的很正常,但逢年過節的家宴卻極少會缺席,畢竟是難得的團聚日子,甚至一些外地的旁支也會不辭辛勞來京團聚。但無論如何,這些畢竟是人家的家事,他若不主動說荀意歡也不好細問。

“不是你想的那樣,我父親和長兄除夕要去宮中赴宴,府中剩下的不過是一些女眷和孩子,我要是回去他們還得陪我過節,不如我在自己莊子裏過,他們也方便自在些。”趙圻自斟自飲,一壺茶竟也喝了大半。

“原是如此,是我孤陋寡聞了。”聽到原因,荀意歡也松了口氣,作為朋友,他也不希望趙圻和家裏鬧僵。

“除夕的正旦宴,你那位舊友新科狀元也去,怎麽他沒和你提起過嗎?”趙圻有些戲謔地問,眼神卻緊盯著荀意歡,似乎要看出來些什麽。

“你怎麽知道……哈,左右不過又是都察院那些人亂說。”荀意歡皺著眉搖頭,原本張嘴想解釋,卻反應過來也不好說些什麽,畢竟今天自己剛以一個暧昧不清的姿態去給他告假,只好想著趕緊把話題轉開。

“那好,等除夕我去你那莊子,給你做頓飯吃,你記得下午讓車夫來接我,我怕除夕大家都過節去了,你那莊子實在太遠了……”荀意歡低著頭,一味碎碎念,趙圻只是點頭答應,兩個人各懷心事沒有再過多閑聊下去。

正當荀意歡感慨自己差點露餡時,趙圻走出院門也松了口氣。迎上來的小廝看著自家主子的眼色,小心翼翼地詢問道:“主子,如何?荀姑娘可有答應除夕赴約?那新科狀元又是怎麽回事?”

趙圻一躍而上馬車,倒了杯酒痛飲下去才含著笑意開口,和屋裏帶著怒氣的樣子判若兩人。“她答應了除夕過來了,只是我怕她反悔,沒來得及細問那新科狀元的事,倒也無妨,只要她願意來,狀不狀元的又如何呢?走!去芫芳居吃炙子烤肉去,慶祝一番。”

馬匹嘶鳴,馬車吱吱呀呀地隨著啟程,屋裏的人也才漸漸寬心。雖說趙圻和都察院的人八桿子打不著,自也不會去多嘴。但從李淵當時的語氣,荀意歡能感受到他要去做的事的重要性,那更是不能在自己這出一點疏漏。

馬上就要過年了,不知道李淵年前能不能回來……若是回不來,那趙圻口中的正旦宴,又能不能以病假為由糊弄過去呢?越想越是讓人焦慮,只好去算算賬舒緩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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