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破爛

組織上找他談話，問他有什麽打算。七十歲了，可以休息了，可以安排地方養老。

陳望北說：“我還能走。”

組織上的人看著他，問：“你想幹什麽？”

陳望北想了想，說：“收破爛。”

那人楞住了。

陳望北說：“我收了二十多年破爛，知道怎麽收。現在解放了，那些被打倒的壞人的東西，那些沒人要的廢品，得有人收。收上來，有用的留著，沒用的處理掉。”

那人看著他，忽然笑了。

“老陳，你真是個奇人。”

陳望北說：“我只是個收破爛的。”

那人說：“那你就繼續收破爛。”

陳望北點點頭。

他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那人忽然叫住他。

“老陳，你叫什麽名字？檔案上要填。”

陳望北站住了。

他想了想，說：“陳望北。”

那人問：“籍貫？”

陳望北說：“山東。”

那人問：“什麽時候參加革命的？”

陳望北沈默了一會兒。

“1912年。”

那人楞住了。

“1912年？那不是清朝……”

陳望北說：“對。”

那人看著他，眼睛裏有了不一樣的東西。

“老陳，你等了多少年？”

陳望北說：“三十七年。”

那人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老陳，謝謝你。”

陳望北說：“不用。”

他走出那間屋子，走進廣州的早晨。

街上有人在走，有店鋪開門，有孩子跑過。陽光照在騎樓上，暖洋洋的。

他挑著收破爛的擔子，慢慢走著。

三十七年。

從1912年到1949年。

從一個人到一個人。

從亂葬崗到新中國。

他還在走。

還要走下去。

走到走不動的那一天。

走到那些死去的人能看見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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