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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榜題名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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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榜題名時

和李淵見面後第二天,荀意歡就收到了李淵讓店小二轉交的書信。裏頭不僅有他的科舉文章及幾篇時事策論,甚至還另附了一張紙寫了幾個人名,說是他近日交流中覺得學識與文筆俱佳的同年們。荀意歡看得連連咂舌,不愧是公認的科舉奪魁熱門人選之一,這周全程度她再多請十頓飯也不為過。

出了足夠的報酬,又夾帶著把是李淵介紹的事強調了幾遍,那些學子一副被認可的驕傲模樣,幾乎是當場揮筆寫完。荀意歡頂著笑麻了的臉,馬不停蹄地把整理好的文章交給京城最著名的書商——天祿閣,特意囑咐了用專門的“印書紙”和“松煙墨”印制,雖然說比很多家小書商價格貴了一倍不止,但既然是要售賣給附近郡縣的豪紳子弟,自然不能省這些紙墨成本。再者天祿閣制成的書冊往往會在書背加上一個天祿閣的專屬印章,也算一個防偽標識了,加上這個噱頭,那些世家子弟掏錢想必會更爽快。

到了和趙圻吃飯這天,他特意乘著馬車來接,荀意歡蹭車蹭多了,倒是有些習以為常了。能讓趙圻這個老饕特意帶她來的地方,肯定是一等一的餐館。一直到馬車停下,掀開簾子的時候荀意歡還是楞住了,來的居然是郊外的趙家莊子。

回頭和趙圻確認時,又被對方趕著下了車。“這有什麽好驚訝的,我一個內閣大學士的嫡子,喜歡的東西為什麽不能搜羅到自己府上呢?你別小瞧我這莊子,比起學士府來說可是好得多。”

從踏進府裏開始,趙圻就絡繹不絕地介紹起每一處的巧妙之處,像個展示自己心愛玩具的小孩,荀意歡從沒見過他一次說過這麽多話,同時也確實感慨這些精巧設計,倆人就這麽走走停停,走到大堂竟花了快兩個時辰。

兩人一入席,剛斟好茶小廝就流水一般把各色菜肴送了上來。看到這個情形,荀意歡悔得直拍大腿,不知道這菜後廚為了等他倆都熱了幾番了!菜說不定都要老了,早知道就吃完再慢慢逛了還能順帶消食。

“這是鼎香潤的八寶豆腐,這是天香樓的清醬肉,還有咱們第一回見的櫻桃肉,你嘗嘗,只會比店裏更好吃。”趙圻話音剛落,站在荀意歡身側的丫鬟就一個個都給夾到了面前,雖然說不習慣有人在身邊服侍,但客隨主便,再加上菜離得遠,也就坦然接受了。

嘗完不由得一驚,這京城裏當家的菜,不是太昂貴的她大都去嘗過,這幾道比店裏做的有過之無不及,能比家傳招牌還好吃,倒像是苦心鉆研過的。“你莫不是把他們大廚都給綁了來?”

“哈哈哈哈哈哈,你以為我是什麽紈絝登徒子嗎?我不要臉面學士府還要呢。不過是重金買了配方,又讓家中大廚們細心鉆研罷了,我這府裏又不做生意,養著這麽一群人不過是要他們做幾道菜,難道還做不出來嗎?”趙圻一邊說一邊嘴裏也沒停過,確實是不像什麽世家公子哥的風範,怪不得當時會被那些人取笑,但卻讓今日的他比之前更生動了不少。

“今日這頓飯確實多虧了仲遠安排,要不然我可真是白來了京城一趟。雖然估計找不到更美味的餐館,但下次,等我過段時間找到宅子安頓下來,我親手給你做一頓飯回禮,我的手藝也是比很多餐館好得多的。”她一邊說一邊也沒停過筷子。

“對了,還有一事想向仲遠請教,上次說的學子文章書冊,我找了天祿閣做,再過十天半個月就能出貨,現在就是……還差個名頭往外兜售。”求人的事總是有些不好意思張口,但畢竟是為了掙錢嘛。

看著趙圻一臉了然,卻偏偏不開口的樣子,又趕緊續上。“當然不會讓趙公子虧本,掙得的錢三七分成,別的您一點不用動手,我找底下人跑腿去幹就是。”

“京城附近,有我趙氏不少族親旁支,你拿去各地書齋售賣自然也是賣得出去的,但真要是在市井裏傳開了,我們趙氏的名聲可是有些不好聽了。這樣吧,我這有一位旁支的掌櫃,他那管著周邊地方不少買賣,你可以和他合作,他手裏出來的東西大家自然心照不宣。不過既然省了你的事,錢我要四成,不過分吧。”

雖說今天本就是試探問問,不成也自能再想別的辦法,但趙圻這法子確實省事。六成利潤扣去成本也大有可為,而這位爺恐怕也是瞧不上搶生意這種小錢的,還能搭上一位趙氏旁支掌櫃的線,荀意歡實在沒有不答應的理由,連忙敬酒以示感謝。

