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起床推門見……李淵?

關燈
起床推門見……李淵?

這一次,風雪交加下荀意歡很是厚臉皮地直接詢問趙圻,能不能捎帶自己一程回客棧,趙圻這才突然反應過來,連著數次見面,確實沒見過對方的馬車。寒冬臘月的深夜,自然也沒有拒絕的理由,於是也顧不上什麽男女大防,邀請她一同上了馬車。

學士府趙二公子的馬車自然也是奢華無比,一早在倆人談話時,已經有家仆拿著火盆把車廂裏給暖好了,甚至火上還用水煨著熱酒,喝一杯暖得人打了好幾個寒戰。

酒意上頭一路無言,深夜的馬蹄聲顯得格外出挑,酒意也隨著時間有些退卻,荀意歡一下子感受到了尷尬的氛圍。“趙二公子,今日看公子和長樂郡主很是熟悉,我與郡主之前也偶然遇見過一次……”這純粹就是沒話找話聊了,不過說著說著,講到了面館、糖漬肉脯,一下子把話頭又挑了起來。

直到看見了趙圻帶笑的眼神一直看著自己,才發現自己絮絮叨叨似乎太多話了,只好停了下來。

“你不必太拘束,也莫要再叫什麽趙二公子,叫我字仲遠就行。我也不是笑你,是真的開心遇到和我一樣熱愛吃食的友人。你知道的,京城裏你想要什麽都有,美人、古董、錢莊、賽馬、蹴鞠……可我偏偏覺得都沒意思,只覺得一道美食最能治愈人心。”

沒等她接話,趙圻已經自顧自說了下去,“你可知長樂席上笑我的’年幼之事’是什麽?”

荀意歡搖搖頭,突然想起來席上他便說過要同自己說的。

“我運氣不好,家母生我時去世了。擔著克母的名頭,自出生到開蒙前都養在城外莊子上,莊子上的奴才沒有主子約束,自然是偷懶的,所以雖然沒被刻薄過三餐,但也見不到什麽正經好東西。能被接回府裏一是到了該啟蒙的年紀,二是宮裏太後說長時間未見,適才邀我赴宴。當時席上都是些世家子弟,宴飲慣了,只是端著酒相互寒暄聊天。而我第一次見到宮裏的宴席,實在沒見過這麽些好東西,就只顧著低頭吃了,還被幾個皇子世子狠狠取笑了一番,還是長樂站出來替我說話解圍,我們也就此走得近了些,說起來是和今天的情景有些相似,她是笑我呢,你別錯怪她。”趙圻回顧過去的時候,語氣冷淡得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可言語間又總讓人覺得悲傷。

“民女怎麽會怪罪縣主,從第一次見到縣主的時候,我就知道她絕非何不食肉糜的刻薄之人,只是長期生活在宮廷中對市井百像有些陌生而已。”荀意歡不是客套,早在家中時她便見多了地方豪族對民間百姓的各種壓榨戲耍,這還只是偏遠縣城一隅,縣主本是天潢貴胄,如果真是刻薄苛待之人,又何止如此。

“雖說如此,但我還是要替她給你賠罪的,你何時有空?後日我來尋你帶你去吃我私藏的一家館子可好?”跳出過往舊事,趙圻依舊是那副浪蕩公子的模樣。今日又讓人平白幫了自己一次,荀意歡自然不好意思拒絕,何況還是自己占便宜去白吃一頓。兩人就此約下了後日。

回到客棧,連小二都睡下了,也不方便燒水洗漱,一時酒意上頭便和衣睡下了,醒來已經是晌午。不過今日她早已有了安排,在昨晚見到李淵時她就已經決定,今日要去找他要回自己的彩頭。先前她還疑惑,怎麽考試後就不見他出現在客棧裏了,還以為是又被店家趕出去了,現在看來指不定早就住進了哪家豪戶送的大宅子裏去了,否則這客棧哪有這麽安生,早被踏破了門檻。

仔細收拾了下自己,雖說之前在人家困頓時伸出過援手,但再怎麽說也是去求人幫忙的,更何況現在人身份水漲船高,便是把錢丟還給自己,一面都不願見也不能說什麽。現在自然得體體面面,客客氣氣的過去,她還打算去買些街上伴手禮一起送過去。

沒想到剛一打開門就看見店裏的小二候在門口,張口正想讓他去打熱水來,對方卻畢恭畢敬地彎腰行禮,“姑娘,樓下有位李公子找您,一清早就來了,我說您還沒起,他便一直在樓下等著。已經等了一整個上午了”

荀意歡走到欄桿旁往下看了看,果然看到了端坐在樓下茶座的李淵,依舊被一群學子圍著。怪不得這小二突然如此恭敬,肯定是看人家現在今非昔比,又生怕被翻舊賬怪罪,為了討喜才一直在門口等著不敢走開。

