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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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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相見

一番寒暄過後,長樂問起李淵的策論,李淵正飲茶潤了潤喉,還沒來得及開口,一旁的學子已經七嘴八舌地說起。

“子期兄一句 ‘禮所以辨上下,法所以定民志’便給整篇策論定了調。原本是論天下局勢,大家多從士農工商等談強國之策,子期兄卻從國本入手,著實讓我等佩服”

“確是如此, ‘制治於未亂,止邪於未形’比起 ‘仁政’’民本’等老生常談之言,更是一針見血。”

長樂聽完也點了點頭,當今天子的想法,她如何不清楚?自即位以來,費了好一番功夫才穩住了外戚和朝堂那些老臣,如今正是剛好可以騰出手來整理民生的時候。但上上下下的官員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牽一發而動全身,從哪邊開始下手?用誰的人?如何不破壞朝廷黨派勢力平衡?正是這次科舉後的重頭大戲。

想到這裏再次打量起來對面這位很有可能接手一堆爛攤子的學子,不由得帶了一絲憐憫。這是一場不成功便成仁的鬥爭,如果他不夠堅定,被一方拉攏,便會被皇帝當靶子宰了,但如果過於堅韌不屈,估計也活不到皇帝秋後算賬那天了。

一旁學子、商賈們一邊誇讚一邊仍在勸酒,談到民生多艱又更是憂愁痛飲,只是李淵仍以“酒醉易誤事”為由,一滴不沾。

“喲,看來我還是來遲了,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趙圻進屋將披風卸下隨手丟給一旁小廝,大笑著說。

“聽聞郡主也在,上來打個招呼,也湊一湊這個熱鬧。”長樂和趙圻相視點了點頭,便算打過招呼了,他倆年紀相仿,本就是從小相識的,不拘於這些禮法。

“仲遠(趙圻字)確實來遲了,該自罰一杯。”見到熟人,長樂也更自在了許多,話雖然是對趙圻說的,目光卻落在了他身後,一位微低著頭的女學子身上。

不必開口問,只是一個眼神詢問,趙圻立刻會意。“這是我一位故友,恰巧在樓下碰見,便相邀一同上來了。”

荀意歡感受到眼神的探究,驟然有些緊張起來,原本在樓下碰見趙圻已經是意料之外,更沒想到趙圻還會看見自己並且過來交談。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麽,興起逞口舌之快說自己上不了這二樓雅間。沒想到這趙二公子笑著大手一揮,眼前便是這樣的局面了。

向郡主行過禮,餘光瞥見摘了面紗的真容,荀意歡有些楞住,不消一會兒便想起來這不就是那日送自己肉脯的神仙貴人嗎?

盯著出神這一會兒,長樂也意識到了,微微點頭示意,默契地沒有開口問。原本還對席間的貴人有些惶恐的荀意歡這下放松了不少,餘光又看見桌上頗為學子推崇的李淵,心下自然是暗喜!她的錢看來是沒白投,雖不至於索回,但讓他幫自己寫幾篇文章還是不過分的吧!一旁的學子們都是同齡人,年輕氣盛,幾杯酒下肚什麽豪言壯語都能往外吐,席面一時很是熱鬧。她終於有心情去認真品嘗席面上的每一道佳肴。

剛在一樓的菜色可以說是隆重,那二樓的就更顯珍稀,雖說大部分只是比樓下的精致些,但一道“四美羹”和一道“蒸鱘鰉魚”,卻不是京中飯舍能做出來的水準,肯定是為了諸位貴人特意備下的。也不是說四美羹做法技巧上需要何等高手,只是單純地因為食材難得罷了。鱘鰉魚雖說遼東常年有進獻,但多見春、秋兩季,冬季厚冰之下能捕獲也算頗為難得。而四美羹是用菌子、蒓菜、蟹黃和魚腹肉一起煮成,味道鮮美無比,給冬日增了一抹春意。在這萬物死寂的冬天,能搜羅到這些食材本就不知道費了多少功夫,還要專門送到京城,更是用心了。

正專心吃著飯,荀意歡突然覺得渾身哪都不自在,擡頭一看,長樂郡主和趙圻兩人的目光都正落在自己身上。正夾著魚肉的筷子一滯,不明所以地自然以為是自己吃相礙著貴人的眼了,於是正打算收手。

長樂難得不顧形象”撲哧“一聲笑出聲來,惹得桌上諸位紛紛側目。趙圻更是突然佯怒瞪了她一眼。

“仲遠啊仲遠,剛說你倆是故友我還不信,現在看來果真如此!”長樂笑得連忙喝了口茶壓了壓。

“莫要再就年幼之事取笑於我了!這樣,我自罰三杯,可否?”

趙圻大笑著痛飲三杯後,直面的是荀意歡不解的目光。趁著酒意,他徑直湊到荀意歡耳邊,“待會出去和你說”

荀意歡自然只能點頭稱是。

如果說“一回生,二回熟”的話,她與這位趙二公子已經是第三次見面了,甚至每一次見面都展現了超乎她想象的善意,對趙圻這個人她但不敢說熟悉,但至少大概也能感受到他並無惡意。如果他真是一個不顧及家世門第的世家子,那這朋友相交又何妨。

近些年宵禁漸漸放開,一行人宴席完畢已然快子時,多有酩酊大醉之人三三倆倆相互攙扶著回去。荀意歡和趙圻有默契地同行,當然不是為了什麽“年幼趣事”,只是覺得對方多次出手相助,真心誠意地想要道謝。

眼見著對方的馬車和家仆已然在前面候著,荀意歡也停下腳步。

“趙二公子,今日多謝你了。趙二公子多次伸出援手,在下無以為報。”對於這麽一個名門公子,自己談什麽回報簡直是無稽之談,不如腆著臉道謝就是了。

“哪裏就無以為報了,最近聽我府管事在說,荀學子不少往來京城書肆和學子之間,看來是找到了生財之法,何妨獻於我?”趙圻本就高大,說話時更是威勢驟現,荀意歡雖無過錯卻總覺得心虛。

“不過是想往外地州郡兜售一些學子文章罷了,都是京城書肆玩膩了的把戲,哪裏入得了趙二公子的眼。”

“你啊,有些小聰明,但從商之道哪裏只是書籍話本和一些靈機一動就足夠的,你得去試,去做,去賠,才能領悟其中門道。”

“想不到,趙二公子還有經商的本領。”荀意歡偷笑,頗有遇到同道中人的感覺,愛口舌之欲,更愛黃白之物。

“要不然呢,你以為我揮霍的錢都是憑空蹦出來的?就我父親那微薄的俸祿,又怎麽支撐得起整個學士府?難道你以為所有官員凈是貪墨?但凡是大戶人家,都是多多置辦莊子、田地、店面,再由錢生錢,方能長期維系。”趙圻難得嚴肅了起來。

“你售賣學子試題文章自然是個生財法子,但按你所說的,拿到各地書齋去寄賣,一是極易被人搶生意,無論是書齋老板還是買了冊子的人,只要將其抄錄,就可轉手售賣。二是地方學子往往來往頻繁,常是同個書院的同窗,只需先生或一位同窗購買,就足夠傳閱了,那每個地方又能有多少書院,你又得跑多少地方才能賣回本?”

“公子說的極有道理,還望賜教”

“孺子可教也,與其跑斷腿賣給所有學子,不如只賣出得起高價的一部分人,而且還能……”

“而且還能抑制抄錄之風,因為買得起的人自是不屑於這點錢的。”

趙圻滿意地點點頭,扇子在手中輕巧一轉,搭在荀意歡頭頂上敲了敲,“看來這玩意兒還是挺靈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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