……

交完貨,同趙掌櫃忙活完要交代的事,不知不覺就到了揭榜的日子了。

這日,長安街上更是人擠人,無論家裏有沒有考生,大家都喜歡湊熱鬧,道個恭喜,沾沾喜氣總是好的。

荀意歡也早早來了,既然參與了科舉,那這個看榜的熱鬧她可不願意錯過,更何況自從上次吃過飯,和李淵暢聊後的相見恨晚,也不免對他的事上了心,想要見證他金榜題名的時刻。

如果說剛剛一路過來的街上是人擠人,午門外的城樓旁幾乎就要摩肩擦踵了,光是各路學子及家眷就已經堵滿了整個路口。仔細一看其實主要也是圍繞著數個意氣風發的學子,其他人簇擁著這幾個人,有的只是說著喜慶話,有的又起著哄要他們寫一首金榜題名的詩詞以供流唱,還有的已經在出榜前談好了京中富戶的姻緣,帶著娘子一起來看的榜,一時之間笑聲、嬉罵聲、調侃聲,好不熱鬧。

看來一圈,女學子的數量居然比開考時看見的還少得多,這也是情理之中,畢竟是男女同科第一年,女學子本就不多。而且還有一部分女學子的家裏也是打著到京城參與科舉的名頭,實際上更多是想找個好歸宿。這部分人到了這時候,大都已經如願了。想到這,荀意歡不自覺看向那群萬眾矚目的學子裏唯一一位女子,倒也不意外,畢竟上次在宋坊主和長樂縣主的宴席上就已經見過了,正是金陵府通判之女劉含章。

劉含章和幾個學子一同被簇擁在榜前,熱烈的氣氛確實讓人心潮澎湃,但卻不對結果有什麽期待。對於自己的文章和才華,她足夠有信心,一甲前三她不敢保證,但二甲進士卻是十拿九穩的。再者吏部尚書陳觀本就是父親的同年,當年兩人同為吏部主事,後來父親因故被貶,陳觀卻一路扶搖直上到吏部尚書的位置。這些年來雖然相隔甚遠兩人卻也是書信不斷,想來這次授官,這位長輩不在吏部搭把手也是不可能的。

隨著日頭正當中,聽見侍衛親軍儀仗隊的甲胄碰撞聲和踏步聲越來越近,人群也慢慢安靜了下來。禮部官員捧著名單向人群走來,大家自覺都讓開了道,低頭恭敬行禮。張貼在榜墻後才禮貌性回了個禮,徑直帶著儀仗隊離開。

隨著禮部官員的離開,人群像突然炸開了鍋一般,蜂擁著往榜前擠。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狀元!狀元是李淵,李子期!子期兄!中了!中了!”

“榜眼是司馬越,探花……探花是劉含章!”

“恭喜司馬兄”

“劉小姐巾幗不讓須眉啊!”

……

司馬越原本就是司馬氏的嫡子,四世三公的家族,區區一個榜眼沒人認為他不配,如果不是科舉取士,直接做一個地方長官也是無人敢置喙的。至於劉含章,大家雖然口頭上是恭喜不斷,但大多數人是不服的,區區一個女子,在今年之前連科舉都不配,現在不但不好好在家相夫教子,還出來占了自己的位置。偏偏劉含章的文采又讓人說不出什麽質疑的話來,反而只會讓別人說自己小氣,更何況授官後指不定擔任何處的長官,何必為了口舌之快得罪對方!於是不管大家心裏如何想,現在在榜前還是一副其樂融融的樣子。

“李兄,既已金榜題名,人生至樂之時如何能不痛飲一杯!不如同我們一起不醉不歸啊!”

“是啊……是啊李兄……”眾人紛紛起哄,荀意歡也對這種酒席也興致缺缺,正打算轉身離開,就聽到身後熟悉的聲音傳來。

“抱歉諸位,今日午飯我早已和朋友有約了……意歡!”

荀意歡突然楞住,一臉疑惑地轉身,就對上了李淵的眼神,只能點頭。眾人的氛圍一下子有些冷了下來,司馬越不虧是世家出身,立刻招攬大家一同去醉仙樓飲酒,大家這才又說笑著散開。司馬越甚至離開時還客氣地過來和李淵打了招呼,才帶著眾人離開。

“李兄,荀小姐,冒昧問兩位的午飯能否帶上我?我著實不擅飲酒。”劉含章言笑晏晏地開口,荀意歡本來就沒和李淵約過什麽午飯,這時候也只能看向他。

李淵微微點頭,沒有再說什麽,一行三人就這麽一路無言地走著。不知不覺,居然又走回了上次的面館。

來都來了,自然是坐下吃飯了。還是湯面和小菜,荀意歡看了看劉含章的神情,生怕她吃不慣,結果劉含章一臉坦然地開始剝蒜,荀意歡看到忍不住笑出了聲。

面對他倆的疑惑神情,開始解釋:“我是沒想到今日金榜題名時,能和狀元、探花一起吃面就蒜,實在是在下的榮幸!”李淵正咬了一口蒜吸溜著面,“我記得前不久咱們剛來這吃過一頓。當時你可沒這麽多感慨。”

“探花如何?狀元又如何?醉仙樓如何?面館又如何?不過是需要三餐飽腹的普通人而已,更何況現在不過是仕途伊始,瓊林宴、禦馬游街,看似風光無限,但官場浮沈,今日居高位,明日說不定就牽連全家生死,這誰又說得準呢……”劉含章一番感嘆,最後又意味深長地看了李淵一眼,輕嘆了口氣。

上菜的店主聽到三人這番話,顧不上上菜站在桌旁好一番感慨,原本因為做生意沒湊上放榜的熱鬧,還在和自家丈夫抱怨,沒想到能在自家的店裏見到狀元和探花,於是在三人的再三婉拒下還是把這頓飯的錢給免了,李淵還給“林家面館”重新提了字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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