“李公子是成大事的人,不拘小節,你自去忙好了。”

小二喜笑顏開,連忙彎腰稱是退下。

“李公子,實在不好意思!怎麽不讓小二敲門叫醒我,平白讓你等了大半天,今日非得讓我請你吃個午飯賠罪才是!”荀意歡遠遠走來便連忙大聲致歉,也是想趕緊驅趕周圍那些煩人蒼蠅。

聽說兩人要去吃飯,圍著的眾人也連連告別離開。周圍清靜下來後,李淵站起來整了整衣擺,依舊是那套洗得發白的舊麻衣。“ 荀小姐,走吧吃飯去,哪有讓雪中送炭的恩人請客吃飯的,該是我報答你才是。”

兩人著實不熟,雖然見過幾面但幾乎沒說過幾句話,本就有求於人的荀意歡自覺搭起話來。“在下今日本就是計劃要去拜訪李公子的,宴席一見,也沒機會好好說幾句。只是昨日多喝了幾杯酒水,今日醒來已經是晌午,讓李公子等那麽久,實在是不好意思。”

“無妨,我從不飲酒,故而今日起得早些,今早在樓下也和不少學子聊了些文章雜事,不算浪費時間。”李淵挺直著身子,雙手背在身後,理所當然地不似在說客套話。

這兩天她總看到的是李淵被學子們簇擁著,被豪門大戶以禮相待,可是站在身邊的李淵依舊是那副清風霽月的樣子,和當日在街上寫信被姑娘們調笑時沒什麽兩樣。荀意歡突然覺得,他應該能做個好官。

這次來的還是上次吃湯面的小館子,既然李淵說了要請客吃飯,荀意歡自然不好意思真去太貴的酒樓,一時之間實在不知道什麽餐館合適。又想到昨日遇見長樂縣主,不如還是來這家便宜味道還不錯的小館子了。

這次除了湯面,還額外點了一些醬牛肉、涼拌土豆絲之類的小菜,確實簡單但就著面格外爽口滿足。兩個人直接坐在店外木桌上大快朵頤了起來,甚至顧不上說幾句話。

這可不是因為尷尬還是沒話聊,只是兩個人都真的好餓!昨夜的宴席,過於正式了一些,大家都不好意思吃太多,再加上今天一個在樓下聊了一上午的天,另一個睡到中午才起,肚子早都已經空空如也。

一頓暢快吃完後,兩個人不由自主舒服地嘆了口氣,又看見對方和自己一般無二的樣子,沒忍住笑出聲來。這一下倒是讓兩個人的距離拉近了不少。

“不瞞李公子說,我今日本來是想借著上次幾分薄資的由頭,厚臉皮找你幫個忙的……”荀意歡也不打算藏著掖著,直白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李淵雖然對經商這些門道有些疑惑,卻不打算細問。“經商之事我不大懂,也不好多說些什麽。只不過是要寫幾篇文章幾張紙罷了,又不能飽腹,在我看來又怎能抵得過饑寒交迫時的雪中送炭之舉呢?但既然你想要,我這幾日寫了給你送來便是。”

荀意歡知道他不感興趣做生意的事,也沒什麽好解釋的,只是誠懇道謝。“李兄還是自謙了,現在京城誰不知道李兄的才華,不管要價多少金子,也有無數豪門大戶擠破頭搶著買的,李兄願意寫了送我,對於我是大恩了。”

“他們又何嘗是要看這文章,就算送過去是白紙一張怕是也會買的,他們這些不缺錢的豪紳們不過是在用小錢期冀一把以後罷了。”李淵苦笑著搖了搖頭。

沒想到原本以為要大費口舌說服李淵的事,居然就這麽一頓飯三兩句話解決了,荀意歡和李淵倆人反而聊著聊著有些相見恨晚的意味。畢竟兩個人都是從小地方千裏迢迢來到京城的,一路見多了百姓的貧寒疾苦,豪族官宦的肆無忌憚欺壓。於是從科舉考題聊到京城百姓,從地方風俗聊到家長裏短,一個論史書經典,一個談商賈貿易,看起來毫不相幹,實際上反而有些互補。

“回稟縣主,昨日席上竟未發現這倆人關系如此親近。這李淵看起來也不似旁人說的那樣不食人間煙火。”陪侍的如夢站在窗邊,皺著眉看向街對角面館坐在戶外木桌上飲茶暢聊的二人,好不痛快。又低頭向坐在茶樓雅間喝茶的長樂一五一十匯報。

長樂站起來只是看了一眼,沒有回應什麽,只是轉身離座:“走吧,咱們回府上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