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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破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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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破爛

日本投降後的第二十天,陳望北下山了。

不是他要下山,是隊伍要下山。

命令下來那天,曾生把幾個老同志叫去開會。陳望北也被叫去了,雖然他不是隊伍裏的人,但這些年,沒人拿他當外人。

曾生說:“中央有指示。日本人投降了,但仗還沒打完。□□要下山摘桃子,我們要搶時間。東江縱隊的主力要北撤,到山東去,編入新四軍。”

屋裏安靜了一會兒。

有人問:“全部撤?”

曾生說:“大部分。留下一部分,繼續在廣東打游擊。”

他看著陳望北,忽然說:“老陳,你呢?”

陳望北沒說話。

曾生說:“你年紀大了,不一定非要跟著隊伍走。你想留下,我安排地方給你養老。”

陳望北還是沒說話。

石頭在旁邊急了:“曾司令,俺哥不走!俺哥跟俺一起走!”

曾生看著陳望北。

陳望北沈默了很久,然後問了一句話。

“留下的人,還打仗嗎?”

曾生說:“打。”

陳望北點點頭。

“那我留下。”

石頭騰地站起來:“哥!”

陳望北看著他,說:“你跟著隊伍走。”

石頭說:“俺不走!”

陳望北說:“你才四十出頭,還能打。我六十多了,走得慢,會拖累隊伍。”

石頭說:“俺不怕拖累!”

陳望北說:“我怕。”

石頭楞住了。

陳望北說:“你跟了我二十多年,從一個小夥計變成一個老兵。現在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路。”

他頓了頓,說:“咱們都活著,就行。”

石頭站在那兒,說不出話。

那天晚上,石頭坐在陳望北屋門口,坐了一夜。

陳望北沒出來。

天亮的時候,石頭站起來,對著那扇門,敬了一個禮。

還是那個不標準的軍禮,歪歪扭扭的,和二十多年前一模一樣。

他轉身走了。

陳望北站在窗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霧裏。

風吹過來,帶著秋天的涼意。

1945年9月,石頭北上了。

陳望北留在了廣東。

日本人投降了,但廣東並不太平。

陳望北跟著留下的隊伍,轉移到粵北山區。人不多,百十號,槍也不多,一半人沒槍。他們的任務是在山裏隱蔽,等待指示,等待時機。

山裏的日子和打仗時沒什麽兩樣。白天躲著,晚上活動,糧食自己種,藥品自己采,傷員自己治。

只是不打仗了。

不打仗的日子,反而有點不習慣。

陳望北還是幹老本行——收破爛。

他挑著擔子,從這個村子走到那個村子。沒人註意一個收破爛的老頭,就像以前一樣。但他收的不只是破爛,還有消息。

國民黨回來了。

那些在日本人來時跑了的人,又回來了。那些當過漢奸的人,搖身一變成了“地下工作者”。那些給日本人幹過事的偽軍,換一身皮,又成了國民黨的兵。

老百姓私下裏說:“日本人走了,換一撥人收稅。”

陳望北聽著,不說話。

他把這些消息帶回山裏,告訴留下的人。

有一次,他帶回來一張報紙。

報紙上印著大字:“毛領導人赴重慶談判”。

村裏幾個人圍過來看,有人說:“和談了,是不是就不打仗了?”

陳望北沒說話。

他知道,和談是假的。

但他不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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